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宋亚心事重重地提前离开宴会厅,突然感觉有点燥热,随手摘下勒人的领结,还不够,又把衬衫领口和礼服扣子逐个解开。
    黑色的领结不经意间掉到了地上,有人帮他捡起来,“很少看到你这样。”是老麦克。
    “烦人的政客。”
    宋亚低声咒骂了一句,接过领结,双手插在裤兜里,不想再说话,两人默默地朝停车场走去,只剩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去哪?”老麦克替他拉开后排车门。
    “回家。”
    奔驰防弹车缓缓拐上大路,芝加哥的菁华街区的夜景不比纽约差,对宋亚来说已无一点新鲜感了,他现在完全理不清头绪,用俗话说就是有点‘懵’。
    “没法再完美保密了,我得找人商量商量,这事靠我一个人的脑子办不成。”
    现在已经是九月中旬,离安德伍德定下十月之前的时间点很近,不能再慢慢拖了。
    除了柳约翰这个知情人,现在最可靠的还是自己的两位私人律师,毕竟他们享有和委托人之间的保密特权,“麦克,给古德曼打个电话,问他在哪。”
    哈姆林自从得知自己有意参与巴恩化工这件事之后,从来没给过不要入场或者及时退出的建议,这家伙从威尔加德纳出局之后就盯上巴恩化工案的法律业务了,这种时候,宋亚还是更信任陪自己一路走到现在的古德曼。
    “他在家。”老麦克放下电话。
    “那就去他家。”
    古德曼住在城北的一栋高档公寓里,“查克,有吃的吗?我今天忘记在晚宴上填饱肚子了。”宋亚被他迎进门,不见外地说道。
    “吉米!去给APLUS做点吃的。”古德曼把寄住他家的弟弟打发去弄吃的,“来吧,到我书房里聊。”
    两人随便寒暄了几句这间公寓的装修和陈设,“查克,我很苦恼……”
    宋亚小心地打开电视机,把声音调大,然后将整件事情里除了柳约翰扮演的角色,其他都原原本本说了,也包括今天安德伍德给自己交的底。
    “哇喔,我说你怎么会突然给戈尔捐一百万。”
    古德曼直咂嘴,“那可是一百万刀。”
    “你有什么建议吗?我不想找哈姆林,他太想办成这件事了,我觉得你能更为我考虑一些,虽然你们是合伙人。”宋亚问。
    “所以现在安德伍德吃定你了对吗?”
    古德曼指指电视机里正重播的NBA总决赛,“他就像此时的迈克尔乔丹。”
    “什么?”
    宋亚没听懂这句比喻,电视画面里的乔丹刚完成抢断,正推进到弧顶处,面对快速回防的对方球员,他双手持球,身体下沉并微微前倾,摆出经典的三威胁姿态。
    “你就像个初上球场的菜鸟,接到队友传球后,迅速把球传给了安德伍德,你把他错看成了队友,没想到他却是最危险的对手。”古德曼说道:“于是你只好马上回防,弥补过错。”
    “差不多吧,我明白你意思了,安德伍德刚跟我交的底,就像篮球技术中的三威胁姿态。”
    宋亚明白了,“我防守稍有疏忽,他就投篮。就像现在,他帮着财团把巴恩化工这个麻烦一把塞进我手里,皆大欢喜,三分入账。”
    “你上前贴身紧逼,他就传球。”
    古德曼接道:“就算你试图绕过他找当地驴党的其他人,或者你抱着和他同归于尽的态度死缠烂打,他就把巴恩化工给丢出去,这种烂摊子谁都不想接,否则老巴恩和爱德华早把事情干成了,球最后还是要回到他手里,而你已经被耍得团团转。”
    “是的。”
    安德伍德刚才名为交底,实际上说的话宋亚一个字都不敢信,这也是他心情郁闷的原因,无论如何,安德伍德的目标没有丝毫变化,他就是要自己先买下巴恩化工的设备还有其他资产,稍微松动的就是收购价,然后他愿意收购时来现场为自己背书。
    “我如果不玩了,就像试图赌一把放弃重心直接抢断,他立刻就会翻脸,变向过人。”
