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当然不怕了,他还想着高志带着这些望族之后将剩下的城池一路攻下,能一路平安自然最好,他再想办法安置他们,若不能平安,直接折损在战场上,皇帝也不会吝惜眼泪的。
    这些人对高句丽,对晋国来说都是虫子,恶心,却还有些用处,就这么碾死了不仅脏脚,也没多少好处。
    让他们消耗在战场上是最好的。
    赵国公,甚至白善显然都能领悟到皇帝的这层意思,所以晚上入睡前,白善便悄悄的和满宝说了,“陛下显然是要对高志物尽其用。”
    说起来还是不喜欢,不欣赏。
    皇帝对于喜欢和欣赏的人从来都是保护多于利用,陛下如今这样急切的将他派出去,显然是看他的造化。
    白善道:“他若运道好,东征之后一个侯位不会差的,若运道不好,也就得陛下几句评语罢了。”
    满宝道:“可惜耨萨了,要是他,说不定能抓住这一次机会。”
    耨萨的病情恶化得很快,即便满宝每天都过去给他扎针换药,但他显然不太配合治疗,从他的脉象上就看出来了。
    因此不过两天人就昏昏沉沉起来。
    皇帝暂留安市城,先派了高志领军东去试水,赵国公和阿史那等人准备出征,顺便在此地征集一些粮草和安抚百姓。
    不多日传来消息,高志领着四万兵马一路东去,连下十二城。
    其中有八座城池是在人到后直接投降的,剩下的四座是攻下的,但也没费多少劲儿。
    高志是高句丽的二王子,身边的将领多为本国望族,他们的姻亲故旧遍布整个高句丽,由他们带兵攻城,又能激烈到哪里去呢?
    薛贵跟在后面,一路将手上的兵马散出去守城,消息传回安市城,皇帝大喜,立即让赵尚书和阿史那各领两路大军东进与高志汇合。
    他则由殷礼保护,带着大帐跟在他们后面。
    耨萨也听到了这个消息,当天身体就不好了。
    他昏沉了一段时间,莫原哭得不行,将周满请了过来。
    满宝扎了针后开了一张新的药方,她顿了好一会儿才将药方递给莫原,低声道:“准备后事吧。”
    莫原一愣,回过神来撩起袍子就跪下,“请周大人救一救我父亲。”
    满宝摇头,“病人不想活了,我们何必为难他呢?”
    满宝这几天看着耨萨一边求死,一边挣扎着吃药扎针,心里其实也不好受。
    虽说大夫就是要治病救人,但心里酸酸涩涩的,一点儿也不好受。
    她道:“这药能让他走得舒服,精神点儿。”
    满宝道:“他气血双亏,五脏六腑都已衰竭,现在已经是没有办法了。”
    莫原流泪,只能恳求道:“还请周大人留在此处,若是我父亲……请周大人送我父亲一程。”
    满宝:……她才不送呢,上赶着做人家的杀父仇人吗?
    现在她开的药方虽然是虎狼药,但还是维持他的生命,并且让他感受好一点儿的药,可不是杀人的药。
    好吧,一定程度上也是送人去死的药。
    不过满宝没有立即拒绝,只道:“我就坐在这儿,耨萨要是不好受,我或许可以为他扎针止痛,让他最后的时光好受些。”
    莫原拿着药方去抓药,
    等药熬好送上来,外面阴沉沉的天空中竟然飘下了一朵雪花。
    坐在廊下的满宝一愣,起身走出屋檐,抬手接了一朵小小的雪,这才发现天空飘飘扬扬的下起了雪,这是安市城的初雪吧?
    屋里,莫原费了好大劲儿才劝耨萨吃了半碗药,他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推开碗看向外面。
    因为冷,窗户是关着的,他什么也看不到,但他依旧问道:“我似乎听到了雪的声音。”
    莫原一愣,连忙看向下人,下人出来看了一眼,立即道:“老爷,下雪了。”
    耨萨便掀开被子,“快,扶我,扶我去看看。”
    莫原连忙接过下人身上的厚衣给父亲披好,扶着他走到了门边。
    耨萨一脚踏出门口,身子倚靠在门边,看到这飘飘扬扬的雪,眼泪便从眼底滑出,顺着脸上的沟壑落到了嘴边,苦涩不已。
    他顺着门滑坐在地,老泪纵横,“这场雪来的不是时候,不是时候呀,若再早上八天,就只早八天,那……”
    莫原紧张的看了一眼站在院子里的周满,忍不住低声唤道:“父亲……”
    满宝默默地看着他,见雪越来越大,干脆也不淋雪了,回到廊下,拍了拍头上和肩膀上的雪花,她和耨萨道:“这世上哪儿有那么多‘若是’?”
    耨萨抬起泪眼看向周满,干脆靠在门上不动了,他道:“晋国皇帝收留我国王子,就不怕他们将来反了晋国吗?”
    满宝道:“晋国强大,只要民安国泰,区区一个高句丽,不过是我晋国的几个州府罢了,就是反了,没有天下响应,他们也成不了大事。”
    “而晋国若是到了民怨沸腾的那一天,多一个高句丽旧王室也不多。”
    何况以皇帝以往的作风,他不会让高氏王族继续在这片土地上继续统治的,放到江南或者岭南去,过个两三代,还有谁会惦记着辽东苦寒之地呢?
    耨萨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大哭起来,眼泪哗哗的喊道:“是啊,连晋国一个女太医都知道的道理,大王却不知道啊。”
    “晋国已然过了初立时的风雨飘摇,朝廷上下一心,君臣相和,此时就不该做挑衅晋国的事,可大王不听,贪图晋国的粮食、金银铜器和绫罗绸缎,一定要进宫营州……”耨萨泪流满面,“安市城虽守国内城门户,却在腹地之中,所以我虽不同意此举,却依旧独善其身,到今日才知道,一步错,步步错。”
    “覆巢之下无完卵,安市城是败在大王的手上,亦是败在我的手上啊,咳咳……”耨萨咳嗽起来,一张脸通红起来。
    满宝连忙上前要给他扎针,耨萨却推开她的手,倔强的道:“能见到这一年的初雪已是上天给在下最大的恩惠,再不敢多活,再不敢多活了。”
    他抓着莫原的手,艰难的起身,一步一步走下走廊,伸手握住落下来的雪,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悔啊~”
    真的好后悔,回顾往昔,他们有不少的机会守住安市城,延寿若是不冒进,带着十五万大军冲入峡谷……
    他们若是能再谨慎一点儿,坚守城门……
    高二王子再果决一些,领军坚守,等到这一场雪下来,只要晋军不能从安市城离开,便是最后安市城还是丢了,但高句丽是保住的呀。
    耨萨攥着手中的雪,无限惋惜的缓缓倒下,莫原一摸,大惊,“父亲——”
    满宝立即上前看,片刻后对他微微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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