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真正的阴阳谷,林荒着实被震撼到了。即便曾经纵横大域,也极少见到如此恐怖的场景。
    白骨如山,血成海!
    百里外,尸山环绕耸入云天,将整个血海所包裹。
    自己正盘坐在血海上,海水中无数腐烂的尸体浮浮沉沉,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见尽头。
    其内血浪翻滚,如同有蛟龙在兴风作浪,传出一声声来自地狱深处的嘶吼。
    血海上,存在着一道封印,如同血色殷红的镜面,极为光滑却破碎不堪,布满了密集的裂纹。
    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破裂。
    盘坐在血海之上,林荒心生感应,当即反应了过来,这里便是映射出海市蜃楼的那一片血海。
    而破碎不堪的镜面,恐怖就是当年轩辕家族布下的九天阳阵。
    阵法之下,便是邪王!
    林荒抬头,只见血色镜面上有着茫茫多的武者,成千上万。
    不过有的武者却状若疯狂,举刀大杀四方。
    有的武者七窍流血难以自拔。
    还有的武者已经倒地气绝。
    很显然……这些人都还沉迷在幻境中,有的人已经在幻境中死去。
    而在林荒的前方,赫然立着不少的身影,每个人气息内敛,却端的是强大无匹,至少都有着武侯六重天。
    轩辕提兵雁藏锋等人,皆在其列。
    看他们的状态,显然是早林荒一步破开了幻境,看见了真正的阴阳谷。
    林荒身旁,陆寒等人也随之睁开了双目。望着周遭的环境,目光明显一刺,只怕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血腥的场景。
    无异于修罗战场!
    林荒一眼扫过海面,发觉上万武者中,此刻破开幻境的竟然不足十分之一,心中不免一沉。
    邪王之威,难道仅凭清醒的数千人,便能将之镇杀?
    “凡有所见,凡有所相。凡有所相,便引心生。心生所相,皆为虚妄!”
    就在此时,血海上忽然有人口诵佛音,如黄钟大吕在天地之间震荡,又如同雷霆之怒的声音灌入每一个武者的耳中。
    林荒抬头望去,只见在前方十里的位置处,金光湛湛,有滔天佛法气息弥漫开来,逐渐弥漫整片天地。
    “是慈生那个老秃驴!”
    白小胖开口道,脸上还有些厌弃,对那个迂腐的和尚没有半分好感。
    林荒凝眉,而后便是向着慈业的方向而去。
    此刻,慈生正盘坐在血海上,满脸的痛苦与悲悯之色,似乎在悲恸眼前的所见所闻。
    后者口诵佛家经义,周身佛光浩荡,充满了宏大的佛家愿力,与缥缈神秘不可揣测的佛之真理。
    一眼看上去,慈生像是一尊真佛临世,让人心生虔诚!
    “如是我闻,世之所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若见无我,即见真我!”
    “若见玄冥虚空,即见天地大道!”
    “若见浮游蝼蚁,即见众生万相!”
    ……
    血海镜面之上,慈生口诵佛经不绝,声声如古钟震荡,如春风细雨,如雷霆怒斥,不断的灌入每一位武者的耳中。
    逐渐的,无数沉迷在幻境中的武者开始醒悟。
    破开虚妄。
    睁开了双眼。
    脱离了一方令人沉迷的幻境。
    而慈生每诵读一句,身体便破裂一分,如同枯朽的古木,逐渐流失生机。
    “慈生大师,数万武者已经破开幻境了!”
    一旁的是轩辕提兵开口提醒道。
    血海上,慈生却是拈花一笑,“众位施主脱离幻境,可幻境依旧存在,施主的百万大军进来了,依旧在幻境中!”
    “施主手掌屠刀,却心系天下,是大罪过,亦是大慈悲!贫僧无能,握不住锋利的武器,更不敢手染罪孽,说到底不过是个软弱的和尚罢了!”
    “贫僧唯一能做的,便是让这世间的幻象,皆成虚妄!”
    慈生脸上的笑容变得平静,也变得虔诚,一双眸子中透着一抹决然的悲悯之色,而后双臂划过胸前,双手合十:
    “我为如来,破诸天幻象!”
    一声佛音顿时震动天地,如同九重天阙垂落而下的神音一般,涤荡世间一切虚妄,镇压世间一切本相!
    虚空之中,海市蜃楼骤然破灭,如烟云消散。
    林荒扭过头,只见慈生浑身溢血,变成了一尊血佛。面如枯槁如木,生机寥寥,显然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
    只见慈生望向了轩辕提兵,再度开口:“幻境已灭,施主麾下的百万大军可长驱直入!”
    “轩辕提兵谢过大师!”
    轩辕提兵做双手合十状,低头感谢慈生。
    慈生微微一笑,不再理会众人,将目光望向了周遭的尸山血海,望向了那一具具难以入土为安的尸体,和一道道无法进入轮回的亡魂。
    慈生脸上的悲悯之色愈发悲苦,继而悲恸。残缺的身子微动,艰难的举起双臂,张口要口诵‘渡世往生咒’,却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难以超度此地百万亡魂……
    慈生忽然抬头望天,神色悲恸,似乎在请求着什么。
    虚空良久无动静。
    慈生落寞一笑,又是一叹,最后摇了摇头,“既然上苍不愿怜悯世人,慈生愿入阿鼻地狱,以贫僧之魂,化作阴阳两界的渡船,超度世间亡魂!”
    “阿弥陀佛!”
    慈生双手合十,口诵着学会的第一句佛家圣语,含笑圆寂!
    百里血海上,顷刻间阴风怒嚎,似有流浪千百年的百万亡魂呜咽哭泣,踏上那一艘阴阳两界的渡船,踏入轮回!
    “这个老秃……高僧,怎么就没了呢?”
    白小胖望着慈生随风而逝的尸骸,一屁股坐在海面上,摇了摇头,心中似是有些愧疚。
    林荒朝着慈生最后坐化的地方,微微鞠躬。这一刻,林荒发自内心的尊敬慈生,虽无圣佛之力,却有圣佛之心!
    ……
    慈生已逝,邪王却还未曾出现。
    众人脚下的血海,不知从何时起开始汹涌翻滚。似乎只要这海面上的封印一碎,便能将所有人彻底淹没。
    谷外的百万大军,开始顺着缺口而下,在海面上集结。
    而此时,轩辕提兵领着东灵境的所有武者,向着血海的正中央而去。
    轩辕提兵清晰的记得,九天阳阵的阵眼便在血海中央。而在那个地方,还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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