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这种只有一层的夜店,VIP区域很好找,大约在看舞池视野最好的位置,但也不一定,有些店会在相对较安静私密的地方再设置一些包厢卡座。
    光线太暗,音乐太吵,他兜了一排地方,都没看到玛利亚凯莉,VIP区域不再人挤人,他凑近辨认的时候反而被别人给认出来了。
    “嘿,刚过去的那人是APLUS吗?”脑后有黑妞迟疑地问道。
    “你最近太迷他了,少喝点吧碧池。”她的女伴笑骂。
    宋亚越找越心烦,再度按下呼叫键。
    “你大点声,你们在哪?”他把听筒尽可能地贴在一边耳朵上,用手塞住另一边,大声问道。
    “东北角!”女助理回答:“我们在东北角,最大的一间!”
    “OK。”
    他放下电话,挤往东北角,这时候跟个半大小子打了个照面,感觉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错身后他回头看了眼,对方没注意到自己,和同伴背影消失在通往洗手间的过道。
    挤到目的地,玛利亚凯莉所在的VIP卡座是圆形的,虽为半封闭,但只开了小小的一个角,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私密性很高,难怪刚才没注意到。
    “嘿,这里是贵宾……”
    走到近处被安保拦住,对方看清他的脸,把按在他胸口的手放了下去,退开,“APLUS到了。”把对讲机放在嘴边说道。
    刚才那面熟的小子令宋亚不知为什么突然非常焦虑,走进去,看到玛利亚凯莉被一帮老黑众星捧月似的坐在圆形沙发正中间,已经很醉了,“APLUS!”她对宋亚扬起酒杯,把身边苦着脸的女助理推开,“过来坐,今天我请客!”
    “APLUS,欢迎。”一个黑胖子站起身迎上来,伸出拳头。
    是上城唱片的制作人戴夫霍尔,宋亚只能先和他碰拳,“戴夫,你在帮凯莉小姐制作单曲是吗?”
    “嘿嘿……”戴夫霍尔笑道:“我还没最终决定。”
    一个小唱片厂牌的制作人这么矜贵?有机会为当红DIVA制作单曲还推推脱脱的样子,宋亚瞥向正巴巴跟自己使眼色的玛利亚凯莉,他感觉面前这家伙就是想把当红DIVA钓着,然后弄出来在兄弟们面前显摆显摆。
    摩图拉对纽约街头这帮人的判断他也认同,这些家伙就是些金虫上脑的下流胚,把DIVA约到这种地方还灌得这么醉,动了什么歪心思自己心里没数?
    “我找凯莉小姐有点事,抱歉。”他不想多耽误时间了,走过去拉住玛利亚凯莉的手,“我们走。”
    “不走!”她像小女孩一样噘嘴赖在座位上,“来陪我喝酒!”
    “嘿,APLUS,不给我们点面子?”角落里吹牛老爹原来也在,他双臂放在沙发靠背上半躺着,一副大佬样。
    “我有点事要和凯莉小姐说。”
    宋亚知道在哈林区街头可不能把他当唱片公司小实习生这种角色看,“急事,抱歉。”
    这下玛利亚凯莉让他拉动了,“什么事嘛?”醉醺醺地跟着自己走到卡座外面。
    宋亚把她拉近身边,在她耳边说道:“我想要你,现在。”没办法,只能用美男计先把她骗走了。
    “小色鬼。”
    玛利亚凯莉喝得通红的脸上一抹飞霞掠过,以她现在的状态,随便撩一撩就春意萌动了,回头看了眼卡座里面,女助理已经在收拾她的包和外套,“那她怎么办?最近她几乎跟我寸步不离,肯定是汤米让她这么做的。”
    “我有办法。”宋亚糊弄道,反正先把人弄走再说。
    “好的。”玛利亚凯莉开心地大声喊道:“酒我全请了!老娘今天高兴!”
    “……”
    夜店里的男男女女爆发出热烈欢呼,宋亚扶扶额头,正要把她拉走,回身却发现讨厌的Jodeci四人组与玛丽布莱姬围了上来。
    “YO!APLUS!没想到你敢一个人到这里来……”
    K-Ci搂着玛丽布莱姬扯着阴阳怪气的腔调喊道,他还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对讲机,应该是被安保通知过来的。
    “怎么说?”宋亚板起了脸。
    “没什么,佩服你的勇气。”几个人嬉皮笑脸地。
    “嘿,APLUS。”一只手从背后按上了自己的肩头,是吹牛老爹,“正好,来场freestyle?”
