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燕……燕老掌门?”
    许久过后,归来居的中年店家,满脸紧张地向燕老八问道。
    他原本只是听他爷爷说起过,当年那位名叫“李老八”的贵客,很有可能是云剑门的某位大人物。
    但刚才听到燕老八和牛长老等人的对话,他才无比震惊地得知到了事实,只是不敢相信而已。
    燕老八道:“实在抱歉,当初为了避免麻烦,我才说了一个假名字,希望你和你那在天有灵的爷爷,能够谅解此事。”
    中年店家连忙道:“我相信我爷爷泉下有知,肯定能够理解的,而且,他要是知道您就是燕老掌门的话,还会感到万分荣幸呢,因为以前他就对我说过,他一辈子最崇拜的人,就是您老人家了!”
    燕老八道:“嗯,他曾经也当着我的面说起过这件事,只可惜,他到死都还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中年店家道:“就算不知道,爷爷他也认为,您是他最好的客人和酒友,能够认识您,乃是他人生中的一大幸事。”
    燕老八道:“是吗?这样的评价,似乎也还不错。不过,你要记住,现在云剑门只有一个叫祝贤的掌门,没有什么燕老掌门,这话要是被别人听到,影响不好。”
    中年店家道:“在我爷爷他们那些老一代的人看来,哪怕您当初选择了退隐山门,也永远都是云剑门的掌……但我知道了,以后我还是称呼您为燕老爷子吧?”
    燕老八笑道:“李老爷子、燕老爷子都无所谓,只要你叫得顺口就行。”
    尽管陆平安刚才都没有说话,但从牛长老和中年店家等人的反应之中,也可以看出,即使燕老八离开云剑门已久,可在这些人心中,还是拥有着极高的威望。
    这时,还跪在地上的牛长老,发现燕老八和归来居店家的关系,竟是如此要好,便又意识到了自己所犯下的另一大过错。
    “师祖,归来居的所有损失,我定会加倍赔偿!”
    燕老八道:“废话,你把人家酒馆弄坏了,当然要赔,等我下次过来的时候,没有看到一间崭新的归来居,拿你是问!”
    牛长老连连点头,道:“师祖放心,我一定办到!”
    陆平安这才明白,燕老八是为了让牛长老给店家换屋子,所以才故意让他给一掌轰塌的。
    这并不是钱的问题,而是由云剑门长老叫人给店家重建房屋的话,被其他人知道以后,就意味着某种权势的庇佑,甚至还可以吸引到很多客人。
    如此一来,这店家以后的生意和生活,都会变得更好一些,不会再受到那些流氓恶霸的欺压。
    再者,这是牛长老自己造成的损坏,但凡他稍微有点悔过之心,到时候处理后续的修建之事,也会更加尽心尽责,以求把一切都做到最好。
    中年店家拱手鞠躬,道:“多谢燕老爷子!”
    燕老八道:“真想谢我,就给我准备几大坛子好酒,等我下次过来拿。”
    中年店家笑道:“没问题,酒窖里还有不少呢!燕老爷子您想什么时候来拿都行!”
    “哈哈……好!那我这就先告辞了!”
    言罢,燕老八又对牛长老等人说道:“走吧!”
    陆平安这才彻底解除了压制力量,牛长老站起身后,问道:“师祖,那我要不要先通报门宗一声?”
    燕老八道:“报吧。”
    牛长老看了陆平安一眼,问道:“那请问这位是……”
    燕老八道:“我徒儿。”
    牛长老一怔,连忙拱手道:“拜见师叔!”
    白衣男人也已经站了起来,行礼道:“拜见师叔祖!”
    类似的高辈分称呼,对于燕老八而言,是习以为常之事。
    可陆平安听见别人这样叫自己,而且还是一个长老和一个真传弟子,终究还是会感到有些不习惯。
    但陆平安也没说什么,只是神色淡然地点了点头,好像内心毫无波澜的样子。
    而后,牛长老就拿出云剑门令牌,以传音的方式,将此事通知门宗。
    这看似简简单单的一个举动,实则在云剑门那边,引起了轩然大波,门宗上下,一片轰动!