    他说道:“我够小心了,但一个出身贫民区与帮派有过联系的黑人歌手,能扛住强力政治人物的反复侵扰吗?现在哈林区那桩案子还在侦破过程中呢!就算扛住了,我恐怕也已经两手空空,只能站在原地干看着他表演扣篮……”
    “设备能顺利运去华国吗?”古德曼问,“这是重点。”
    “风险太大,我咨询了一下专家,大化工流程如果少了关键设备和技术,还有催化剂什么的我也不太懂,其他东西可能都是废铁,运过去也毫无意义,而这种关键设备和技术巴统又盯得很紧。到时候几千万刀就全寄托在现任大统领的一支笔上,我随时可能像老巴恩和爱德华那样脱不了身。”
    如果不是怕这点,宋亚现在哪怕不赚钱也愿意把这件事了结,稍微亏点都成!就当买那些财团和政治人物的积分了。
    古德曼摊摊双手,示意他也没什么好办法,“切尼妻子有句话,这间房子里一半的人惧怕我们,一半的人想取代我们。作为国防部长的妻子,这应该是她的真实感受。”
    “而党鞭则不同,党鞭最大的任务就是督促和鞭策国会议员在投票上保持一致,所以需要协调利益,让多数得利者支持他,利益受损的那一小半议员因惧怕他而不敢反对。”
    “你现在的根本问题就是被他归到了理应惧怕他的那一类人中去,而巴恩化工的债权方才是他要争取的多数,他可能确实没打算怎么为难你,但他也不会在意你的利益受损。”
    这时候书房门被敲响,“进来。”古德曼应道。
    老麦克打开门,吉米穿着那种老头才穿的老式背心,四角裤,大咧咧地端着两个盘子走了进来,“在看球?”他笑着将盘子递给两人,“尝尝,苹果派,我做的。”
    他手里现在就菲姬和艾米亚当斯两位艺人,菲姬有商演或走穴的时候他收入还算不错,但自从菲姬专心录制专辑后就基本断了来源,只好蹭哥哥的房子住,帮忙干干家务什么的。
    “这场比赛,我记得,乔丹实在太强了。”
    他从古德曼的盘子里掰了一块,站着开吃,顺便乐呵呵地看向电视机,“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古德曼翻了个白眼,“篮球,行了,出去吧吉米。”
    “哦。”吉米很怕他的哥哥,赶紧把食物吞下肚,在背心上擦着手往外走。
    “吉米。”宋亚叫住了他,“正好,艾米亚当斯的舞练得怎么样?”
    “还不错,不过舞指安妮弗莱切不喜欢她,说她肢体动作太僵硬。”吉米照实回答。
    果然如此,还好Show me the money的MV群舞占比很高,艾米亚当斯的戏份不多,“安妮弗莱切开始挑选Want to Want Me的女主了吗?”
    “开始了,叶列莫夫已经收到了很多报名,他会和安妮弗莱切先筛选一遍。”
    “好的,我知道了。”
    宋亚点点头,最近有点焦头烂额,他都没心思关注自己的根本事业了,几千万刀赔下去,这歌也唱得味如嚼蜡……
    “吉米,我问你,如果乔丹在你面前摆出三威胁姿态,你会怎么做?”古德曼突然开口问道,他还和宋亚解释了一下,“别看我这弟弟平时呆呆的,其实他小时候歪点子很多。”
    “找队友包夹咯。”吉米不假思索地回答。
    宋亚和古德曼同时苦笑,“好了,你出去吧吉米。”古德曼把他打发出去,“包夹……”他无奈地摇摇头,不过很快,两人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第二天,宋亚在古德曼和萨穆尔的陪同下,出现在了伊利诺伊州的皮奥里亚。
    这里是世界顶尖工程设备巨头卡特彼勒的总部所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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