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多少年 作者:大风刮过

    江山多少年 作者:大风刮过

    顾小幺当真连头带脚洗了个干净,擦灰擦得太猛,露在外面的皮子通红,被宋诸葛称赞了两句。

    程小六爬起身,一步一拖走到柴棚,先脱掉一只鞋,伸脚在水盆里拍了拍,再脱掉一只鞋,另一只脚也搁进盆里,原地踏步,蹚得水哗啦哗啦做响。蹚了近半刻钟,迈出水盆,撩起水往手上头上脸上泼一泼,甩着水滴进窝棚。此举动原本天衣无缝,岂料身上积灰太多,经水一泼,手上脸上深浅各异纵横交错,被宋诸葛与遛完消食步的刘铁嘴一眼拆穿,押回去重洗,依旧变成个煮熟的龙虾捞上来。

    晚上要省油,睡觉睡得早。

    意料之中,顾小幺刚将破被叠成筒,窦天赐就被刘铁嘴塞进他被窝。

    刘铁嘴对顾小幺呵呵笑道:晚上注意些,别吓着他。顾小幺听天由命地爬向被筒,窦天赐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皱了皱鼻子。

    顾小幺趴在他脸上低声道:这是我的被窝,你晚上老实点,跟我抢被子我就把你再扔到沟里去。

    程小六幸灾乐祸地对他龇龇牙,钻进自己的被子睡成一个大字,顾小幺佯装没看见。

    熄灯后一片漆黑,顾小幺趁机从窦天赐的脑袋底下抽回枕头放到自己头下,再把被子往自己这边卷,身边的窦天赐小身子缩了缩,又老实地不动了。顾小幺满足地闭上眼,带着咕咕作响的肚子,睡了。

    睡到半夜,顾小幺饿醒过一回,摸摸瘪瘪的肚子咽咽口水,感觉窦天赐的小脑袋靠着他的胳膊,呼哧呼哧睡得还挺香。其实多个人还怪暖和,顾小幺翻身脸朝向窦天赐的一边,想着明天的早饭,又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睁眼吃饭,窦天赐望着顾小幺无比清晰地吐出一个字:汤。

    顾小幺没想到他会说话,吓了一跳。刘铁嘴跟宋诸葛乐得眉开眼笑,程小六也凑过来看热闹。三个人轮流都问:再说一遍,你要什么?窦天赐不吭声,等顾小幺也问:你要什么,再说一遍。窦天赐的小嘴动了动,说了两个字:喝汤。顾小幺忽然觉得很自豪。

    喝完汤,窦天赐又望着顾小幺道:出恭。顾小幺不明白出恭这两个字的含义,说:啥?

    刘铁嘴说:他要出恭,小幺你带他去屋后。

    顾小幺问:啥是出恭?刘铁嘴说:出恭就是拉屎。

    程小六拍手:哈哈哈,让你带他去拉屎!顾小幺刚才的一团得意顿时飞到爪哇国去,苦着脸起身,窦天赐却不动。

    顾小幺向他瞪眼道:起来,带你去。

    窦天赐小声道:鞋。

    刘铁嘴感叹:金贵人家的孩子,没光脚走过路。临时把昨天从他脚上脱的半干小鞋拿来替他穿了。窦天赐又小声道:衣裳。顾小幺顿时想把窦天赐背到丧魂沟扔进去。

    宋诸葛找了两件顾小幺的替换破衣裳给他穿上,袖口裤腿卷至合适,窦天赐才慢吞吞地爬起来,跟着顾小幺到屋后。顾小幺指给他一个地方,随手扯了几片草叶扔过去。窦天赐拿着草叶眨巴眨巴眼,顾小幺捏着鼻子跑出一丈开外。

    回窝棚,刘铁嘴、宋诸葛、程小六统统都不在了。跟在顾小幺背后的窦天赐又抬头道:喝水。顾小幺憋着一口气倒了一碗水搁在地上,往窦天赐脚边踢踢,话也懒得讲,径自跑出去玩了。

    窦天赐在草褥子上坐下来,皱着小脸很委屈。

    以前只要他只对一个人要东西,不理其他人,那个人就会特别激动。为什么顾小幺一点都不激动,还很生气,窦天赐不明白。

    顾小幺跑到街面上,一堆孩子正凑在一处玩摔跤。程小六正跟杀猪李家的大盛摔的一团火热。顾小幺捋袖子下场,同赵狗儿开仗。

    中午,一堆孩子跑到兵营衙门后,伙头兵爷抬大桶的馊水出来,程小六与顾小幺同其他的孩子一拥而上,程小六手快,捞了几块泡烂了的馍馍。顾小幺略迟一步,总算抢到两个滚圆的白菜,心满意足地各自揣在怀里,找个街角去啃。

    再到城外的丧魂沟蹲了半天,都没见到有漂流尸。连守城的兵爷都说,上头清点过数目,前朝余孽都死的差不多了,只有逃到海里去的小皇帝跟小皇帝的几个哥哥弟弟还没有归案。

    昨天刚在下头的一个镇子上抓到小皇帝的一个弟弟,立时了帐,报信的跟抓人的都被将军报上去领赏了。几个孩子津津有味地听。

    傍晚时分,又到兵营衙门的伙房帐篷后面去捡扔出来的烂菜叶。有个红鼻子的伙头军爷跟程小六是老关系,有时候还会塞一、两片新鲜的叶子给他。

    晚饭总算有了着落,不过等回住的窝棚,天也要黑透了。

    顾小幺甫一进棚,就被刘铁嘴一顿埋怨。

    刘铁嘴摸着窦天赐的头问他:你怎么惹他哭了?

