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灵之法虽然也可以利用灵兽的残魂强化攻击,但其威力和速度,是无法与需要消耗阳寿的剑魂术相媲美的。
    按理说,陆婴曼应该躲得掉这记攻击。
    不过,陈昊的这记隔空拳还附带着另外一种特性,那就是可以寻着控灵之法对拘灵剑的标记,自动追踪索敌。
    他早就注意到陆婴曼对那老妇人的残魂十分看重,因此才灵机一动,将攻击目标换成了那柄拘灵剑。
    虽然拘灵石非常脆弱,一旦被打中,那道珍贵的医修残魂就会破散,但他相信,陆婴曼是不会坐视这种情况发生的。
    “可恶,啊——”
    果然,眼看着拳劲就要轰击在拘灵剑上,陆婴曼心一横,竟然用自己的身体接住了这记附带着雷电属性的隔空拳。
    这下,她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重重跌倒在擂台上,面对着慢慢靠近的陈昊,不停向后退去。
    “呸!卑鄙!”
    陆婴曼心中气愤,尖尖的虎牙咬破嘴唇,不过出于家教极好的缘故,她最后也没有骂出什么脏话。
    “呵呵,我卑鄙?”
    陈昊却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道貌岸然,振振有词道,“你这种拿活人炼制剑魂的蛇蝎女子,有什么资格说我?”
    “呵,随你怎么污蔑,我认输了……”
    胜负已分,事实难改,虽然心里十分的不甘,但为了护住姜婆婆的残魂,恢复理智的陆婴曼深知,自己必须尽快叫停比试。
    然而,就在讲出“认输”二字时,陆婴曼突然感到呼吸一滞,与此同时,她的脸上今天第一次露出了惊恐之色。
    在她四周方寸天地内的空气,竟然诡异地消失了!
    没有空气的传导,田胜根本听不到自己认输的声音。
    “哦?认输啊?可以的,不过得稍等片刻。”
    陈昊笑容阴冷,说话的同时,一束傀儡线已经悄无声息地从远处绕到陆婴曼背后,攀附在剑刃尾端仅剩的一颗完好的拘灵石上。
    原来,他早就料到陆婴曼有可能认输,为了确保夺取残魂,他事先在袖口中准备了一卷静音卷轴,消去了陆婴曼的认输声。
    以控灵之法夺取残魂只需要眨眼的工夫,没人会留意到这片刻间发生的事,陆家事后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啧啧,有了这个老东西,我的活尸傀儡就能更强了。”
    没等陆婴曼从惊恐中回过神,拘灵石中姜婆婆的残魂,就被陈昊用控灵之法勾走,握在手中。
    与此同时,静音法术也被解除了。
    “田城主,陆姑娘刚才已经认输,麻烦几位府役弟兄把人扶下去。”
    转回身时,陈昊整个人态度一转,语气恭敬地朝田胜说了一声,随后便自顾自地朝退场通道走去。
    “额……咳咳,我宣布,十六进八最后一场,胜者,陈昊!”
    留意到陈昊称呼自己时,特意去掉了“代理”二字的细节,田胜的心里一阵暗爽,高声宣布了比试结果。
    他虽然并未听到陆婴曼喊认输,但后者此时瘫坐在地,呆愣出神的狼狈模样,已经足以说明一切了。
    “估计是被陈昊的强大实力吓到了吧。”田胜暗自想道,朝候在场边的府役挥了挥手。
    “姑娘,你还站得起来吗?”两名府役匆忙上前,殷勤十足问道。
    像陆婴曼这种仙子似的人物,他们这些普通人平时只有仰望的份,此刻能站得离人家这么近,简直是赚到了。
    听到两名府役的问话声,陆婴曼的思绪终于回到了现实,四面环顾了一下后,眼角含泪,踉跄着朝陈昊追了上去:“你回来!把婆婆还给我!”
