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千有此苍白面色实属正常。自青衣奇盗事件起,接连数日忙碌,西街又出事,守卫都已疲惫不堪。

    乾清见状,正经道:“麻烦通知赵大人一声,我受易厢泉托付特来一看。”说罢,摊开了厢泉写的信。

    信里所写内容,都是厢泉委托乾清调查的。信的内容异常奇怪,乾清递上厢泉亲笔信,方千没仔细看。乾清心里暗笑,“易厢泉”三字真是金字招牌,好事坏事赖他身上,准没错。

    方千木然点头,肢体僵硬的似乎要折断了,径直走开去通报。乾清同情的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多想。既然还得等着许可,不如先去看看庭院。

    厢泉信中第二条指示,就是让乾清去院子里测量。厢泉要求乾清以步子为丈量,大致测算院子的墙、屋顶以及树木与湖水的距离,以及目之所及的湖水面积。乾清大约是五尺半高,还用自己的身高做比例,测量了建筑物和树木的高度。

    乾清虽然照做,却很诧异——测这些东西做什么?看风水?

    院子成椭圆状,红砖绿瓦的围墙将黑湖的一半圈进院子,将这些树木与破旧楼子围了起来。围墙的尽头是与庸城城墙相连的,如此就把这里死死围住,除了院门之外再没有门可以进来。黑湖的一半圈在院中,另一半则从城下水渠通往城外,形成护城河。城外水清,自有源头活水来,这黑湖与护城河以及城内百姓用水皆是相连的。

    乾清以步为量,院子虽成椭圆却并不十分规则,最宽处不过十五六丈,相对于乾清家的大宅院来看这里实在小的很了。楼与湖水的最短距离也有七八丈远,这个距离大约占了院子的一半。

    湖水与“望穿阁”距离太远,乾清亲自测量后更加确信:红信坠楼,是不可能直接跳入湖水中的。

    他觉得奇怪,也说不出哪里怪,只觉得阴森异常。乾清虽然不懂风水,但这里一定风水极差。高墙围住草木显然是“困”字,人若在此就是“囚”字了。这是市井小儿都知道的忌讳之事,乾清不懂水娘为何要建这么个破院子。依傍湖水,阴气、湿气都重,再加上个病怏怏的女子,不出事都难。

    “这么个破地方……”乾清啧啧自言一声。这里的砖瓦虽然是好物,缝隙契合的也是极佳,然而细细观察却有粗糙之感。这墙,建筑手艺虽好却显然是赶工而成。

    依照五行之说,水生木,黑湖旁的银杏树以及柳树大概是吸收了黑湖的水汽,也许是因为阳光充足,长的高大而茂盛。其中最临近湖水的一棵树上还挂着旧绳。绳子也只垂下短短一截,似乎是一条蛇皮软塌塌的挂在这里。乾清踮起脚尖也只能勉强能摸到绳子末端。

    估计是以前用来晾衣服的。

    乾清无趣的拍打了绳端一下,绳子悠悠的晃着,掉落的一些灰尘。

    树木是很古老的,草木这东西,颓然不语,但它们一直安静的站在这儿,它们什么都看得见。

    乾清呆呆的看着草木。若是它们能说话,自己也就不用这么辛苦。

    他将所测记在纸上,详细异常。树的形态、房子朝向,整体的高度、宽度统统记录着。总觉得奇怪,厢泉的调查方法当真莫名其妙,乾清心里却总觉得不是滋味。

    但是他却按照下一条指示,来到红信最后一次出现时所站阳台的正下方。

    他被要求,找寻木板、绳索、碎片等等类似的杂物,如若见到全部带回给厢泉看。厢泉在信中特地交代,如果地上有药渣,务必带回。还要看周围有怎样的脚印。

    近湖水,地面湿,虽然留下了不少脚印。估计是昨夜搜索的缘故,异常凌乱,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的。

    奇怪的是乾清脚下的泥土,是湿的,而且湿的过分了。昨夜天气只是多风而分明没有下雨。

    乾清记录着,接着找,厢泉所说的东西几乎一样都没有,只有几片破旧的碎片。它们像是便宜的瓦缸上的几块,都非常细小。乾清用怀里的袋子装起来,觉得自己简直傻透了。

    “夏公子,大人同意了,你可以进去了,不过需要我陪同。”方千这时才过来,眼眶深陷。

    乾清本身想抱怨两句,却见方千如此面色,也不忍心:“如果你累了,不必陪同。”

    “不,大人要求的,也是我职责所在。”方千摇头,硬是跟了进去。他递给乾清手帕捂住口鼻。乾清当然知道为什么,红信得了什么必然要隔离的病,这屋子自然是不要随便进入的好。

    乾清暗骂一声,自己要是染了恶疾死去变成孤魂野鬼,第一个要吓唬的就是易厢泉。

    今日人手不够,楼梯口守卫只有方千一个。楼上红信房间外守着俩人。

    楼梯有两个,一个是直接通往二楼的露天楼梯,另外一个是从一楼再通向二楼的。乾清瞄了一眼一层,鬼气森森,旁边的树木都快把那里牢牢遮蔽住了,遂“哎”一声,略过一层摇头直接上二楼。

    方千把乾清带到红信的卧室内,却并未进屋。

    乾清自己进去,一推门,一股浊气扑面而来。乾清一阵恶心,要说这间屋里没死过人,他自己都不信。

    可是红信究竟去哪了?就算死了,总的有个尸体吧!

    这是女子卧室,而且是青|楼女子的。但是此间却与普通青|楼女子卧室大有不同。房间里没有镜子,胭脂水粉都很少。没有古琴、书籍、棋局一类的东西,墙上有幅画,画得是普通的山水。乾清对画倒是有几分研究,于是仔细看了看:这画明显不是大家之作,却有江南独有的婉约韵味。落款居然是碧玺。

    乾清并不奇怪,这屋子是碧玺以前住的。红信和碧玺之间肯定发生过什么,也许她们得的是同一种病。

    女人之间的事儿乾清懒得多想。他继续看着,桌子上有笔墨纸砚,还是不错的东西。墨汁还不是太干,部分溅了出来洒在桌面上。只是红信没有留下任何笔迹。乾清觉得奇怪,到处找寻——这屋子显然是被搜索过了的,找不出什么东西。

    乾清翻了枕头被褥,终于在床铺底下发现了一个炭火盆。

    这是秋天,眼下这自然使用不到的。乾清在火盆看见了灰烬,还有些像是植物的残渣。

    这就奇怪了,夏日秋初并不冷,好端端的非要生火。

    红信她一个大活人,为什么怕冷!

    乾清这样想着,却觉得心里发毛。

    房内悬挂的罗纱帘子似乎褪去了颜色,死气沉沉的挂着。乾清感到一阵烦躁不安。这间屋子就似一个巨大的牢笼,要把人活生生闷死在里面。

    而牢笼里曾经住着两名囚犯,如今却已经不知所踪。一个人留下了一声凄凉的叫喊,另一人留下了坠楼的身影。

    红信与碧玺在失踪之前,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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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这章写得终于有点像推理小说了,罗列现场种种。其实我不是很喜欢这么写,没办法,必须写出来啊。不愿意看的读者就跳过这些描写去,看到本书真相之后,震惊一下,再翻回来瞅瞅线索——我每次都这么看推理小说。

    我最喜欢写乾清逛大街。

    写这种小说最苦逼了,特费劲还没人气。

    好写不?不好写,写不好。

    但是我知道有读者喜欢它。

    谢谢大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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