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又一道线索,串联了起来。
    一重又一重迷雾,变得清晰。
    在庄冥脑海之中,逐渐浮现出了当年大劫的源头。
    不知何故,作为大神通者的祖龙,被圣王所害,而今受苍天所困,在不知不觉间,在其他大神通者都无法知晓的时候,这一尊祖龙便已遭困,数十万年不见天日。
    但后来,其他诸位大神通者,还是察觉到了蛛丝马迹。
    向来恬淡的太华宫主,与道宫天尊,皆有兔死狐悲之感,心内自危。
    太华宫主不动声色。
    而道尊则动了弑天之念。
    道尊寻的是圣王。
    而圣王忠于苍天,心念不改。
    苍天得悉此事,命圣王虚以委蛇,假装联合,诓骗道尊出手,意欲诛杀道尊。
    太华宫主不知从何处,知晓圣王参与困杀祖龙一事,认定圣王不可信,认定道尊将要遭此劫数。
    正是因此,西方白虎七宿受命而来,将此事报知洞庭龙君与南域领主,让这两尊最强大的龙族,牵引祖龙气息,尝试在大神通者之间的争斗中,让祖龙脱困。
    “大神通者之间的种种图谋,最终落在了诸天万界之上。”
    “再是强大的仙神,也都变成了蝼蚁灰尘一般,被大神通者的争斗所波及,陨落的陨落,自封的自封。”
    “原来这一切……竟是如此?”
    庄冥喃喃低语,眼神之中,颇有些复杂之念。
    他终于明白,所谓圣王加害道尊,究竟何意。
    他也大致明白,左元地师不过真仙修为,如何探得两位大神通者的密谋,而且逃出残念。
    这是圣王所为,让藏在道宫的左元地师暴露,取得道尊的信任……更让左元地师传讯回去,看看天师府有多少暗中行事的,便可揪出道尊打入天师府的棋子,将道尊的棋子清扫干净。
    “原以为南域领主叛了圣宫,是因为更加忠于苍天,认定圣王叛逆,而维护苍天。”
    “而今看来,是南域领主,知晓圣王出手加害祖龙,从而癫狂,毁灭圣宫。”
    “总算初步理清了上古时代的阵营。”
    庄冥心中叹了声,当年陨落了不知道多少仙神,死得不明不白,因何而亡都一片迷茫。
    时至如今,各方仙神争斗,也不知当年真相。
    例如圣宫残余弟子,与忠于苍天的本土仙神,仍在厮杀,分别以入侵此界而守卫此界的名义,杀得天昏地暗。
    但他们却并不知道,上古时代,圣王也是忠于苍天的。
    甚至就连永恒公主,至今也不知晓,上古时代的诸位大神通者,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态度。
    庄冥看着手中的簿册,心中忽然升起另一个念头。
    他过往知晓的一切,都被推翻了去。
    左元地师知晓的,是圣王的谋算。
    西方白虎七宿知晓的,都只是小部分而已。
    那么洞庭龙君,就真能知晓全局?
    这簿册之上记载的,是否真能全信?
    洞庭龙君难道就不会被蒙蔽?
    庄冥这般念着,忽然有些疲累之感。
    ——
    大德圣朝。
    京城之中。
    永恒公主从进宫来的物事当中,看见了一个印记。
    这个印记,不是法印,没有任何法力,像是孩童乱涂乱画,凌乱不堪,不成形状。
    但她却看出了些许不同。
    这个印记,颇为眼熟。
    这个印记,与天王殿的印记极为相近,只是天王殿的印记方正凌厉,而这个印记显得错乱而没有章法,更没有法力。
    乍然看去,也不觉奇怪。
    “……”
    永恒公主深吸口气,她并不认为这是巧合。
    于是入夜之后,她离宫而出。
    以她的本领,能够察觉到她的禁卫并不多,即便暴露了行踪,以她的身份,也无人胆敢阻拦。
    如今庄冥已将整个大德圣朝,暂时交到了她的手中,权柄以她最大,自由出入皇宫,也是寻常。
    只是她仍是谨慎了一些,未有暴露行踪。
    这一夜,月明星稀。
    “出来。”永恒公主的身影,在月华之下,显得十分虚幻。
    “公主果然细心聪慧,老奴还颇担忧,那印记不用法力,又特意刻画凌乱,生恐公主认不清。”有个老者,从小巷中走出,躬身施礼。
    “袁殿使,你还活着。”永恒公主的眼神,似乎颇为复杂。
    “幸得大殿下庇护,侥幸避过大劫。”老者笑了一声,说道:“当年大殿下为此,费了不少心思,为了让公主免去劫数,也是耗费了不少的心血……须知,南域领主为了让它那幼子避劫,而丢了性命,圣王为了让魔尊避劫,更是主动出手,伏杀道尊。”
    “什么意思?”永恒公主眼神变动,说道:“你的意思是,圣王与道尊联手弑天,此事是假的,圣王伏杀道尊才是真的?此时我父王早已知晓,当年他在大劫兴起之前,便将本宫封住,是因为他早知大劫将起……他是天王殿唯一的仙王,当年他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公主,这个时候,还不是说话的时候。”老者这般说来,语气如常。
    “……”永恒公主语气微沉,道:“既然不是说话的时候,你让本宫出来,是为何故?”