    “啊?还给你?”陈昊停住脚步,一脸蔑视地回头道,“我记得大比的规则里可没这一项,而且你别忘了,我的傀儡也被你打碎了好几片盾甲,这几道残魂就当是赔偿了。”
    陈、陆两家是上百年的死对头,细算起来,双方的仇怨可比抢夺几件法器严重得多,所以他完全不需要给对方面子。
    再说了,他是比试的胜者,名义上受到特使团的庇佑,陈昊不信陆松荫会冒着触怒公主殿下的风险,为一个战败的家族小辈出头。
    果然,正如陈昊预料的那样,虽然观赛席上,陆家的一众长老们脸色难看,但是谁也没有吭声。
    在点到为止的比试中,使用剑魂术这种搏命的功法,本就落了下乘,何况在这种情况下,陆婴曼依旧战败了。
    在天元大陆,失败者永远没有话语权。
    “婆婆……我对不起你……呜呜呜……”
    见陈昊转身走远,万分无助的陆婴曼不禁失声痛哭起来,姣好的面容上血泪交织,哭声凄厉,令人动容。
    此时她的心中悔恨难当,她后悔没有听陆平安的劝告。
    自己实在是太天真了,在与陈昊的对决中,她至始至终都不存在胜机。
    “唉,这叫什么事儿啊。”
    耳边回荡着少女的哭泣,陆平安的心里颇不是滋味。
    当然,更令他难以介怀的是,姜婆婆的残魂竟然被陈昊那个畜生夺走了。
    姜婆婆生前是陆家的宾客,擅医术医道,德高望重,还为陆天波治过兽毒,对陆平安一家来说,绝对算是恩人了。
    当年姜婆婆寿数临近,陆平安和父亲登门探望,结果正巧听老人说起了要将魂魄赠予陆婴曼的打算。
    也正是因为知晓这段往事,陆平安今天才对这场比试如此关心。
    “趁他现在傀儡受损,不如我绕回到休息室,出手……”
    看到散落在擂台各处的盾甲碎片,陆平安的脑中不禁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不过下一刻,他就意识到在这里动武不妥。
    “不,不行,陈巨鹿还在场,而且人太多了。”
    陆平安猛地摇了摇头,让自己理智下来。
    其实,除了顾忌陆松荫和陈巨鹿,更主要的原因,是他还没搞懂陈昊复制出陆婴曼斩击的手段。
    要知道,陆婴曼借助铁筋虎和青蟒的残魂使出的斩击,是剑魂术特有的招式,单靠控灵之术不可能重现,何况那个时候,灵兽残魂也都还在拘灵石中。
    陈昊会用控灵之法,陆平安一点儿也不意外,而且他也不惧这一招,但前者那可以复制他人招式的神秘功法,却着实令人头疼。
    “怎么办,我的神光神咒他也能复制吗?应该不可能吧……”
    行事素来谨慎的陆平安一心陷于思考中,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此时在场地内,局势出现了意想不到的逆转。
    “怎么回事?这不可能啊,给我定!”
    听到陈昊带着一丝惊慌的喊声,陆平安快速地抬起头,当即也愣在了原地。
    只见那道属于姜婆婆的残魂,竟然冲破了法器铁笼的束缚,从中慢慢挣脱出来,并依靠自身的力量,渐渐显现出形貌。
    即便陈昊再次施展出控灵之术,也无法对其进行压制。
    “嘶……真没想到,在这宛丘城,竟然还有如此优秀的医修,可惜啊可惜……”
    这时,在高空辇轿上观战的关献图,不由啧声说道。
    走遍大半个东大陆,见多识广的他一眼就看出,这是那名医修在被炼魂入剑时,对她灵魂本身施加的道医针法在起作用。
    一旦寄宿环境发生改变,残魂中封印的禁制术法就会自动生效,令内部已经沉睡的意识短暂苏醒。
    原来,早在十多年前,姜婆婆就预想过今天这种情况。
    为了不让自己的残魂被外人夺去,拿来要挟心善的陆婴曼,她特意设了这样一道保险。
    “孩子,世事无常,老婆子我已经是个死人了,你无需太过在意,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啊。”
    这是老人最后的叮咛,迟来了十年六个月零十三天。
    耗尽最后一丝精神力向陆婴曼传音后,姜婆婆的残魂迅速消散,寂静的会场中,只剩下少女更加伤心的哭喊声……
    “靠!该死的老东西!活该你永世不得轮回!”
    见煮熟的鸭子飞走了,陈昊气极不已,咒骂着离开了会场。
    随着大比八强席位的决出,当天的比试全部落下帷幕,田胜宣布散会后,会场再次变得喧闹起来。
    因为已经散会了,陆平安终于可以打开入场通道口的铁闸门。
    他走到擂台上,捡起掉落在一旁的拘灵剑,递给还在哽咽着的陆婴曼道:“那个……天不早了,回家吧,这笔账我会跟那个畜生算的。”
    然而,陆婴曼并没有接剑,而是声如蚊呐地回道:“我不要了,你拿着吧。”
    “额……这不太好吧?”陆平安颇有些为难。
    这柄拘灵剑上的拘灵石虽然都坏掉了,但剑体本身也算是用料精良,价值不菲。
    不想这时,陆婴曼突然抬高音调吼了他一句:“让你拿你就拿着!”
    随后,就见她艰难地站起身,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朝会场外走去。
    “不练剑了……”
    隐约间,陆平安听到她如是说道。
    这一日,一位默默无名的少女舍剑自断了修炼之路。
    在强者为尊,人人不惜挤破头,也要往上爬的天元大陆,这样的人实在是不多见……
    把这柄残破的拘灵剑放入储物袋收好,陆平安不由感到一阵唏嘘。
    “修炼之路,岁月浩荡,如果我今后也遭遇这般处境……”不知不觉间,陆平安脱口而出呢喃着。
    不过,仅过了须臾片刻,他的眼中就重新恢复了坚定的神采:“不,不管如何,我永远不会放下手中三尺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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