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本源神纹,每一道都拥有无穷神力。
    在星域之中,哪怕是最顶级的天才妖孽,很多时候都难以觉醒一枚本源神纹。
    楚天策一路纵横无敌,面对同阶强者、几乎是一剑横扫,很大程度上便是依仗这六道本源神纹。
    每一道本源神纹,都可以让楚天策对于真灵剑意的把控与掌握远胜同阶,格外的细腻、格外的厚重、格外的玄妙、格外的强大。更重要的是,这本源神纹,蕴藏着世界本源的真灵奥妙,可以让楚天策在修行过程中,速度更快,根基更厚。
    而如今,两滴剑王精血破体而入,这六枚本源神纹,却是陡然开始蜕变。
    真火,死亡,毁灭,三者交织而成黑暗。
    雷霆,生命,永恒,三者交织而成光明。
    这种交织激荡,本质来说,更类似于画家调和墨色。
    然而此刻,这六种本源神纹,竟然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融合与升华。
    楚天策双手手印变幻,灵魄深处、对于六道剑灵的所有参悟,都在这一刻彻底沸腾到极致,无穷无尽的灵思妙悟纷至沓来,浩浩汤汤、如同天河倒灌一般,汹涌而至。无论是四肢百骸、经络窍穴、血脉灵魄,都随着无穷灵思奔涌,而变得热烈。
    “剑灵蜕变?黑暗剑王,光明剑王……可是这似乎并不是黑暗和光明的味道……”
    鬼舞秋盘坐在楚天策不远处,目光深邃,凝望着楚天策灵光变幻的面庞。
    俊秀英武的面容,此时此刻,交错着幽森与高贵,飘渺与凌厉,显得极其狰狞、又极其俊美。
    先前虚空中激荡着的威压依旧彻底贯入楚天策血脉本源深处,鬼舞秋受到的压迫、骤减了超过百分之九十,远远不足以让鬼舞秋感到真正意义上的压迫。在隐晦而谨慎的本源共鸣中,鬼舞秋运转着修罗王族独有的超级灵魄,细细感受着楚天策每一丝每一毫的变化。
    她的眼中,凝重愈甚,疑惑愈甚,期待愈甚。
    光明与黑暗,乃是天地之间极其强横、极其玄妙、极其罕见的法则。
    茫茫修行世界,亿兆生灵中,都难以寻觅一二。
    如今星域中,但凡是有名有姓的修者,无论是小有名气的天才妖孽、亦或是颇有实力的老牌强者,根本没有任何一个是光明或者黑暗两条大道的修者。寥寥数人,亦只是勉强有些微血脉气息而已,根本无法以之为根本大道、勇猛精进。
    但是光明与黑暗两条大道极其罕见,但却并不难判断其情状。
    日月经行,人心无尽。
    世间生灵,皆沐浴在光明与黑暗之中,亦挣扎在光明与黑暗之中。
    鬼舞秋只是一眼望去,便即明白,这高贵的纯白、无尽的深黑,并非是纯粹的光明与黑暗。
    一如先前,虽然蕴藏着光明与黑暗的真韵,但却是三种本源剑灵交织融贯而成,其本质的真粹,与真正意义上的光明与黑暗并不相同,其精微奥妙、高贵神异,要远远胜过纯粹的光明黑暗。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虚空破碎的声音突兀响起,连绵不绝。
    然而鬼舞秋凝神观察,却是根本没有看到任何一丝一缕的虚空裂痕。
    就在此时,楚天策身形一跃而起,摆出一个与先前截然不同的桩法。
    神色间如太上审判的威压悄然退却,一股行走在黑暗阴影中、杀伐无尽的剑意缓缓升腾。
    黑暗剑王血脉,在这一刻,重新与光明剑王血脉取得了平衡,一种与先前并无不同、但威压力度十倍百倍的血脉对峙,再一次在楚天策的血脉本源最深处漾开,旋即如同地脉流淌、龙蛇翻腾,迅速在四肢百骸、筋骨皮膜之间弥散开来。
    千锤百炼、如精金、如美玉的肉身,此刻不断发出哔哔啵啵的脆响。
    好似正在被焚烧锻打一般,不断迸发出凌厉之极的剑气。
    只是这些迸发的剑气,并未真正及远,甚至连近在咫尺的鬼舞秋都感受不到太多威压,便即回返。
    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往来反复,似乎是在不断熬炼着楚天策的血肉灵魄,又似乎只是水满自溢。
    “舞秋,你先离开此地吧。”
    楚天策的声音,突然在鬼舞秋本源深处响起。
    两人之间的血魂契约,随着每一个字的吐出,都在轻轻颤抖着。
    奔腾浩瀚的力量,裹挟着无可匹敌的神威,似乎要透过本源神纹、绞杀着鬼舞秋的肉身。
    鬼舞秋双眉微蹙,凝声道:“怎么回事?”
