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斜,他们所在的这片林子中,突然吹起了一阵微风,那风从林子深处吹来,将整个林中的气味都吹了过来。

    浓重的烧焦味中还夹杂了些许肉香,南何几乎是在闻到这味道的瞬间,弯腰干呕了起来。

    站在她边上的帝何,虽然没有像她这样,但却是抽了抽嘴角,面露嫌弃之意。

    他伸手在南何背上轻轻拍了几下,待她好受了些时,开口道:“你那朋友真是够重口味的,居然能做到将他们烧了的地步。”

    南何挣开他的手,直起身来白了他一眼:“现在还没有见到人,是谁干的还不一定呢!你不要妄下定论!”

    她这话颇有一种维护那人的意思,帝何故意叹了口气,食指弯曲在额头上连连点了几下,一脸痛心疾首的说道:“好啊你!我们生死与共的感情,居然比不上那个你只见过两面的人!南何,你这样可真让我心寒啊!”

    “……”南何一脸吃了苍蝇的模样看着他,显然很不理解他为何突然成了这样。

    “谁跟你生死与共了?还有我只不过说了一句反驳你的话而已,怎么就让你心寒了?”她停顿了下,“帝何,你没事吧今日!?”

    帝何“嘿嘿”笑了几声,将视线移到了别处:“我们这不是一起面对过僵尸,也面对过鬼嘛,四舍五入也算是生死与共了。”

    南何一脸漠然的看着他,想要再白他一眼,但却忍住了:“你这四舍五入也太四舍五入了吧!”

    帝何却是不想再和她继续说这个了,他冲她眨了眨眼,装作不理解的问了句:“你是在说绕口令吗?”

    知道他方才是在打趣自己,南何听见这话不仅丝毫都没有生气,反而还笑了起来:“对啊!我就是在说绕口令啊!只是不知道小公子你……有没有听懂啊!”

    这三个字一出口,帝何脸色瞬间黑了下来,昨夜发生的事,又一次浮现在他脑海中。

    “小公子!小公子!小公子!粉妆玉砌的小公子!小公子!小……唔……”

    “别喊了!再喊我就将你一个人扔在这里!”

    帝何黑着一张脸,伸手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原本他看着南何老老实实地回答了那个问题,以为她会继续听话的回答下去,谁承想刚问出口,她就不停歇的一直重复起了这三个字。

    最后逼得他指尖捏诀,给她施下了昏睡术,她这才安静了下来。

    见他在听到这个称号时瞬间变了脸色,南何勾了勾唇角,然后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几下:“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不过是一个称号而已,叫就叫了,这么在意干什么啊!况且嘴长在别人身上,你也不能施个禁言术,不让说话吧!”

    帝何闻言顿时眼前一亮,看着她笑了起来,那笑容直接让南何打了个冷颤,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还没等她开头,帝何便笑道:“多谢!”

    没头没脑的一句,让她更是茫然了。

    “什么意……唔嗯嗯嗯嗯……唔……”

    疑问的话只问了一半,南何的嘴巴就被强行闭了起来,她顿时睁大眼睛,看向帝何的眼神中尽是不可思议。

    见她这样,帝何却是笑的更开怀了:“多谢你提醒我可以施禁言术。嗯。这下安静多了。”

    南何:“……”

    “好了!不耽误时间了,我们继续往林子深处走走看吧!僵尸肯定是遇不到了,但说不定能见见你那朋友!”帝何说到这里抬手在下巴上摸了几下,一副思考的模样,“其实我还挺好奇能让你这样的朋友长什么样呢!一会儿若真的见到了,你可一定要多给我引荐引荐啊!”

    “帝何你大爷的!心真黑啊!明知道我被你施了禁言术说不了话,还让我给你引荐!我呸!给你引荐个鬼啊!”

    南何被他拉了袖子,被迫跟在他身后往林子深处走去,她恶狠狠的瞪着他的后脑,虽然不能说话,但还是可以在心里骂骂他的。

    “臭小鬼!原本以为你变好了,谁承想居然还和以前一样爱计较!等姐姐恢复了修为,有你好看的!哼!”

    她在心里骂的正起劲,帝何突然回过了头来,他脸上的笑意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疑问:“你……”

    “砰——”

    “咔嚓——”

    话刚说出口,前面不远处突然响起了一声巨响,伴随那巨响的还有树枝被折断的声音。

    帝何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他回过头去远远看了一眼,从储物袋中取出长剑,指尖捏诀在她周身设下了结界:“站在这里不要动,我去看看!”