    “耶!”戴夫霍尔他们卡座里的人也围了上来,开始鼓噪。
    “我不玩这个……”宋亚心里一沉,最近诸事顺心,刚没多想就一头扎进这间夜店,看来有点鲁莽了。
    “没胆鬼!”玛丽布莱姬又开始了,“你就是大公司包装出来的假货!”
    “Where Is The Love呜呜,Mama Where Is The Love……”
    K-Ci双手放在眼睛上做出小孩抹眼泪的动作,“呜呜呜……我好害怕,怎么办mama?”
    “Fxxk……”
    宋亚骂了一句,拉着玛丽亚凯莉绕过他们,不打算回应。
    “嘿!Everybody!”
    吹牛老爹大声喊道:“嘿,DJ!停一下,停一下。”他从K-Ci手里拿过对讲机,很快,夜店里的音乐停了,不明所以的男男女女们发出一阵抱怨声。
    有人送来了麦克风。
    宋亚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他开始在人群中寻找老麦克的身影,还好,在一干年轻黑人中颇显眼的白人老头正往自己这边挤着。
    “今天我们这来了位尊贵的客人!APLUS!”吹牛老爹指着宋亚,对麦克风喊道:“我们哈林区要好好欢迎欢迎他!”
    “Ho!”人们的注意力全被吸引了过来。
    “APLUS!APLUS!果然是他,我就说我不会看错!”
    很多女孩开始尖叫,看来他在哈林区的粉丝数量也不小。
    “来吧,APLUS,咱们去那。”吹牛老爹笑着拿麦克风指指远处的小舞台。
    “我没时间。”宋亚感觉这家伙像活过来了一样,以前和他们的几次冲突,明明他是最冷静的那个,可能因为重新回到了上城唱片,帮玛丽布莱姬和jodeci出的专辑也获得了一定成功,现在的他不再需要那么谨慎了。
    “Fxxk!”K-Ci开骂,“你以为你逃得掉?孬种!”
    他第一个跑去跳上舞台,“Yo,今天我会好好教训一下APLUS兄弟姐妹们,大家听好了,他们芝加哥人,别!想!‘信步在纽约’!对吗?!”
    他又化用了一句宋亚的歌词,很好地调动了纽约人的地域情结,“耶!”人们开始大声呼应,全都开始往舞台聚拢。
    “上去吧APLUS,去啊!”jodeci的其他三个成员开始推搡。
    “嘿,你他妈注意点!”没法怂了,宋亚一把推回去,把其中一个推得往后几个踉跄。
    “FXXK!”
    “FXXK YOU!”
    两边对骂了几句,“嘿嘿嘿!”不知道两边恩怨的玛利亚凯莉护在宋亚身前,“都是我的朋友,OK?呐,这里不要有脏话,不要有暴力。”
    她指着戴夫霍尔和吹牛老爹警告道。
    “OK。”吹牛老爹耸耸肩,索尼哥伦比亚唱片热捧DIVA的面子还是要卖的,局势缓和了下来。
    爱你哟,Mimi……宋亚感动得抽抽鼻子。
    “APLUS,上!干掉他!”玛利亚凯莉把麦克风递到自己手里。
    “……”
    “我相信你,你是最棒的,上!去吧!”
    你看我回头怎么用最棒的教训你吧!
    甩开她的手,只能硬着头皮走上舞台。
    “大家,大家,一分钟时间,谁先来?”吹牛老爹跟上来站到两人中间,宋亚撇撇嘴,让给了K-Ci,没办法了,只好争取尽量多点的时间让脑子飞速转动起来,现编,等会还要现唱。真他妈的,他扫了眼场地,还好,应该没摄影机,等会就算现眼也不用担心被录像留证。
    DJ开始播放节奏强烈的标准伴奏,“嘿嘿嘿!”K-Ci开始了,“兄弟姐妹们在我面前站着的是个孬种,一个大公司包装出来的孬种,我睡过他的妞,说他没一点用……”
    K-Ci指着宋亚不停比划着,“你们面前的就是一个孬种,一个打着GD名号招摇撞骗的孬种,我拿枪指过他的头兄弟姐妹们!这家伙当时还一脸地没在状况中……”
    “白人的玩偶,M-FXXK混血的杂种……”
    “小洛瑞他的兄弟!一样来自GD!已经得到了我们的回应,现在床都下不了活得像一条死虫!”