    楚天策微微沉默片刻,先前身躯微不可查的颤抖,迅速变得剧烈,周身窍穴喷吐而出的剑气,骤然变得霸烈狂猛,四周虚空不断被绞杀成虚无,旋即剑气裹挟着虚空本源的力量,重新冲杀回返。
    强韧神异的天妖圣体,不断颤抖着,血痕如画。
    专门用来调和雷火,契合血脉的九天雷火真经,此时更是全无任何防御,反倒隐隐助纣为虐。
    每一缕弥散着雷火真韵的剑气,去而复返、重新刺入肉身,都如大补灵药般滋养着九天雷火真经。
    而不断提升着的九天雷火真经,并没有提升更强的防御,反而似乎是为了容纳和加速这种攻杀。
    约莫半盏茶的时间,楚天策才缓缓传音,颤抖的声音中充满了疲倦和痛楚:“这两滴本源精血,品质之高、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我根本无法顺利炼化。精血力量很快就会彻底爆开,融贯剑灵之后究竟如何,我根本没有把握。”
    这半盏茶的时间,楚天策本源深处的六道本源神纹,赫然已经大半交叠。
    两道截然不同于先前的剑道威压,正在渐渐升腾。
    全然不同于光明和黑暗,却隐隐氤氲着凌驾于光明和黑暗之上的灵妙神韵。
    鬼舞秋静立不动,嘴角轻扬,传音道:“三百年来同生死,我可从来没有拖过后腿。”
    楚天策双眉微蹙,深深望着鬼舞秋,轻轻叹息一声。
    鬼舞秋眼中笑意更盛,她清晰地感受着、楚天策不断咆哮着的本源,几乎随时都可能彻底炸开,反而踏上一步,几乎已经可以感受到楚天策周身窍穴喷出的神异剑气,笑道:“血魂相契、命运贯通,若是你死了,我怎么可能独活?”
    四目相对。
    鬼舞秋的目光温润而坚定,并无丝毫的凌厉与决绝,但却没有任何可以置喙的余地。
    就如同在缓缓陈述一件自然、平常、没有任何理由改变的事情一样,神色沉静。
    “还有许多事情要做,若是事逢不测,你可以熔炼我的血脉,将一些事情搞清楚。”
    楚天策声音低沉而温润,带着浅浅的祈求。
    “你的那些秘密吗?譬如身世、譬如来源?人死如灯灭,追本溯源的事情,来世再说吧。至于其他诸般事宜……苏姐姐性情柔润坚韧,胜我百倍,她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情,你放心就好了。”
    鬼舞秋轻轻摇头,双目微闭,灵魄血脉完全沉浸在契约印记之中。
    凌厉霸烈的剑王威压,在楚天策的刻意压制下,并不会贯通契约印记,伤及鬼舞秋。但是在鬼舞秋全力感应下,却是可以细细体会到楚天策的气机变化,甚至可以感受到剑魂丝丝缕缕的蜕变。
    “倒也未必真的会死,至少父母大人大概不太可能花费两千万年布局,就是为了亲手将我斩杀……”
    楚天策深吸一口气,心中轻轻宽慰自己一句,手印再次变幻,天妖真元经络窍穴悄悄游走。
    血脉的压力愈发强横深沉,已经渐渐超越了肉身的承载能力。
    唯有运转天妖真元,才能够使天妖圣体的威力达到极致,保全肉身不灭。
    只是这个过程极其凶险,稍有不慎,天妖真元便会与剑王血脉陷入激烈的对抗,到得那时、拥有两滴本源精血、占据绝对优势的剑王血脉、极有可能被彻底引爆,瞬息将楚天策、连同鬼舞秋彻底炸碎。
    然而天妖真元刚刚运转的第一个刹那,本源深处的剑鸣声,倏忽响彻。
    逐渐混融六道本源神纹,彻底化作两道璀璨的明光,直贯九霄。