    话刚说完,他就直接抬脚快步往声音响起的地方走去。

    “唔……”南何想要喊他一声,但因为禁言术的缘故,她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帝何!你给我回来!站住!站住!!不许再往前走了!!”她在心里嘶吼道。

    不知是不是错觉,帝何的身形好像顿了下,但还没等她仔细去看,他就快速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

    见状,南何冷静了下来,她看了眼帝何留下的结界,眉心黑印闪烁,掌心中顿时聚起一抹魔气,看准结界右下角接近地面的地方一掌拍了上去。

    “啪咔——”

    一个网状出现在那一掌落下的地方,随即整个结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碎裂开来。

    闭眼感觉了离她最近的僵尸所在的位置,然后一边往帝何消失的地方走去,一边召唤它前来。

    方才就在那声重响传来时,南何瞬间感觉到了一抹熟悉的气息,体内的魔气紧接着也兴奋了起来,它们在她体内上蹿下跳,似乎迫不及待的要越体而出。

    能让它们这么兴奋,又让她感到熟悉的,除了碧有槐外,就只有那个人了。

    那人最讨厌的就是修士了,回想起自己初见他时的场景,她脚下的步子顿时又快了些。

    魔气环绕,死气沉沉,一个漆黑不见五指的长廊上,碧有槐拉着她的手,带她往前走去。

    “碧姑姑,这是哪里啊?你为何要带我来这里?”南何缩着身子,小声的问道。

    那时的她刚被碧有槐唤醒。

    八年前碧有槐将她从晚江带出,来到了这个世界,让她在一个小姑娘体内沉睡了八年,重新将她唤醒时,却是带她来了这么个地方。

    碧有槐回头看了她一眼,从怀里掏出了一颗糖给她:“阿何别怕,姑姑带你去见一个很厉害的人。”

    看见她递过来的糖,南何皱了皱眉头,并没有去接:“姑姑,我不喜欢吃糖。”

    “你以前不是挺喜欢吃的吗?我还见小木带着你去买了很多,怎么现在……”

    听她提起南木,她眉头皱的更紧,原本心里对未知的地方生出的一点儿害怕之意,尽数消散不见:“那是哥哥喜欢,我并不喜欢。”

    或许她之前也有过喜欢吃糖的时候,但自从南木在她眼前离去的那一刻开始,她就不再喜欢了。

    见她已经没有了害怕之意,碧有槐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将糖重新收回了怀里。

    往前走了很长一段距离,最终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南衡是晚江之主,虽然因为聂灵汐的原因,明面上已经不再管南木和南何的,但作为他们的父亲,他暗地里还是时刻留意着他们的事的。

    南木被聂灵汐失手杀死之时,他其实出现了,但只是将他的妻子带走了,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还有气息的儿子以及痛哭流涕的女儿。

    等他将聂灵汐安顿好再回来时,南木已经魂飞魄散,再也救不回来了。

    他只惺惺作态的为自己这个早逝的儿子办了个葬礼,随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南木离开的那一年,南何整日都待在他的房间,躺在他床上或者地上,一个人独自说说笑笑,随后又默默流泪。

    怕她将眼睛哭瞎了,碧有槐带她去了酒窖,教会了她喝酒,然后让她慢慢从南木已经离开的事实中振作了起来。

    南木和南何都是她看着长大的,为了不让南何重蹈覆辙,她将她从晚江带了出来,然后又为了躲避追查,将她的魂魄封印在薄言禾体内八年,一直到前几日,才将她的魂魄唤了出来,重新放进了她体内。

    碧有槐只能将她带出苦海,但却护不了她的安危,所以她只有带她去见那个人。

    那日她跟着碧有槐走过的长廊像是没有尽头一样,走了足足有半日的时间,碧有槐都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最后她实在走不动了,就停了下来。

    “阿何,姑姑的时间不多,你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到了!”见她停下,碧有槐一脸紧张的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时的她虽然不知道她为何会那样说,但还是听话的跟着她继续往前走去。

    大约又走了半个时辰后,碧有槐突然停了下来,她以为是到了,心中一喜正欲开口询问,一个字都还没有说出口,碧有槐就从她眼前消失了。

    几乎是在她消失的瞬间,南何看到了这辈子最惊悚的事。

    原本漆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长廊慢慢亮了起来,一阵冷风不知从哪里吹来,她打了个冷颤,随后耳边就响起了铃铛的声音。

    伴随着那铃铛声而来的,还有浓重的血腥味,以及凄厉的惨叫声。

    “啊啊啊!!!好难受啊!杀了我吧!求求你杀了我爸吧!”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去了哪里,你们帮我找一找啊!你们帮我找一找!”

    “大人!求求你了!杀了我吧!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

    随着周围渐渐亮起来,痛苦的人声就越来越多,南何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呆愣在原地,就那样傻傻的站着。

    直到长廊彻底亮起,她才终于反应了过来,只不过现在想跑,都已经晚了。

    “嘘嘘!你们别出声!这里有一个小姑娘!活着的小……不不不,是和我们不一样的小姑娘!你们快看啊!你们快看啊!”