    顾小幺喊冤枉:我没有。一喊,连宋诸葛也一起埋怨他:你这孩子,我回来的时侯天赐还在草褥子上哭,前襟都哭湿了。他只听你哄你就好好带着他,怎么把他一个丢在家里头,他若跑出去不认得路怎么办?

    程小六站在宋诸葛身后对他扮鬼脸。刘铁嘴说,现在又不吭声了,你哄哄他。顾小幺不情不愿地蹭过去,伸手敷衍地摸了一把窦天赐的头:明儿带你去玩。窦天赐低着的睑慢慢抬起来。

    吃完晚饭,顾小幺正在叠被筒,窦天赐爬到他旁边,伸着胳膊对他说:痒痒。顾小幺刚才受了一顿数落正没好气,粗声道:痒痒,什么痒痒!窦天赐见他没理会自己,不声不响往后挪了挪。

    顾小幺叠好被窝,自己钻进去,窦天赐顶着一脸受气相在褥子上蹲着,顾小幺把被筒掀开一半,进来啊。窦天赐方才钻进来,顾小幺在吹灯盖严被子的工夫在窦天赐头上敲了一记,泄了今天的愤,依旧把枕头拉过来自己枕着,睡了。

    窦天赐在被窝里停了一会儿却开始动来动去的不安分,顾小幺被他从馒头梦里惊醒,怒火中烧。捶了他一拳,道:老实点。

    窦天赐被捶得吃疼,带着哭腔道:痒痒,抓抓。

    顾小幺等着睡觉,不耐烦道:哪里痒,我给你抓抓。

    窦天赐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胳膊上,这里痒。顾小幺眼皮发硬,摸着嫩嫩的皮子上有几个小硬块,嘟囔道:虱子咬的,我身上就有虱子,天天咬。手指用力给他抓两下,也下知道是不是真的抓得不痒了,总之,窦天赐老实地把头抵在他胳上,不动了。

    第三章

    顾小幺带拖油瓶的日子从此开始。

    从第二天起,顾小幺走一步,窦天赐跟一步,走到哪跟到哪。顾小幺一开始被跟得很烦。街上的孩子嫌窦天赐像小丫头,不和他玩,他就蹲在一边看顾小幺跟别人玩。跟来跟去,孩子们都觉得顾小幺有这个跟班很威风,开始羡慕。顾小幺看见别人羡慕就开心,每天出去玩的时候都会主动问窦天赐,你去不去?窦天赐听他这样问便欢喜得不得了,颠颠地跟着他跑。但是宋诸葛与刘铁嘴交代过不能带窦天赐出这条街,因此顾小幺也只能在街上玩,还不能去兵营衙门找东西吃,但是却捞着了意外的好处。

    街上的孩子们不喜欢窦天赐,但孩子们的娘喜欢。

    窦天赐头一回跟在顾小幺后头出去玩,顾小幺把他扔在一个沙子堆上去玩摔交,摔完两场偷空张望一下,却看见大盛的娘李婶,大前的娘孙嫂与三娃子的娘钱嫂几个人将窦天赐团团困在中央,你摸一把,她摸一把。

    这孩子是谁家的,长得这么招人疼。

    以前没见过,你看你看这小模样,肯定是哪个有钱人家掉的。来,跟婶婶说,你叫什么?

    ……

    顾小幺奔过去,吸着鼻涕傻笑,窦天赐立刻蹭到他旁边。

    大盛的娘瞪大了眼:这孩子是么你带的?顾小幺嗯了一声,叫什么?顾小么老实答:叫窦天赐。几个婶婶啧啧称赞:是在路上捡的吧,肯定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你听这名字起的,多贵气,正配他这一张小脸。又各在窦天赐脸上捏了一把,恋恋不舍地走了,边走还边回头瞧。

    顾小幺丢下窦天赐继续去摔交,又摔了一场,再回头,瞧见三娃子的娘正拿东西往窦天赐怀里塞,窦天赐低着头不肯接。顾小幺立刻飞奔过去,三娃子娘死活把几块黍米饽饽塞到窦天赐怀里,笑地掐掐他的脸:吃吧。随手还掰下半块递给顾小幺。顾小幺道了声谢,等三娃子娘转身,一口把那半块饽饽吞了,眼直勾勾盯着窦天赐的饽饽咽口水:吃吧,很好吃的。窦天赐见顾小幺吃了,拿起一块饽饽咬了一小口,顾小幺瞧得口水横流。窦天踢抬头看看他,忽然把怀里剩下的饽饽往顾小幺跟前送,顾小幺瞪大眼,窦天赐碰碰他的手:你吃。顾小幺求之不得,拿起一块毫不客气地狼吞虎咽下去,窦天赐见他吃,仰着小脸笑了。

    这样玩了两、三天,程小六眼红了,顾小幺不用去兵营衙门抢馊水桶,只要带着窦天赐,每天都有大婶给送东西吃。婶婶们还拿小衣服送给窦天赐穿,衣裳金贵,便是她们自家的孩子,也只有一、两件破衫烂裤子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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