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会这么急切?”
    楚天策眼中同样泛起一丝疑惑和惊讶。
    冲阶的原因,楚天策当然知道,而且实际上、冲阶的原因就是楚天策。
    在刚刚那一刹那,楚天策吞噬血色男子的记忆和灵粹,顺势将其中关于苍火真经的种种明悟和理解,连同大量苍火真粹,尽数化作一道流光洪流,直接灌注到牧煜芝血魂本源的最深处。
    这些参悟和真粹,对楚天策而言,固然珍贵,但并非必须。
    但对于修习苍火真经的牧煜芝而言,这一道流光蕴藏的力量,却是真正的天地奇瑰、盖世重宝。
    只是按照楚天策的计划,他灌注如许力量,其实为了牧煜芝未来细细体悟、慢慢熔炼所用。
    之所以仓促之间强行灌注,有两个原因。
    其一是牧煜芝此刻正处于昏迷状态,血魂本源处于一种极端的自保状态,最为安全。
    而且诸般力量蕴藏着无数灵妙,待到牧煜芝醒来,眼前几乎是同时呈现出所有的一切,完全可以自然阅读、思索、参悟,而不至于随着灌注的顺序,自然而然产生先后之别、优劣之分,影响判断。
    另一方面的原因,其实大概相仿。
    楚天策虽然并无全力修行苍火真经的想法和计划,但对苍火真经却是颇有些见地和理解。
    甚至比之牧煜芝对于苍火真经的理解,要深刻得多、精微得多、细腻得多。
    更重要的是,楚天策本门的根基,乃是黑暗剑王血脉,其中蕴藏着火灵真粹至高至上、精微玄奇、凌厉霸道、苍茫厚重,与苍火真经截然不同、但本质却是远为过之。若是由楚天策整理之后,再传递给牧煜芝,必然会深深刻下楚天策的痕迹。
    而此时此刻,第一时间直接挪移到牧煜芝血魂深处,实际上并未留下太多楚天策的印记。
    待到牧煜芝苏醒过来,其实相当于直接得到了血色男子的传承,足可以从头学习。
    然而楚天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牧煜芝再得到无穷力量之后,极短的时间内、甚至没有来得及苏醒过来,便即本能般的突破极限、开始尝试冲击净土境、试图登上烈苍星域封印之下,最后一重天阶。
    “是不是这牧煜芝根本无法承受那老家伙的力量?”
    糖球声音同样有些无奈。
    他晋升净土境相比于寻常武者,已经是极其简单。
    但此刻看到牧煜芝,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二者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这事和你没什么关系,但也可以说一切的根源都在你。”
    金砖突然开口。
    他身上的毛发已经重归柔润细腻,暗金色的矮胖身躯蜷缩起来,混不似先前的威严霸烈。
    “是我太过仓促的灌注力量?”
    楚天策双眉微蹙,神色有些无奈和担忧。
    于昏迷之中强行冲击境界,特别是冲击巅峰净土,其中凶险不言而喻。
    金砖却是摇摇头,说道:“灌注力量当然是火丫头冲击净土的本质原因,没有这些力量,靠她自己修行,想要突破、还需要相当一段时间,至少是不可能赶在你最后一战之前了。不过这件事,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你,并不在气劲本源,而在心灵意志。”
    楚天策闻言,眼中依旧稍有些许迷惘,鬼舞秋却是双眼一亮,嘴角勾勒起一丝笑意。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饲养员有什么奇诡的手段,可以让人如此冲阶?你我能不能用?”