    她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尖锐的声音,她机械的回头瞥去,顿时吓得尖叫了起来。

    原本什么都看不见的长廊此时显露的一清二楚,那长廊两侧,悬挂着数不清的“人”,他们都盯着南何,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那些人都是修士,各门各派的修士,那时的她被吓得直接晕了过去,连着好一段时间,都没有再走过那条长廊。

    现在回想起来,她都还能记得那时看到的画面,数不清的修士像鱼一样,被鱼线挂在长廊两边,他们的身体都不是完整的,有的没了胳膊,有的没了腿,有的没了眼睛,甚至有的直接没了头,在他们缺失的地方,都绑着一个铃铛,风一吹过,铃铛便跟着那些残缺不全的修士摆动了起来,发出清脆的声响。

    长廊上的修士都是前来打扰那人清净的,为了“惩罚”他们,那人便将他们都变成了那副样子,让他们老老实实的待在那里,再也打扰不了他。

    明明帝何的身影刚从她眼前消失不久,她就碎了结界,追了出来,但半刻钟过去了,她却还是没有看见他的身影。

    僵尸的速度比人类要快上很多,他们能准确的感受到魔气,在那两只被她唤来的僵尸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咬破指尖,在他们眉心点了下,随后让他们在林子里快速找了起来。

    在她追上来的那一刻,那道熟悉的气息突然改变的位置,南何并没有要去找的意思,她现在只担心帝何的安危,所以在那两只僵尸离开后,她继续找起了帝何的身影。

    修为被封印着不能使用,只能使用体内那已经所剩无几的魔气来寻路。

    在她将那魔气引出体的那一刻,那道熟悉的气息再次传来,这次是在她身后。

    她猛的回头看了一眼,却是什么都没有看见。

    奇怪!错觉吗?

    等她再次将视线转过来时,身后又传来了熟悉的气息,这次她并没有回头,而是继续不动声色的往前走着。

    “桀桀桀——”

    后颈一凉,有什么东西发出了难听的叫声。

    南何将那些魔气重新收回体内,以免那东西被吸引,会突然扑上来。

    “桀桀桀——桀桀——”

    “桀桀——桀桀——”

    “……”

    越往前走,声音响起的越频繁,南何一时不耐烦,她猛的停了下来,转过身来正欲吼一声,腕上突然一紧,下一瞬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嘘!不要说话!”

    头顶响起熟悉的声音,她抬头瞥了一眼,在看清他的样貌时,顿时松了口气:“怎么回事?”

    帝何的视线紧紧盯在南何方才站的地方,他并没有开口,但却朝她示意了下那个方向。

    他们现在是在一片万年青中,帝何的手依旧拉着她的手腕,许是神情太过于专注,一时之间就忘了松手。

    南何倒是也不介意,她低头看了眼那只拉着她的手,随后将视线往帝何示意她的地方移去。

    一个身影佝偻的人突然出现在视线里,南何顿时皱紧了眉头,她盯着那个在方才她停下的地方徘徊的人看了许久,始终都没有回过神来。

    体内被压制住的魔气再次兴奋了起来,熟悉的气息就是从那个人身上传来的,南何越看下去,眉头就皱的越紧了:“怎么回事?怎么会是个人类?”

    帝何没有理解她的意思,以为她是在惊讶与突然出现了一个人,于是便在她耳边低声说道:“那不是人,是一只胖老鼠。”

    南何顿时瞪大了眼睛,显然很不相信眼前的人居然是一只胖老鼠,她正欲反驳帝何,便见那边的“人”转过了身来。

    当那张老鼠脸落入视线中时,南何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

    像是知道了她心中所想,帝何开口道:“最开始看到时,我也觉得很难接受,但它却是确确实实存在的。而且……刚才那声巨响,以及树枝断裂的声音,都是因为它的缘故。”

    当帝何赶到声音发出的地方时,顿时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到了。

    一只一人多高的老鼠,左悄悄右看看,它跑了断裂树枝的树干边上,抬手将那树枝给恢复原貌,树枝被拿起的瞬间,他才发现下面还躺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青衫,在看到的瞬间,帝何就想起来了之前他和南何听到的话,视线在那人脸上看了又看,最后才强迫着自己相信,那人就是他们口中的那个青衫道人。

    但那道人肩膀上血迹斑斑,显然是受伤了。

    那老鼠精将树枝恢复如初后,看都不看他一眼,它裹了裹怀里的衣服,然后一蹦一跳的跑远了。

    帝何丝毫没有要理会那道人的意思,他快步追了上去,跟着那老鼠精绕了好几圈,最后停在了此处,刚停下不久,他就看见了南何的身影。

    他没有问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她也就没有问关于归云的事,两人的视线都紧紧盯在面前的那老鼠精身上。

    那老鼠精蜷缩着身子,紧紧裹着怀里的衣服,像是怀里藏了什么东西似得。

    之前感受到的熟悉的气息就是从那里传来的,南何眉头皱的更紧,随着它将怀里的东西拿出,她慢慢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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