    楚天策的双瞳,如同两轮烈阳,精光灿灿。
    一道光芒闪烁着深沉的赤色,好似无穷鲜血燃烧在烈火深处,暴虐而霸道,深沉而凶戾。另一道则激荡着璀璨的明光,湛湛蓝、灿灿白,如同疾风鼓荡神雷、长空闪耀皓月,处处皆是一种阔远的伟岸,高贵的明澈。
    两种力量泾渭分明,从双瞳迸出,渐渐绚烂成两团色泽绝不相同的云雾,镌刻在虚空深处。
    好似如椽大笔,泼天神墨,勾勒九天十地。
    楚天策双手似乎随意挥洒着,全然没有任何规律技法可寻,一道道或森然、或飘渺、或凌厉、或厚重的剑意,却是随着其手印挥洒、纵横激荡,呼啸虚空。已经被剑气威压几乎绞碎的虚空,在这一道道剑气攻杀之下,愈发惨淡。
    然而奇诡的是,一如先前,这些破碎的虚空,竟然并不真正破碎。
    一道道裂痕尚未真正裂开,便即弥复。
    只是在弥复的过程中,云雾般的光影画图,愈发真实细腻,几乎溢满虚空。
    “这就是新的剑意?”
    楚天策感受着双瞳中迸发的光芒,心中灵光大现,不断交融着的六道本源神纹,同时开始燃烧。
    一刹那间,两种截然不同的的真韵,迅速变得凝实、氤氲开来。
    本源深处,两滴剑王精血,同时发出一声爆鸣,如同长剑裂空,霎时间炸开。
    两团血雾,好似两轮爆炸的烈阳,裹挟着无穷无尽的力量,轰然在楚天策本源深处席卷开来。
    狂暴!霸道!厚重!高贵!
    两滴精血爆发的力量,几乎是一瞬间,便即摧毁了楚天策所有的防御。
    千锤百炼,远胜精钢神玉的天妖圣体,刹那间弥补裂痕,无穷鲜血喷涌而出。
    “还真是一语成谶,担心运转天妖真元会引发精血爆炸,担心精血爆炸无法承受……”
    楚天策心中苦笑一声,旋即彻底封印了六感。
    双手手印本能般的挥舞着,血脉如同大江大河、奔腾呼啸,强行裹挟着两道本源精血爆发的力量,在四肢百骸中迅速游走。刚刚被气劲炸到惨淡无比的破碎肉身,竟然在极短的时间之内,便即重新弥复,近乎完美的重新呈现在虚空之中。
    而且更加强韧,更加完美。
    只可惜此时的楚天策,灵魄深沉、血脉呼啸,嘴角已经没有办法扬起笑容。
    而且他也没有时间扬起笑容。
    因为仅仅持续了一个刹那,这刚刚重塑的肉身,便即再一次开始爆裂,鲜血淋漓,骨碴倒穿。
    如是者反反复复,虚空之中弥散着的血腥味愈发浓郁,画图却是愈发真实细腻。
    甚至隐隐可以看到,深赤色的光影中、是一片烈火渊沼,灿蓝色的光影,则是一片玄穹神山。
    “机缘劫难……祸福相依……真是诚不我欺……”
    鬼舞秋就端坐在楚天策身前三尺,双眼依旧紧闭。
    只是轻轻颤抖着的睫毛与眼睑,抽动着的唇角,彰显着鬼舞秋心中极度的担忧和痛楚。
    两行浅浅的泪痕,挂在绝美的面庞上,好似美玉镶珠、玫瑰泣露,美不胜收、亦是惨不忍睹。
    左手轻轻立在身前,掌心一团深紫色的光影,却是凝而不散。
    紫瞳修罗王血已经催动到极致,奈何此时的情状,已经完全超出了鬼舞秋的理解,根本无法妄动。
    突兀,楚天策一声清啸,裂石穿云、啸声如雷如火、如龙吟、如剑鸣,直贯九霄十地。
    虚空中镌刻的画图猛然间腾跃而起,双手交错,两道剑气、自掌心迸发而出,融贯在双瞳激荡着的光芒深处,一种神威莫测、高贵霸烈的剑道真韵,霎时间充塞石室。两道剑芒,光影幢幢、色泽恰如画图,弥散着星域中从未出现过的灵韵。
    “这是什么真意!”