    “是为守护神树。”老者正色说道:“大殿下已经察觉到了,那庄冥临时离开了大德圣朝,而今整个大德圣朝,最大的权柄,就在殿下手中……而守护神树的庇护范围之内,皆是大德圣朝的根基。”
    “你什么意思?”永恒公主眼神渐冷,宛如冰霜。
    “公主还不明白?”老者笑着说道:“大德圣朝,已经在你手中,只在你一念之间,正统御了东洲的大德圣朝,这比当年圣宫还更加辉煌的一方势力,便彻底归入公主手里……”
    “你要本宫夺了大德圣朝?”永恒公主沉声说道。
    “这是大殿下的意思。”老者说道:“这大德圣朝的存在,本就是为了大殿下而存在……这些年间,那庄冥风头出尽,隐隐已经要逼近大神通者的战力,如太华宫主这般未灭的古老存在,早有动手打灭这大德圣朝的念头,全靠大殿下出手阻拦,交战至今!如非是为公主,这区区南灵之子,如何能够继续执掌这浩大的修行王朝?这大德圣朝本就是大殿下囊中之物,如若不然,守护神树,怎会到大德圣朝来?”
    “你们打算如何夺取大德圣朝?”永恒公主冷淡道。
    “守护神树,便是关键。”老者说道。
    “本宫的血?”永恒公主忽然道。
    “不错,守护神树,滴血认主。”老者笑道:“大殿下当初送来的守护神树,是名义上的嫁妆,而能够打开那盒子的,只有公主……当时公主滴血下去,便是第一位主人。”
    “……”永恒公主默然片刻,才道:“守护神树之内,是大德圣朝的根基,只要本宫掌控守护神树,便掌控了大德圣朝的根基,庄冥也无法自由进出,只有本宫的后人,具有本宫血脉,才能自由出入。但是,本宫具有苍天血脉,更是大殿元君的亲生女儿,所以……大殿元君也可以自由出入,他也可以掌控大德圣朝的根基。”
    “不错。”老者说道:“只须将庄冥摒弃在外,大殿下进入其中,慑服八方,此后自然有办法,让大德圣朝,尽数归于天王殿!”
    “谋朝篡位,可没有这般容易。”永恒公主语气冷淡,如是说道:“何况他是真龙,麾下心腹,皆为龙卫,血脉深种。”
    “虽说他是万界唯一真龙,满朝上下皆是心腹龙卫,但咱们天王殿如今人手不少,足以替换掉他们!”老者施礼说道:“如今……就看公主的了。”
    “你错了……”永恒公主叹道:“本宫没有滴血认主。”
    “什么?”老者面色骤变,失声道:“公主没有滴血认主?”
    “既然是嫁妆,他是一家之主,自当由他处置。”永恒公主平淡说道:“皇室后裔,未必都是本宫的血脉,但必然都是庄冥的血脉……如若守护神树由我掌控,只得我与他的血脉后裔才得进出,那么庄冥与其他女子诞生出来的子嗣,岂非不能进入其中?他才是大德圣朝的正统,本宫怎会逾越?”
    “公主……”老者微微咬牙。
    “闭嘴。”永恒公主语气冷淡,说道:“念在你是天王殿老奴的情分上,今日放你去,但你要告诉他,当年本宫生母的苦,没这般容易了结!父女之情早已断绝,他在劫数之中,留我性命,不过为了借我,予以利用而已,就如今日……在你们送来所谓嫁妆之时,本宫就已知晓你们准备的是什么!”
    “公主……”这老者还要开口。
    “够了!”永恒公主倏忽拂袖,说道:“既然他没有陨落在坠灵域中,算是他的造化,日后莫再惦记这大德圣朝!至于你……再有多言,休怪本宫不念情面!”
    “罢了!”
    老者无奈,顿了顿足,终究叹一声,转身而去。
    永恒公主静静看着他的背影,眼中神色,忽然黯淡了下来。
    大道无情,苍天为道,具有这样的血脉,终究没有凡尘中的亲情可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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