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奔行千万里,竟然没有看到任何一个活着的修者。
    偶尔感受到的生灵气息,都深深躲在宗门大阵之中,绝不敢稍稍暴露。
    这数以千万里计的广阔大地之上,大概还有十几个宗门勉强存留,只是这些宗门一个个门户紧闭、大阵全力运转,从上而下的修者生灵寸步不出。整个宗门,就如同一个彻底关闭的堡垒,隐匿在山川河岳的角落,生怕被其他人发现。
    “这一战之后,星域想要恢复往日的热闹,大概是要很长一段时间了。”
    楚天策遥遥望着大概三十万里外,一个隐匿在雄山山腹中的残破宗门,轻轻摇头。
    天阶中品守护大阵,四尊虚空境尊者率同弟子们全力催动,不敢有一丝一毫、一分一秒的停滞。
    宗门之中,大概还有区区数千人而已,其中还有一部分境界极低的杂役附庸。
    每一个人的眼中,都刻满了深深的恐惧和浓浓的恐惧,甚至是一种对于生死近乎麻木的惨淡。
    这座并不算特别宽阔的山腹洞府,对一个到现在依旧拥有四尊虚空的宗门,竟然显得空空荡荡。
    “每一次大劫,对于一小部分人来说,都是难以想象的巨大机缘。这个小宗门若是能够存活下来,坚持到世界重归清平,立刻便能够得到之前根本不敢奢望的无穷资源,如果能够顺势出现一个超级天才,必然可以更进一步。”
    鬼舞秋同样遥遥望向山腹中的宗门。
    对他们二者而言,这样的法阵,全然无法拦阻他们的探察。
    甚至随意打量,洞府中的虚空尊者们,根本不足以感受到两人的存在。
    “不只是如此,因果命运的空洞,同样需要一些妖孽去填充,现在陨落的净土和虚空境强者们,必然会新的后来者。不过这一次大劫不同以往,很有可能诞生出一个威压万古的超级统治者,到得那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些机缘,很有可能只是任人宰割。”
    楚天策摇摇头。
    鬼舞秋缓缓收回目光,叹息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天地广阔,永恒无尽。”
    世界永恒无尽,星海广阔无边,一步一重天,真正意义上的巅峰绝顶,哪怕是鬼舞秋都无法想象。
    此刻两人已经渐渐登上星域巅峰,如果能够一战而胜,大概就可以在星域真正随心所欲。
    然而一旦进入茫茫星海,强者如云、妖孽如雨,两人究竟如何,根本无法想象。
    “所谓宁为鸡头,毋为牛后,有些人做如此选择,大概也有他们的道理。”
    楚天策嘴角轻扬,目光突兀如剑,深深刺向远处。
    轰隆!轰隆!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轰然响起,浩荡璀璨的赤色光辉猛然间自大地深处迸发而起。
    恍惚之间,甚至隐隐让人感觉到,似乎在这大地深处藏有一轮烈阳,被挖掘了出来。
    狂暴霸道的火焰威压,混杂着一种威压世界、俯瞰万灵的漠然与高贵,缓缓汹涌而出。
    这片已经被鲜血和尸骨堆满的广阔平原,迅速被染上了赤色的痕迹,这些鲜血、尸骨迅速在烈火的焚烧中化作虚无,飘飘摇摇,只留下一些惨淡而怨毒的意念,旋即一并被火焰吞噬,再无丝毫痕迹。
    “苍火气息,想不到这里竟然有苍火老祖的一个后手。”
    鬼舞秋双眉轻挑,眼中精光爆射,声音中明显泛起一丝惊讶和凝重。
    这片平原,在烈苍星上,并无特别之处。
    一批大大小小的势力,并没有非常强横或者特别的存在,数以百万年来,皆是如此。
    然而万万没有想到,甚至星域中一代代顶级强者都没有想到,这里竟然隐藏着如此神火。
    火焰愈演愈烈,恍惚之间,甚至连鬼舞秋都渐渐感到面颊发烫,呼吸稍稍凝滞。
    曾经纵横星域、无可匹敌的苍火老祖,虽然同样是净土境中期巅峰,但却迥然异于任何同阶。
    哪怕是此刻楚天策和鬼舞秋,都已经拥有了更进一步的根基与底蕴,依旧不敢妄言必胜。
    “不好说苍火老祖在这里的布置究竟是为了什么,但星域中、至少有那心魔片段中记录了三个类似此地的火元。一旦引动,便可以彻底引爆苍火气运,震荡世界本源、贯通星域核心,进而以之挪移虚空,贯通往来,直接进入苍火真粹。”
    楚天策眼中同样闪烁着淡淡的无奈。
    血色男子究竟是不是苍火老祖的分魂、心魔,根本无法验证。
    但其灵魄记忆之中,确然存在着许多有关苍火老祖的隐秘信息,任何典籍中都无法寻觅。
    可惜的是,这些信息,大概凌乱驳杂,不成体系,而且对于苍火老祖自己的修行、战法,并无太多记忆,若是穿梭时空、贯通命运,楚天策直面苍火老祖,根本无法通过这些残破凌乱的记忆,做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这或许是那血色男子撒谎的证据。
    亦或许是苍火老祖当年留下的暗手。
    无论是这道心魔残魂亲自出手,又或是如同今时今日,被楚天策吞噬炼化,都不至于暴露底牌。
    “难道说当年苍火老祖种种布局,并不只是为了核心秘藏,还有其他的计划?”