    鬼舞秋双眼陡然圆睁。
    似乎是因为太过急切、太过用力,深紫色的眼瞳竟然瞬间迸出两行血泪。
    在鬼舞秋身前,目光与剑意交织融贯,化作两道星海长虹般的光芒,似乎一瞬间冲出星域。
    目光极处,坚不可摧、无可匹敌的星域封印,似乎隐隐已经消弭,长虹尽头,赫然是一片虚无。
    “黑暗!光明!燃血!”
    楚天策脚踩七星,身游八卦,每一字吐出,都有惊雷之烈。
    双手虚执长剑,掌心中激荡着的剑芒,纵横激荡,透过石室、似乎不断吞噬着四面八方的力量。
    本源深处,两滴精血真粹的力量,依旧源源不绝,而外部灌入的力量,同样近乎无穷无尽。
    破碎又弥合,重创又重塑的身躯,短短片刻,已经交替了十次。
    良久,楚天策突然大喝一声,双手凝滞,掌心喷吐的剑芒,瞬息变得明澈。
    六道本源神纹,在这一刻,终于彻底融合成两道。
    真火、死亡、毁灭,交织混融。
    雷霆、生命、永恒,融贯如一。
    这两种完全超越普通意义光明与黑暗的高贵真韵,遥遥相对、如天如地,交相辉映、如月如星。
    黑暗剑王血脉和光明剑王血脉,似乎随着这两道全新剑灵的凝聚,瞬息变得明澈而热烈,种种妙悟玄机,汹涌而至,先前从来没有触摸过的神妙境界,霍然于眼前。甚至连先前的六条大道,都随着两道全新剑灵的凝成,快速蜕变着。
    楚天策灵魄依旧完全沉浸在剑灵蜕变之中,嘴角却是微微扬起一丝笑容。
    他能够清晰地感受,自己的力量正在快速提升,明悟正在快速积累。
    更重要的是,这两滴几乎无可匹敌、蕴藏力量近乎无穷无尽的精血,终于找到了一条道路。
    爆炸出的神圣伟力,正在两道剑灵的呼啸中,快速凝聚升腾。
    然而这微微扬起的嘴角,还未完全勾勒成笑容,便即化作一道血箭,疯狂喷出。
    两滴精血的力量,在融贯全新剑灵的刹那,并非是找到了一条纾解的渠道,而是乘上了一艘可以攻杀的战舰。散乱狂暴的剑意,随着剑灵的凝聚升腾,好似从杂铁化作精钢、继而化作宝剑,全力穿刺。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全然失控!”
    鬼舞秋惊呼一声,染血的双瞳突兀迸起凌厉与决然,五指如剑、刹那切在楚天策脉门。
    紫瞳修罗王血凝而不散,一缕自楚天策本源中挪移而来的黑暗剑王气息,婉转而入体魄。
    只是短短百分之一个刹那,这一缕气息,便即在浩瀚的大浪中彻底寂灭。
    “这两滴真粹的力量竟然没有失控,只是太过强大……而觉醒的全新剑灵非但没有使之柔化或者消耗,反而如同开锋的神剑,更增了无穷神威,强韧凌厉,万劫不灭……”
    鬼舞秋口中喃喃自语,深深凝望着楚天策俊朗却惨淡的面庞,眼中渐渐氤氲出一抹深深的柔情。
    炽烈而专注,柔韧而坚定。
    如羊脂美玉般的面庞上,微微漾开一抹羞怯的期待。
    如白玉莲藕的双臂,缓缓超出衣衫的笼罩,缠住了楚天策的脖颈。
    吐气如芝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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