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望乡祭,西陵城已经是一片冰封。西陵城西住的都是名门望族,一座座宅院都雕梁画栋,却有一片破败的草房院落混杂其中,显得格外的不协调。院落的正门上挂着一块斑驳的匾额,上面刻着“西陵草堂”四个大字,这四个字苍劲有力,气势不凡,一看就知道是名家手笔。破落的西陵草堂内传来一阵读书声,读书人叫姜厉,是西陵草堂的主人,年方十五岁。

    还有几天就是望乡祭,今天一早姜厉就差草堂唯一的老仆财叔去城主府取去过去一年的供养。可是,眼看着天就要黑了,财叔还不见人影,姜厉心中不免有些着急。说起这供养,还得从姜厉的祖父说起。姜厉的祖父叫姜鼎天,学富五车,智计百出,坊间给起了个绰号“天命神算”。千年以前人族败退碎星大陆,碎星大陆名为大陆,其实就是茫茫海洋中的一个特大型岛屿和一些零星的小岛组成的群岛,其上资源有限,于是,人类自然而然地进入了诸强争霸的时代。而这个时代一直持续到现在仍未结束。五十年前,神奇少年皇甫战橫空出世。皇甫战招集了一群人马,四处征战,攻城掠地,终于在碎星大陆的西垂建立了西陵城。而其间对他帮助最大的就是人称“天命神算”的姜鼎天。皇甫战为表其功,赐他十亩土地,建造府邸,并由城主府供养,不服劳役兵役,直至三代。其意是满足姜鼎天的心愿,让他全心全力研究学问。别小看这十亩土地,碎星大陆战乱不断,更有荒兽妖魔橫行其间,而且碎星大陆地处大洋深处,水源极缺,只有强者建立的城池才能居住,可知土地是何其珍贵。乱世就是如此,强者给弱者提供武力保护,弱者出体力服劳役供养强者。姜鼎天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能得这样的赏赐,可见其功之高。可惜,好景不长,随着皇甫战和姜鼎天相继辞世,城主府对于姜家不服劳役兵役,每年却要领取大额供养颇有微词。更别说姜家还占着十亩土地,这足以让西陵城招揽到一个强战家族。于是,各种打压排挤接踵而来,姜厉的父亲就是命丧这些阴谋中,到了姜厉手中,西陵草堂已经名存实亡。

    姜厉放下手中的书卷,看了看天色,取了把黑布伞,准备去接一下财叔。这时,“咣”的一声,草堂的大门被人一脚踢开。

    姜厉一看来人,知道是城主府的卫队,心中暗叫不妙。特别是领头一人,长得三大五粗,头发凌乱,一脸络腮胡子,一道狰狞可怖的疤痕从右额发际一直拉到左嘴角,上身胡乱地套一件开襟坎肩,衣襟敞开刻意露着嚣张的胸毛。姜厉认得此人,坊间称“鬼面狂牛”,叫牛奋。此人天生神力,更练得一身刀枪不入的橫练工夫,在西陵城也算是数得着的高手。前些年橫行乡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后来混进了城主府卫队,一晃成了其中的一个小头目,仗着城主府的几个纨绔少爷撑腰,做起恶来更是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姜厉看是牛奋带人来,知道来者不善,不可善了,但又不敢得罪此人,于是赶忙上前施礼,道:“不知牛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你是姜厉?”牛奋看也没看一眼迎上来的姜厉,径自跨进草堂的院子,一屁股坐到了院中的石桌上。

    “是!大人,小生正是姜厉,大人光临寒舍,不知…”

    “少给爷拽文,来人,先给我打二十大耳光子,给小子长点记性!”牛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向左右吩咐道。

    “大人,我…”姜厉听到牛奋的话,不明所以,刚想追问,“啪…啪…啪…”几个大耳光打得他晕头转向。不多时,姜厉就被打了二十个耳光,但施刑的城卫明显还未尽兴,用尽全力,又一个耳光甩在姜厉脸上,口中骂道:“小贱贼,脸皮真厚,震得老子手都麻了!”。

    姜厉被抽得原地转了个圈,刚好一头栽倒在牛奋脚跟。牛奋用脚尖挑起姜厉的下巴,凝视着他道:“你认罪吗?”。

    姜厉被抽得血流满面,疼痛难耐,但也知道此时还得小心说话,颤身道:“不知小生所犯何罪?请大人明示!”。

    “哦?那你就是不认罪了?!”牛奋一副勃然大怒的样子,脚上一用力,将姜厉整个挑飞起来,一脚踹在他胸口,踹到在地,向前滑了几丈远,撞在了院中的一颗老树上。牛奋站起身来,转了转脚腂,又抬脚,用手弹弹鞋上的灰,厉声道:“小的们,让姜大少年清醒清醒,想想清楚!”。

