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秽气一直从树根底下往上冒,黑色压红。
    我皱起了眉头,这个盆景底下,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我立马凝气细看,模模糊糊,我看到了一个朦胧的影子。
    程星河也看出来了:“这是个——小孩儿?”
    照着程星河描述,这个小孩儿七八岁的年纪,缺两个门牙,正在咬手指头,哭,一副很害怕的样子。
    我扒开了盆栽根部的浮土,就皱起了眉头。
    树根下,正镶嵌着两个门牙。
    程星河靠近那个身影,不长时间,小孩儿像是破涕为笑,他回来用胳膊肘碰了我一下:“屈死的。”
    原来,这小孩儿是被后妈虐待死的。
    这种秽气怨气,能让盆栽扭曲成了珍奇的形状。
    跟人心一样。
    这些盆栽,是这么来的?
    我跟程星河一对眼——每一个盆栽,都住着一个冤魂?
    难怪,斑秃对每一个盆栽都有一个称呼呢!
    那个复生木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狐族千方百计,要弄到那个东西?
    白藿香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就皱起了眉头:“你现在怎么连这么不光彩的事儿也干?”
    “这怎么了,”程星河大大咧咧的摆了摆手:“脏手的活,我替七星干。”
    这话说的,极为自然。
    我一愣,程星河一条胳膊搭在了我肩膀上:“江真龙手底下一堆帮手,别人有的你也要有,我不允许你羡慕别人。”
    我心里刚要一暖——事情是不光彩,可这个情义,谁能不感动?
    “谁让我宠爱我好大儿呢!”
    “滚,你是我好大儿。”
    白藿香倒是笑了,像是在看一对互啄的菜鸡。
    程星河刚要乐呢,忽然外面就是一阵敲门的声音。
    程狗的精神立刻就振奋了起来:“斑秃是踩着风火轮来的,这么快?”
    可一打开门,出乎意料之外,站在门外的,是酱骨头老板娘。
    还有一个男人,陪在了老板娘身边。
    正是之前给她披睡衣的那个。
    老板娘盯着我们,一把抓住了我的手,热切的说道:“先生,您啦帮帮忙!”
    老板娘眉宇之间,都是黑气,估计是刚才中了迷魂咒的后遗症。
    白藿香不着痕迹的就把她的手给拉过去,做出看脉象的样子:“你慢慢说。”
    “就是那个老怪物!”老板娘指着九斛轩的方向,泼辣的说道:“我刚才——就是那个老怪物弄的!您是个先生,就一定得帮帮忙,给我出了这口气!我那一中邪,真是窝头翻个,现大眼啦!”
    原来,老板娘刚才羞愤交加,几乎一头撞墙上——这以后还怎么在龙凤桥立足?已经有好几个平时就嫉妒她的女邻居在一边幸灾乐祸,说她不光卖骨头,还卖肉。
    她越想越气,还是那个男人拦住了她,说恐怕就是斑秃闹的幺蛾子,利用她调虎离山呢!有仇报仇,犯不上作践自己。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之前是跟斑秃闹过点不愉快,认定了斑秃借机报仇,可那么多人都没法把斑秃怎么着,她一个弱女子能有什么法子?不过她想起来,看到我身上挂着风水铃——以前她有过挂风水铃的客人,知道我们是吃阴阳饭的,等不到天亮,这就来求我做主了。
    “只要您啦能帮我出这口气,”她气咻咻的说道:“您今年到八十的酱骨头,我们包了!”
    程星河一听立刻在后头踢我,意思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这倒正是个机会。
    我立马问道:“关于那个斑秃,你还知道什么其他的?”
    老板娘想了想,立马说道:“我就知道,他好像经常偷偷摸摸,跟人换什么东西。”
    老板娘的厨房窗口,正对着斑秃的大门,有天半夜她收拾骨头呢,就听见对面窸窸窣窣有声音,像是有人抱着个什么东西上他们家门口去了,那东西让布盖的严严实实的,斑秃出来,撩开布看了看,像是十分高兴,抱着就进去了,看大小,像是个婴儿。
    斑秃还来了一句,再有这样的好货,多少钱他都要。
    在月光下面,老板娘还看见,那个怀里抱的东西,分明伸出了一只小手。
    说着老板娘一拍丰腴大腿:“别是买卖人口呢吧?”
    那个大小,应该是盆栽。
    我倒是想起了其中一个盆栽——那个盆栽叫南天参,颜色形状,都很像是婴儿舒展的手臂。
    指甲毕现的,最为稀缺。
    “你看见他跟其他人来往过吗?”
    “那没有。那个怪物,从不跟谁来往。”老板娘摇摇头,但这一摇,倒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得:“对了,说起来,前一阵子,有个穿红袍的来找过他。那个穿红袍的也怪,长得是很俊美,可眼神冷冰冰,嘴角却是笑着的,哎也,说不出的瘆得慌。跟他一样,都是怪物。”
    我看向了程星河。
    那个——老头儿口中,害死了程狗他爹的屠神使者!
    程星河的二郎眼顿时就亮了起来:“那个人说什么了吗?”
    “那个人说——让他把复生木交出来,不然的话,肯定要他后悔。胡小平说,要是他不交呢?那个人就笑了笑,说不交的话,那个大麻烦很快就会上门来找你。”老板娘叹了口气:“你们知道,这种事情报警也没有,谁也不信怪力乱神,我们就只能靠你了!”
    我点了点头:“我尽力。”
    老板娘千恩万谢的走了,临了回过头,又跟想起来了什么似得:“对了,还有一件事儿,你们千万要记着,不知道为什么,那家伙,好像很怕打雷打闪。”
    我和程星河一对眼——怕打雷打闪?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刚想到了这里,门还真响了起来。
    斑秃来了。
    他脖子上的扣子是歪的,袜子依然是岔色的。
    他气喘吁吁的看着我,伸出了手:“把我儿子还给我。”
    他那双畏缩的眼睛里冒了火:“你们是贼。”
    “那也行,”程星河一乐:“你跟我们谈谈长真龙骨的事儿。”
    斑秃的脸,几乎成了酱色,嘶声说道:“你们这是绑架,你们这是勒索!”
    我却伸手就把那个盆栽抱过来了。
    程星河一愣,就要拉着我,意思是,这是我们唯一的筹码了,给了他,他不告诉我们真龙骨怎么长怎么办?
    斑秃抢过去,看着我,半信半疑:“你到底……”
    我答道:“比起关心盆栽,你不如关心关心你自己,我告诉你一句好话,跟你换真龙骨的消息。你也知道,你最近得罪了不少人,这几天——千万不碰火腿。”
    程星河白藿香全愣住了:“火腿?”
    这什么风牛马不相及的?
    斑秃的脸色也是一变。
    没错,就是火腿。
    那是我在预知梦里看到的,让他气绝身亡的凶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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