    宋亚眼神冷了下来,不自觉地把牙咬紧。
    “哇哦!呼!干的不错K-Ci!”一分钟结束,吹牛老爹接管了麦克风。
    台下观众听得可能非常爽,但在台上被指着骂的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不但不能表现出一点点软弱,脑子还得不停构思回应的词句,而且必须兼顾合韵。
    还好,天启外挂无微不至……
    “APLUS,轮到你了。”吹牛老爹把观众注意力引导到自己身上。
    不停重复的简单伴奏,台下人群的欢呼声,对面K-Ci正得意洋洋跟舞台下互动,还有在舞台边跟着音乐扭动身体的玛丽亚凯莉,以及台下正担忧地看着自己的老麦克。
    “APLUS?”吹牛老爹补了一句,“Come on!都看你的了。”
    “Scum Gang……”
    宋亚推开麦克风开关,先拉长音调仰天吼了一嗓子,然后咳嗽了几下做调整,以使自己的声音更匪更有爆发力,找准拍子……
    一句比一句狠,他边唱边逼近,用额头顶住对方额头,双目狠狠盯着这家伙。
    All that talking, boy, stop!
    Heard you dancing, boy, stop!
    Need a lesson, boy, stop!
    Intermission, boy, stop !
    Quit that popping, boy, stop!
    I know what's cracking, boy, stop!
    What you jacking? Boy, stop !
    What you saying? Boy, stop!
    一连串冲击力爆表的排比,唾沫星子喷在对方脸上,对方想躲,又不想显出软弱,只得和保持对视,嘴唇绷紧硬受着。
    比出标准的开枪手势,食指指尖虚顶在对方太阳穴上。
    ……
    他脸部肌肉已经完全扭曲了,对着眼前的家伙就是一通喷脏。
    K-Ci忍不下去了,一把将他推远,但一米九的大个岂是那么容易推动的,他自己反倒退了半步。
    “好了,一分钟到!”吹牛老爹把两人分开,“非常精彩,哇喔,非常精彩APLUS。Ho!”他在额头抹了一把,做出甩汗的动作,“把我都弄得热血沸腾。”
    “我就说你最棒了,APLUS!”玛利亚凯莉像小迷妹一样在那儿喊道。
    “K-Ci……”吹牛老爹示意K-Ci。
    “Yo……”这家伙完全没了气势,Yo了几下,“孬种……M-Fxxk……孬……”
    虽然是他的主场,但人群里还是发出一阵倒彩。
    宋亚盯着他冷笑继续施加心理压力。
    “好了好了,看起来我们的K-Ci有点累了,那让我们派出下一位吧。”吹牛老爹这家伙确实有点城府,“Biggie!轮到你了。”他朝台边一位身高长相都颇像托尼的黑大个招手。
    “嘿,没完了?”宋亚趁机抱怨,天启可就只给了自己一首歌,用不了两次。
    “别扫兴嘛APLUS……”吹牛老爹把麦克风交给那位黑大个。
    宋亚摇摇头,突然,他眼角余光好像在台下某处看到了熟悉的花头巾。
    咦,花头巾?他几秒后才回过神,重新定睛一看,夜店闪烁的灯光下,之前那个眼熟的半大小子和同伴已经戴上了刚才还没有的花头巾,正从怀里往外掏着什么,错不了,六芒星是GD的样式。
    宋亚想起来他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小子了,老乔音乐的办公室门外,当时肯尼斯大佬也在。
    “该死!”
    他丢下麦克风,回头紧跑几步,纵身扑向玛利亚凯莉。
    ‘砰!’
    一声枪响,人们的吵闹声戛然而止,只剩不停循环的鼓点,宋亚把玛利亚凯莉扑倒在身下,死死压住。
    “The Gangster Disciples!For 洛瑞!”
    哒哒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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