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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904年10月30日
    我们人生中最大的幸福,就是坚信有人爱我们。
    对一个女人来说,被爱的一种重要的表现形式就是被求婚。
    当我21岁的时候,我迎来了人生的第二次求婚。
    第一次被求婚是在舞台上,不知道是否这种戏剧性的求婚预示了我的求婚都是如同一出戏剧,只是舞台上的以喜剧收场,而现实中的以悲剧收场?
    这一次的求婚者是杰维-威斯利-班德尔顿先生,他在1904年10月26日的晚上向我求婚。
    面对这次求婚,我确实和其他的女孩一样,眼里充满了泪水,看着我最爱的那个人对我说出请求我嫁给他的话语。
    实现读大学的梦想,用了我八年的时光;而从确认开始恋爱,到求婚,却仅仅用了四个月的时间。这其中还有一段时间是因为向我求婚的那个人到国外去了。
    如果你被据说是美国富豪排行榜中前十位中的某个人求婚,是不是你应该马上就答应他?如果你拒绝他,是不是太矫情了?
    看在钱的份上也应该答应他,是这样吧……
    然而,我拒绝了!
    世界上最蠢的女人,她叫卡洛琳-本顿,她笑着拒绝了她最爱的男人的求婚。
    没有玫瑰,没有戒指,没有下跪,没有“你愿意吗”,没有惊喜……
    就是在那天晚上,在楼下的客厅里,他坐在那里,仰靠在驼绒沙发上,脚还是搭在了沙发前的小脚踏上,把衣服领口用力地拉开,然后转了转他的脖子,我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我在织一条围巾。
    “卡洛琳。”
    “啥?”
    “我能感觉到你是爱我的,所以,我能原谅你的一切。”
    他对我说话的时候,还带了点微笑。
    “谢谢您的宽容。”我回他一个微笑。
    “我说,你能不能不这样?”他明显地进行了一次深呼吸,他在忍耐我的“挑衅”。
    “是。先生。”
    他一直在看着我,甚至他点了一支雪茄,他不是讨厌这些在别人腿上滚过的东西么?不过,显然他之前并不怎么抽,只是装装样子,他开始咳嗽。他把雪茄在桌子上的一个包银的烟灰缸里按灭了。
    “你别抽了,你本来就爱咳嗽。”我平静地对他说。
    他站起身来,走到我的跟前,想说什么,欲言又止的样子,他用手不停地搓他的下巴。
    然后他回头对我说:
    “好吧。你赢了。”
    我赢了?我和他玩什么了?然后我赢了?
    “啥?”
    “你赢了……我们结婚!”他对我说,好像在和摩根那样的大财阀谈判,然后他落在了下风,然后不行不低头!说完,他就走向了客厅的落地窗,倚在窗边。
    我的眼睛像坏了的自来水龙头,眼泪,一开始是一滴一滴往外滚。然后是一行一行往外淌。
    他好像又想起我还没回复他,他对我说,“要我跪下么?可以勉为其难地跪一下,反正……也没有人看到……”
    他应该只看到我的背影,没看到我在哭。
    不是“你愿意吗”,是“你赢了。”不是,ido.是i>
    真伤人啊。
    不过,这不是他一个人的错。最大的错,还是我!
    想想这两个月来,我简直是荒唐,我已经把两个月里记的那些傻得可笑的日记都撕下来烧掉了。我为我自己的无助与无知感到悲伤与耻辱。
    在唯一一次我和杰维少爷的“亲密”之后,他再也没碰过我。是被我这种像男人一样的女人给吓到了吧,把自己喜欢的男人从床上踢了下去,我就是个笨蛋!
    他告诉我,他很沮丧,因为我一点也不快乐,是他给我太多的压力。原来,我们都不快乐。我想,是不是他爱的人是查尔斯,而不是我——卡洛琳。是我杀死了他的查尔斯,他喜欢的是那个能陪他骑车、骑马、说话、讨论时事、分享快乐与悲伤的男孩,不是像我这样的女孩吧。
    那个男人用过了之后,是怎样对那个被拆封的物品的呢?
    他用一种愧疚的表情,对我说,卡洛琳,我很抱歉。——抱歉,有什么用?
    昨天,并没有发生什么——疼的不是他!
    你还是原来的你,我会把真正的第一夜留在它应该在的那一天。——游戏结束了,是吧!
    然后呢,他就出国了。他说他要和摩根先生一起,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他不能告诉我是什么事。然后呢,就告诉我,等他回来。
    一分钱,也没有留给我,和以前一样,他就这样走了。
    还好,我在他的公司能支取薪水。我还能糊口。
    他不知道我有多么地尴尬么?
    他的家,我只是借住的客人,我是他口头上的女朋友,不是未婚妻,更不是妻子!
    他永远不知道,我每天坐在那张长桌上,心情有多么忐忑,我到底是他的什么人?
    一个电话、一封电报、一封信,都没有!
    是在报纸上,看到摩根先生被某个国家的女王接见、被某个国家的元首接见……然后会在摩根先生身边看到他的身影,有时候是正面,有时候是侧面。
    如果不是他在纽约只有这一处常住,我会以为我被他扔在某个地方,想起来的时候就看看,平时就扔在那里,像某人的情妇一样。
    然而,已经一个月了,我应该来的没有来。
    我非常紧张。
    因为我知道如果月经推迟,就可能是怀孕了。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所有的症状,就是怀孕的症状。
    我早晨的时候,会不停地呕吐。我开始吃以前不爱吃的食物。
    其间,露易莎小姐来看望我,她想约我和她一起去选购一些名画,她看到我的样子,可以用大惊失色来形容了。我整个人都在变瘦,每天吃不下什么。本来就是小码的衣服,穿在我的身上已经不合身,可能我要穿超小码的衣服,或是童装?