    鬼舞秋和楚天策四目交对,同时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数猜测。
    旋即,十指交扣、本源融贯,一步迈入火元之中。
    天旋地转,烈火翻腾,两人同时感到一种奇妙的力量、包裹躯壳,向着远处飞掠。
    只是先前担忧的、力量四面八方拉扯并未出现,而是将两人裹挟在一起。
    “这火焰深处的威压,竟然并不特别强横,比之外面反倒是温和轻柔许多。”
    楚天策眼中泛起一丝疑惑,再次将鬼舞秋将自己怀中拉扯得更近了一些。
    这尊纵横于两千万年前的顶级强者,实在是太过神秘、太过诡异,一桩桩一件件布局后手,根本无法揣测其含义。是以此时此刻、虽然这火焰似乎并没有什么凶险,但楚天策却是非但没有任何一丝轻松之感,反而愈发凝重担忧。
    生怕这平静之下,隐藏着随时可能爆发的凶险。
    “我怎么感觉似乎正在逐渐远离烈苍星域?”
    鬼舞秋突然传音。
    烈火深处,两人都刻意封闭了口鼻,甚至连耳目都尽数封印,只以灵魄探查,以防火焰都毒。
    楚天策微微点头,传音道:“确然是在迅速远离,但是乾坤颠倒、火焰沸腾,我现在已经很难准确判断情状。不过我隐隐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烈苍星的本源气运,一时愈发浓郁深沉、一时却混沌飘渺。”
    话音未落,两人身形突然狠狠一颤,奔腾的火焰,突然间暴涨十倍。
    狂暴的威压,裹挟着星辰本源的气机、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凌厉,扑面而来。
    高远而沉毅,伟岸却惨淡。
    盘绕奔腾、包裹身躯的火焰,倏忽散去。
    只是两人却是没有任何远离火焰的感觉,反而四肢百骸、筋骨皮膜的烧灼与压迫,愈发强横。
    前方是一团烈火,汩汩而动,好似涌泉。
    “这里是烈苍星最核心?所谓地心所在?”
