一头花白的头发,瘦削的身躯、微微有些轻飘飘的,似乎虚不受力。
    罗明的父亲,看面相似乎只有四五十岁,然而却是隐隐缭绕着一股极度虚弱的气息。
    “老朽罗鹘,见过公子!”
    罗明的父亲拱手行了一礼,却是重重咳嗽了几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悄然弥散。
    罗明眼底掠过一丝担忧,连忙打开布包、取出一个药瓶。
    罗鹘却是摆摆手,按住儿子罗明的肩膀,涩声道:“别着急,这幅样子,又不是一天两天,这把老骨头,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你不用特别担心,至少看着你晋升元府十重大圆满之前、你爹我是不会轻易了结这条老命的。”
    楚天策望着罗鹘,突然说道:“看来你没有亲自指点你儿子修行,他的气息,与你截然不同,而且根基虚浮,恐怕远没有你当年的风采。”
    罗鹘眼底陡然掠过一抹精芒,身旁的罗明却是苦笑一声,说道:“公子说笑了,我爹一直身子不好,连淬体境的基础功法都没法修行,若是将来等我赚取足够的灵石,购买一卷碎元阶功法、不需要多强的战斗力,只要能滋养体魄、益寿延年就好。”
    楚天策闻言,却是微微摇头,目光直视罗鹘双瞳。
    罗鹘目光扫过身旁、脸上交织着担忧和憧憬的儿子,长长叹息一声。
    “公子慧眼如炬,老朽缠绵病榻二十几年,连自己都不认得自己了。”
    罗鹘声音中充满了浓浓的苦涩和痛楚,瘦削的身躯、依旧显得微微佝偻。
    只是浑浊的眼瞳中,却好似一霎间迸发出一道凌厉的光辉。
    “爹?你这是?”
    罗明双眼圆睁,满脸惊骇和茫然,似乎从来都不认识自己的父亲一样。
    几年来在紫峰城外摸爬滚打,察言观色的能力、早已磨砺的精妙无比,虽然只是一丝目光,罗明却是立刻便即感受到了巨大的不同。
    在这一刹那间,罗鹘的气息依旧是虚弱之极、身躯依旧瘦弱而佝偻,但一股凛然的气度、却绝不是一个从未修行过、一直缠绵病榻、生死两难的病痨鬼能够拥有的。
    “公子,还请借一步说话!”罗鹘向着楚天策一抱拳,旋即轻轻叹息,拍了拍儿子的肩背,说道:“有些事情,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不过此地既然已经安全、不像先前那贫民窟中人多眼杂、危险重重,你就不用再去修习那些基础功法了、等过些日子,我亲自指导你修行。”
    “好,你随我来!”
    楚天策微微点头,径直引着罗鹘走向旁边的一间厢房。
    罗鹘给罗明打了一个眼色,让他在原地等候,方才随着楚天策而去。
    厢房之中颇为整洁,四公子曾经的寓所,里面的桌椅做工都颇为精致。
    楚天策随意坐下,让罗鹘坐在对面,方才缓声道:“本源受到重创,甚至连带经络和血脉都受到重创,从曾经的神罡境中期、一路跌落到如此境况,你应该是罗家的武者吧,怎么会流落到这幅田地,甚至居住在贫民窟、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敢教导?”
    罗鹘身上气息全无,连普通的壮汉,都远远不及。
    无论是贫民窟中的其他武者,甚至是自己的儿子,都不知道他曾经的境界。
    但是楚天策何等眼力,尤其是灵魂力量何等敏锐,一眼便即看穿了罗鹘的底细。
    “公子好眼力,罗鹘确然曾经是神罡境中期、甚至一度触摸到了神罡境后期的瓶颈、只差半步。”
    罗鹘长长叹息一声,双眼遥遥望向虚空,眼底却是升腾起一丝追忆之色。
    只是在目光最深处,却是激荡着一股深深的痛悔和愤怒、甚至隐隐弥散着一缕深切的杀意。
    片刻之后,罗鹘却是突然问道:“公子,我听闻您这一行人都是姓罗,和这紫峰城罗家……”
    “你猜的不错,我们算是罗家的支脉,只是遇到了危险,想要托庇于罗家宗族。”
    楚天策并没有隐瞒。
    这个消息也没有必要隐瞒,他近期就要前往罗家,打探一下消息。
    支脉回归宗族,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往往需要颇为严苛的条件。
    但楚天策一则对于自己颇有信心,擎天宫内门弟子、玄丹境下近乎无敌的战斗力、甚至还拥有玄阶下品的神纹师造诣,无论那一条,都足以让罗家、这种中等家族真正心动。
    而且即便暂时不行,探明条件,至少也有一个努力的方向。
    对于罗元和罗震而言,回返宗族,绝不是求取庇护这么简单。
    这是舅父和四长老、甚至大多数罗家族人、最深切的渴望。
    罗鹘点点头,说道:“果然如我所料,不过你现在回返,或许并不是一个特别好的机会。”
    “此话怎讲?回归宗族,难道还有什么特别的时间限制?”
    “看来公子对于罗家宗族的状况,完全是一无所知,罗家作为紫峰城中等家族中、最强之一,看似稳如泰山、实际上却远非如此。大长老和二长老两脉纷争、夺取家族权力,恐怕已经到了最为凶险的时刻,二十年前、拥有绝对权力的主脉,已经渐显颓势。”
    罗鹘微微摇头,眼底却是隐隐泛起一丝无奈和担忧。
    “二十年前?”
    楚天策微微一愣,眼底升起一丝疑惑。
    家族纷争,在大家族中简直是再常见也不过了。
    巨大的利益,惊人的权力,足可以让无数高阶武者、不惜生死。
    然而二十年、对于普通人而言,也只是从青年变为壮年而已。
    罗家作为中等家族中最顶尖的存在,高层都是元魂境强者,能够参与家族最高权力角逐的、大长老和二长老,必然达到了元魂境后期。这样的境界,二十年不过弹指一瞬,一次闭关,就有可能渡过二十年,按照道理来说,根本不可能出现任何问题。
    至于二长老突破极限、晋升真武境?
    根本不可能,且不说一旦进阶、根本不是元魂境后期可以比拟。
    而且现在罗家的状态,很显然仍旧是一个中等家族,绝不可能出现真武境的老祖。
    只不过,真正让楚天策关注这个时间节点的原因,却并不是罗家的权力斗争。
    而是关乎自己。
    按照舅父罗元的说法,自己是在襁褓之中,被罗家宗族的武者,送到了奎水城。
    自己现在尚不满十八岁,算起来,正好与这个时间节点相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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