    糖球双眼圆睁,眼中霎时间迸开无穷精光。
    境界,是修行世界的最终根基。
    一步一重天,每前进一步,都是生命本源的一次蜕变,无论身份地位、力量手段,都可大幅提升。
    鬼舞秋哈哈一笑,望着楚天策的眼中、满是热烈与柔情,笑道:“我可以,你不行。煜芝是一颗芳心千回百转缠在夫君大人身上,眼见大敌当前、自己非但没有任何帮助,还要我费心相救,心中既有急切惶遽、又满盈嫉妒和自惭,时时刻刻、渐成心魔。”
    楚天策一愣,回想着牧煜芝这段时间以来的种种,心中迅速焕然。
    他虽然不太熟稔女儿家心事,但并非愚笨之人,只不过是不太刻意去揣测而已。
    更何况眼下天下大乱、劫数缠身,保全性命已经难如登天,更是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反复思量。
    “鬼丫头看得明白,就是这个原因,这样的机缘,可是千载难逢。”
    金砖微微点头,转而望向糖球,笑道:“太古熊王性情刚烈凌厉,一往无前,宁折不弯,看来是很难有这样的机会。若你是这火丫头,根本不可能昏过去、若是楚小子深陷绝境、生死两难,大概你已经慨然赴死,为其争一线生机了,有利有弊。”
    糖球闻言,略一思忖,旋即微微点头。
    太古熊王一族的性情,深深刻于血脉精魂之中,绝不会轻易改变。
    糖球细细思忖了片刻,预想了数种方案、重复了几次先前的战局,发现自己确如金砖所言。
    若是太极漩涡深处,楚天策当真到了身死两难之境,他必然会竭力赴死,不会稍退半步。
    “煜芝有今日的表现,未来拜见苏姐姐的时候,想来苏姐姐也会体谅她的。”
    鬼舞秋眼中泛起笑意,显得明显轻松了几分。
    牧煜芝这个侍妾虽然是城下之盟、最初只是一种政治上的和亲,完全是出于利益,但总归是应该和苏雨濛知会一声。这整个过程,看起来是楚天策自己做出的决断,但实际上却是完全基于鬼舞秋利益的考量,特别是为其未来入主冥鬼殿、铺路搭桥。
    是以未来如何面对苏雨濛,一直是鬼舞秋心中的一件大事。
    如今牧煜芝凝炼心魔、能够以此冲击巅峰,至少是一定程度上缓解了鬼舞秋的压力。
    按照她之前细细打探过的、苏雨濛的性格和行事,心中已经有了许多策略。
    “雨濛姐吗?”
    楚天策微微点头,心中却是泛起一丝轻松的柔情。
    龙族老祖身死魂灭,好在星海龙族并未受到太多波及。
    甚至随着龙族老祖陨落,星海龙族失去了擎天巨擘,在这星海大劫之中,极其凶险,根本无法真正自保,不得已需要完全依仗楚天策的力量。在这个过程中,作为“楚家大夫人”的苏雨濛,自然得到了远远胜过先前十倍、百倍的重视,迥非先前可比。
    楚天策虽然不曾前往龙族,但从各个渠道得到的迅速,却是知晓个中关窍。
    “不是雨濛姐,是苏姐姐。”
    鬼舞秋轻轻摇头,分开两个称呼,转而望着金砖:“金大爷,现在该如何是好?”
    楚天策和糖球亦是收回心思,望向金砖。
    此时此刻,这种昏迷中冲击净土的情况,莫说是三者见所未见、甚至是闻所未闻,完全无从下手。
    “没什么特别艰难的,昏迷冲阶亦是冲阶,而且这个过程乃是难得的机缘,血魂昏迷、实际上处于一种极其和融自然的状态,种种巧思明悟,真元灵粹,都会依仗肉身和灵魄的自然力量提升蜕变。你们只需要各自护持其一部分本源,不要使之沉沦即可。”
    金砖语气轻松。
    楚天策和鬼舞秋对望一眼,同时出手,一左一右,握住牧煜芝的手掌。
    此刻牧煜芝一双手掌泛着灼目的赤色,几乎被烧红一般,滚烫之极。
    楚天策本源激荡,烈火翻腾,瞬息间灌入牧煜芝周身经络窍穴,滋养着火元根基。
    而鬼舞秋则是轻轻运转鬼灵真粹,游走血脉精魂,护卫着牧煜芝的血魂本源,不使寂灭。
    两股力量同时涌入,牧煜芝嘤咛一声,身躯陡然一震。
    四面八方、九天十地鼓荡的火元真粹,同时发出一声嘶吼。
    虽然力量依旧雄厚霸烈,然而却不再似先前如同万箭穿心,疯狂穿刺,而是渐渐归于经络窍穴。
    好似决堤失控的大江大河,重新归于河道,奔腾如海。
    不断昂扬沸腾着的气息,愈发凌厉迅猛,只不过先前的惨厉疯狂,却是渐渐消退。