    鬼舞秋双眉微蹙,暗暗提起一口气,悄然挪移了一丝楚天策的真火本源。
    星核地心,是一颗星辰的最核心本源所在,茫茫烈苍星域运转的力量,绝大多数都来自于这颗熠熠生辉的星核,狂暴浩荡、威严霸道的烈火真粹,本质而言,是所有生灵的生命源泉。
    万物生长靠太阳,实际上,在烈苍星域,这颗星核,才是万灵之根基。
    烈苍星域激荡火灵,以鬼舞秋的境界和手段,正面硬抗当然没有问题,但却必然会牵扯大量力量。
    楚天策一方面乃是真火大道的大宗师,另一方面则早已熔炼了天地气运,并不受影响。
    挪移一丝本源气息,足可以让鬼舞秋从容自如,好似碧海游鱼一般。
    楚天策五指虚抓,遥遥凌空,似乎要将星核抓我在掌中。
    冥冥之中,他感受到了一种莫可名状的亲近。
    星域气运交缠,第一次如此真切、如此深刻的呈现出来。
    “若是没有这位神秘莫测的尊主,恐怕此时此刻,我已经可以开始尝试融贯星核,继而掌控整个烈苍星域,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星域之主。一旦功成,大概要比两千万年之前、苍火老祖威势更胜。”
    楚天策语气并无太多波动。
    他志存高远,从来没有试图停驻在烈苍星域太长时间。
    这个心意,知晓者甚众。
    不只是鬼舞秋这样的枕边人,甚至许多星域中的强者,都隐隐抱着楚天策有可能冲破星域极限的希冀,是以提前布局、都是将心思放在楚天策身边的人身上,辗转下注,以保证长期的安全。
    但除此之外,其实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原因,不足为外人道也。
    那就是楚天策转世重生、灵魂挪移,并非真正意义上“土生土长”的烈苍星域生灵。
    对于这座“生养”肉身的星域,楚天策根本没有太多感情。
    若是星域中看重的生灵都离开,大概与星域的因果、会迅速变得淡漠。
    这种情况,在星域中绝少出现。
    一些出身寒微的顶级强者,哪怕有朝一日、纵横星海,亦不会忘记故乡。
    而对楚天策而言,“故乡”二字早已飘散在风中、消失在无可捉摸的命运长河之中,失去了意义。
    “你既然已经熔炼了星域本源气运,道理上应该可以顺利炼化星域核心……”
    鬼舞秋问道。
    楚天策微微摇头,说道:“这事倒是简单,苍火老祖手段太过精妙,而且其统治的时间太久,早已影响了星域的本源意志。不管他有没有死,他的痕迹至少没有完全消散,现在那个尊主夺取传承、布置大阵,想要强行熔炼星核,必然会引起对方的注意。”
    “他会干扰到你?甚至强行阻止你?”
    鬼舞秋一愣,旋即神色迅速归于平静。
    苍火老祖对于星域的影响,显然要胜过修行区区三百年、纵横不过数十年的楚天策。
    而且以苍火老祖当年的手段,难保不会如同今日楚天策一样,熔炼天地气运。
    “至少他能够第一时间觉察到,但会发生什么,其实我并不清楚。不过现在而言,当务之急,是要尽可能撕裂星辰核心。按照那道心魔的记忆,这是破解天神火元大阵的最佳办法,而且有可能撕裂星域封印,踏入星海。”
    楚天策凝望着不远处的星核,光辉熠熠、灼人眼目。
    鬼舞秋双眉微蹙,并未开口。
    她向来信任楚天策,既然楚天策已经开口,必然是深思熟虑,她当然不会质疑甚至拒绝。
    只是此时此刻,事关重大,哪怕她并无怀疑,依旧感到心灵沉郁、真元血脉自然昂扬到极致。
    “记忆大概不会伪造,我以天魂经细细分析过灵魂波动,虽然凌乱,但并无太多异状。至于破解大阵……我反复推敲过,这确实是一个可能的办法,天神火元大阵需要一个极强的力量源泉,才有可能突破星域极限,大概天阶极品这个不可思议的境界,而星核就是最可能的源泉。”
    楚天策感受到鬼舞秋表情变化,快速解释着。
    双手手印变幻,气劲渐渐氤氲,力量猛然间昂扬起来,并指如剑、倏忽直贯!
    一道锋锐霸道的火焰真粹,鼓荡着黑暗剑王与无上天妖的威压与凌厉,猛然间向着星核直刺而去!
    没有任何花俏,甚至没有任何技法,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剑。
    天妖真粹激荡剑王神威,火焰半空中轰然勃发,如同一道火龙,冲向星核正中。
    轰隆一声巨响!
    刺目的光明骤然炸开,烈苍星最深处的世界,猛然间化作一片纯白,一时之间,甚至连鬼舞秋都感觉眼前几乎完全失去了色彩,唯有将紫瞳修罗王血催动到极致,才能够在深紫色的光影中,看到一幅并不清晰的画图。
    星核轻轻摇曳,一道道奇诡的裂痕,缓缓弥散。
    炽烈的光辉愈发浓烈,然而光润的球体,却似乎是逐渐开始破碎。
    星核最深处,一种奇异的光韵,渐渐氤氲开来。
    截然不同的味道!
    似乎是烈苍星域之外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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