    ……
    一段时间过后,陆平安几人就从奉剑城走到了云剑九峰之前。
    越是靠近,陆平安就越是能感受到,那九座高峰的气势之凌厉,仿佛随时都会有剑飞出来似的……
    嗡嗡嗡……
    陆平安正想着,突然就听到有一连串的剑鸣声响起!
    随后,竟是真的有剑从山峰之中飞出,而且还不止一把两把……
    大量的飞剑,自九峰各处飞射而出,密密麻麻的一大片,犹有遮天蔽日之象,场面无比壮观!
    陆平安一开始还心生警惕,想要出手防御,但随着出现的剑器数量越来越多,就彻底被惊呆了。
    他这辈子见过的所有剑器,乃至法器加在一起,都不及此时所看到的十分之一!
    没过多久,所有飞剑都悬浮在了半空之中,陆平安以神识感知初略一扫,估计最少也有一万把以上!
    如此庞大的数量,其剑意气息自然也是相当磅礴雄浑,宛如一大团厚重的云层,笼罩在上方。
    不过,似乎每一把飞剑都收敛了锐意,并剑尖朝上,使得整体气息,并无锋芒之意,显得颇为平和。
    此时,陆平安才意识到,这些剑不是要发动攻击,于是内心才稍稍放松了下来。
    牛长老自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即便是他,也从没见过这般景象,一时也是看得发愣。
    白衣男人正扛着昏迷不醒的蓝衣男人,他不知内情,心境也不如陆平安来得强大,起初被吓得大惊失色,把肩上的蓝衣男人都给丢到了地上,后来才逐渐反应过来,大概明白了些什么。
    唯有燕老八神色平淡,双手负背,站在前方,沉默不语。
    片刻后,只见有一群人从其中一座山峰中飞出,降落在燕老八前方不远处。
    那群人齐声道:“恭迎燕师伯回山!”
    紧接着,山峰之中,又有一大片声音响起,“恭迎燕师祖回山!”
    随后,还有更多的声音道:“恭迎太师祖回山!”
    最终,万剑齐鸣,响彻天地,震动四野,仿佛是在高呼着:云剑门恭迎前任掌门回山!
    陆平安这才真正弄明白了,云剑门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就只是为了欢迎燕老八!
    如此惊天动地的隆重排场,恐怕就连皇帝出巡,都未必能有这般动静。
    就在陆平安正为此而感到震撼不已之际,突然又听有另一道声音响起。
    “且慢!”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表情极为严肃的黑袍老者。
    陆平安当然不认识此人,可无论是牛长老,还是对面那群人看到这黑袍老者,都不禁面露异色。
    黑袍老者也是落在燕老八前方不远处,但没有那群人站在一起,只是独站一处。
    他上下打量着燕老八,眼神中充满了谨慎与敌意,旋即,寒声道:“我对你的身份,存有质疑!”
    此话一出,场间和山峰之中的众人,无不哗然。
    事实上,云剑门的绝大部分高层强者,都已齐聚于此,以他们的眼力,早就看出了燕老八的真假。
    甚至,前方那群人中的为首者,就是云剑门掌门祝贤,他都叫了燕老八为师伯,那便是确认了身份。
    但这黑袍老者,竟敢公然提出质疑,实在是令人大吃一惊,始料未及。
    云剑门的人都知道,这黑袍老者向来都是铁面无私、不讲人情,素有“阎罗王”之称。
    可难道面对前任掌门,也非得如此?
    并且,其修为境界,并不比掌门祝贤要低多少,只需一眼,便能看出燕老八体内灵魂的大致情况。
    然而,他还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了一句不合时宜的话,这很明显,是故意而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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