    “这晋升还真是不太难。”
    糖球观望了片刻,轻轻摇头,迈步向着苍火世界边缘走去。
    牧煜芝冲击净土境,他帮不上什么忙,现在看来、大概也没有什么忙需要他帮。
    与其在这个枯等浪费时间,倒不如在苍火世界中四处转一转。
    对于苍火遗藏,糖球并没有什么兴趣,太古熊王的传承、足够其修行,只不过这座屹立两千万年、被几乎彻底打碎、又重新形成的苍火世界,其中甚至融贯了许多星域边缘的威严与神异,对于参悟空间真意的糖球而言,无疑是一卷大书。
    认真参研,或许可以得到平素苦修难以寻觅的灵感。
    至少不会有什么坏处,不会比在这里枯耗干等更差。
    金砖知晓糖球心中所想,目光环视,却是微微匍匐,消散了心中的好奇。
    如今真正让金砖好奇的,倒并非是苍火世界的种种,而是楚天策父母遗留下来的核心秘藏。
    除此之外,这茫茫星域之中,大概是很难寻觅到任何所谓的奇珍异宝能够让金砖产生兴趣。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牧煜芝双眼缓缓睁开,两团火焰在眼瞳深处腾跃着,温润而热烈,厚重而璀璨。
    “最后一步。”
    楚天策声音低沉,天魂之力悄然催动。
    牧煜芝只感觉一刹那间血魂震荡,一种极致的昂扬骤然沸腾到极致。
    “必不负所望。”
    深吸一口气,牧煜芝双手结印、鬼舞秋和楚天策激荡着的火灵与鬼灵气息同时被切断,身形如同飞燕冲霄,猛然间腾身而起、直贯天穹深处。一刹那间,整座苍火世界中激荡呼啸着的火灵真粹,好似受到了极致的吸引,速度疯狂暴涨。
    天穹深处,牧煜芝绝美的面容泛起一丝近乎狰狞的决绝,喉间迸起清啸。
    一股巅峰绝顶的神圣威压,同时激荡着剑王血焰与修罗王血的真韵,席卷开来。
    “咦?还有这样的手段,看起来这火丫头不完全是个废物啊!”
    金砖一愣,双瞳微缩,似乎泛起一抹隐隐看走眼的惊讶。
    鬼舞秋闻言,噗嗤一笑,说道:“金大爷眼界太高了,刨除你身边这几位,煜芝可是烈鬼门第一妖孽,这个时代、烈苍星域中绝对超一流的顶级天才,无论悟性、根骨、血魂,都堪称一时之选。”
    “说起冥鬼殿妖孽,我倒是突然想到一个人。”
    楚天策嘴角同样扬起一抹笑容,目光却是微微闪烁。
    “天地茫茫,要走出这一步,才能知道真相。不过是死是活,还有什么关系?”
    鬼舞秋摇摇头,神色沉静。
    楚天策说的,当然是尹翼。
    曾经冥鬼殿第一妖孽,远远胜过牧煜芝和孟观空,甚至整个星域、年轻一辈都堪称无人能敌。
    可惜他遇到了楚天策。
    即便如此,最终虽然一败涂地,但却勉强称得上是辗转脱身,只不过星域碰撞的契机,和烈苍星域的无上封印交错,虽然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但大概是与无数前辈先贤一样,消弭在夹缝之中。
    当然,即便尹翼逃出生天,即便其迭逢奇遇,楚天策和鬼舞秋也没有什么值得畏惧和担忧。
    一路行来,这世间千千万万的天才妖孽、前辈强者,一旦被两人超越,便再无翻身的机会。
    “希望这一天不要太久,应该也确实不会太久了吧!”
    鬼舞秋话音未落,两人目光陡然扬起。
    楚天策双手结印,气劲如剑、轰然向着四面八方劈落。
    天地之间本就汹涌暴虐的火灵真粹,再次暴涨。
    牧煜芝虚空悬立,几乎如同一轮烈阳,光耀千古万方。
    “楚小子,鬼丫头,一滴精血。”
    金砖突然开口。
    楚天策和鬼舞秋对望一眼,并无犹豫,指尖同时泛起一滴精血。
    一者赤红,一者纯紫,好似两枚最为珍贵的宝石,在漫天烈火之中、熠熠生辉。
    嗤!嗤!
    血珠如飞剑,猛然穿梭烈火,一者直贯眉心、一者深沉气海。
    半空中牧煜芝清啸一声,神火肃然,气劲轰然席卷。
    净土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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