    一帮城卫如狼似虎冲上前去,对着姜厉又是一顿拳打脚踢,姜厉年龄方少,又不曾习武,哪经得起这帮虎狼之人的拳脚,不多时已是七窍流血,口吐白沫,气若游丝。

    “停!”牛奋又一挥手,止住了正打得兴起的一帮人,走上前来,一脚踩住姜厉的头喝道:“小贱贼!还不认罪?”。姜厉虽然不知道牛奋让他认什么罪,但是实在是受不住这打,心下计较:“我要是说不认,这畜牲一定还打我,我不如先说认了,等到了城主府再说理,到时一定能还我一个公道!”思忖着,当下开口道:“我认!”。牛奋一听姜厉说认罪,不禁面露喜色,“哈哈…”一阵大笑,道:“小贱贼,我以为你骨头有多硬!好!来人!查姜厉盗窃城主府财物钱粮,并因分赃不匀,杀死同伙姜财,现主犯认罪,人赃俱获,按律查封主犯所有家产,归入城主府,主犯打入死牢!还不动手?把地契之类都给我找出来,其他破书烂纸都给我烧了!”。姜厉听到牛奋的话,不禁愕然,一口心头血喷涌而出,两眼一黑,昏死过去。牛奋看了看昏死的姜厉,“呸”一口浓痰糊到了姜厉的脸上,撇嘴道:“没用的东西,老子才找到点乐子就昏了,早知道不演这一出,直接拿了,到城主府陪几位少爷一起玩!”。几个跟班府卫听牛奋这么说,都上前附和,一阵调笑。

    姜厉感到身上每一块骨头都像碎开了一样,他觉得自己快死了。他仿佛看到了在一个漆黑的世界里自己正跟随一群人慢慢地走着,大家都走得很慢,因为脚下布满了荆棘和锋利的碎石,这些荆棘和碎石都混杂在血肉泥泞中。前方有一道门,透出微弱的光,所有人的目标就是那扇门,中间有人倒下了,其他人就踩着他的尸体继续前进。姜厉觉得自己实在坚持不下去了,身体直挺挺地往后倒去,就在这时,一个人扶住了自己,面目很模糊,笑着对自己说:“年轻人,可别那么快死掉,路还长着呢!”。

    “年轻人,可别那么快死掉,路还长着呢!”这句话不断地在姜厉的脑海里回响,就像一柄巨大的锤子锤在了姜厉的灵魂上。“啊…”这种粉碎灵魂的疼痛让姜厉难以自禁地大喊出来,他醒了。

    姜厉睁开眼,一个蓬头垢面的邋遢老头正拿着一个葫芦往他嘴里灌一种乌黑发臭的液体。一边灌一边嘴里还不住地念叨:“年轻人,可别那么快死掉,你的路还长着呢!我的轮回大补液啊,可别浪费了!”。

    “咳…唔…”姜厉被腥臭的液体呛得大声咳嗽起来,可是没等他把嘴里的液体吐完,嘴巴又被一双枯瘦肮脏的手捂住了,腥臭的液体顺着他的喉咙滑进了肚子。

    “可别浪费了,年轻人!你知道你喝得东西有多珍贵吗?那是我几番冒着生命危险,甚至去了外大陆,经过千辛万苦,采集了五行精华、修罗之心、荒兽晶核、僵尸原血,再加上提炼了几千座城池的死牢戾气才制成的,我叫它为戮天神油,怎么样,这个名字是不是很威风?”邋遢老头诡异地笑道。

    “戮天神油?不是轮回大补液吗?”姜厉见老头自己都搞不清楚给他喝的什么东西,心里一阵发冷,道:“这儿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

    “西陵城死牢,被人像扔破麻袋一样扔进来的!”老头回答起姜厉的问题倒是言简意赅。

    “死牢?是牛奋,他冤枉我,我是冤枉的!”姜厉一听自己身处监牢,作为一个读书人,感到莫大的耻辱:“我闭门苦读圣贤书,识大体,明忠奸,知礼仪,怎么能把我关在这里?”姜厉双眼赤红,大声咆哮道。

    老头像看傻瓜一样的看着姜厉,不屑地笑了笑,摇头道:“你今年高寿啊?”。

    “十五!你什么意思?”姜厉看到老头不屑地表情,更加的怒愤:“难道我说错了吗?我真的是被冤枉的,我是个读书人,我从来都是与人为善,不与人争斗,还常教导城里的小孩读书认字,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姜厉越说越伤心,他感到很无助,声音也从原来的咆哮慢慢变成了抽泣,最后失声痛哭。

    老头看着痛哭的姜厉,似乎有点与心不忍,伸手将姜厉支起来,搂在怀里,很严肃的道:“你可能是被冤枉的,但你不是没有错!”。他看着姜厉,眼神无比的深邃。姜厉仿佛从他的双眼里看到无数的故事,里面蕴含的东西好像比他读过的几万卷书还要多。但是他还是不明白老头的意思,只是呐呐地道:“我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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