    她问我是不是怀孕了,我说,我不知道。
    之后,她可能是给她父亲,或是直接给班德尔顿先生发了电报。
    但是没有马上就回来,因为大西洋气候原因,到了十月,他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他带回来很多的,婴儿用品,甚至摩根先生还买了一个浴盆送给他。
    他看到我的时候,他没发现我瘦,只是不停地和我说,这个是做什么的,那个是做什么的……全是婴儿用品。
    “我并没有……”
    “我问过,这也有可能的!”他打断了我的话,然后他给我讲了据说是战争时,子弹让一个处女怀孕的故事。我当时愤怒得无以复加,他以为我是什么人?他不是说我还是原来的我么?那么,我是不可能有孩子的……
    我求他带我去一家他熟悉的医院,他拒绝了。
    从头到尾,我也没有说我有了孩子啊。
    但确实,我是希望我有个孩子的,我甚至我对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孩子产生了幻想,男孩还是女孩?它长得像谁?我在日记里写了很多对它说的话——当然它们已经被烧掉了。
    我确实以为我怀孕了,但我没有只凭经验或是表面现象就判定我是一个孕妇,我学的是科学,我必须要证实它。
    他很高兴地给他的医生朋友们打电话,是的,是复数,不止一位医生。还有他们家的私人医生。
    等他打完一圈电话,他才好好地看我。
    他才发现我瘦得不像样子。
    他不顾舟车劳顿,他带我去最好的法国餐厅吃饭,他一路上都在自责,他说他听摩根先生说,摩根先生的第二任妻子在生下他们的长女的时候,就曾经有过我这样的情况,因为丈夫不在身边,妻子精神萎靡。
    在餐厅里,他对我像对女皇一样,嫌餐厅大理石太滑,他笨拙地扶着我。他向每一个和他打招呼的人热情地回应,所有人都能发现他的异样。不管我是不是真的怀孕了,他的这种幼稚的行为,让我成为其他人背后耻笑的对象。一个未婚、甚至没订婚的女孩,勾搭上有钱的傻男人,然后准备上位了。
    他还问那些大厨,什么是不让孕妇呕吐的。
    “杰维,我没怀孕!至少……我从没看过医生。”
    “不!卡洛琳,你的样子就是有了,这非常不可思议,但是,我很高兴!”他握住我的手,然后轻抚我的后背。
    当天下午,他叫了裁缝、珠宝商,说要给我量体裁衣,打新的首饰。
    一切的虚假的关爱都在次日被戳破!
    一位经验丰富的女医生为我诊断。
    她告诉我,我没有怀孕。她为了做了一次内诊,然后她说,其实我还是处女。
    真是个笑话。
    后来他们家的私人医生来为我看病。
    我已经被当成了精神病人——因为想当班德尔顿太太而走火入魔的人。
    但那位私人医生从医学的角度问我一些私人的问题。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在一起?
    就是住在一起。——很久以前就住在一起。
    是你多大的事情?——十二岁
    他看看我,很震惊,他在胸前划了个十字。
    然后他开始问我月经的事情。
    我告诉他,现在不规律。
    然后他问我一些更奇怪的问题。
    最后,他得出的结论是,我不容易怀孕,这和我与杰维认识得太早有关系。
    好吧……我是不是特别蠢。
    因为那一天给我看病的医生太多了,我已经机械到问什么答什么的程度。
    我对医生给我的这个结论,我不容易怀孕这个结论,不接受。
    但是,这个结论就像一把锁一样,把我牢牢锁在了人间地狱。
    杰维没有说我。
    因为,他知道,从头到尾也不是我在说我怀孕了。而是所有的巧合、错觉让所有的人都有这样的感觉——卡洛琳怀孕了。
    他从精神科医生那了解到,我这种情况应该是压力太大了,身体机能紊乱。但只要一切揭穿,不药而愈。
    那个晚上,他借口有事情,他不在家。
    他走之前,我想和他说对不起。但是,我没来得及说,他就出门了。他也没有和我说对不起啊。
    10月24号的时候,我在各种报纸上都看到了一则占了整版的广告。
    我的公主,生日快乐!
    只有我明白那是说什么。我不知道是谁的手笔,或者应该说,我知道却不敢去说出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是给我的祝福。
    当我看到杰维的时候,我觉得有一种尴尬和陌生的感觉。我们却不再争吵了。
    我百无聊赖,我开始织围巾。他回家后就开始看华尔街日报。
    好像我和他是两个星球的人。
    而26号的求婚,真的是我没想到的事情。
    我听见他的脚踏过客厅地毯的声音,不是没有声音,而是需要侧耳倾听的声音。
    我胡乱用手里的那织了一多半的围巾去擦脸。
    “谢谢。”我扯出一个微笑,虽然他看不到。
    “你定个日子吧。随便哪天,都行。”
    “我说谢谢!”我压抑了心里的怒火,“就是谢谢你!”
    然后我起身,上楼。
    十五分钟后,我穿着初夏时到他家里穿的那一身男孩子的衣服,带上我的小皮箱站在了他的面前。
    “谢谢你。但我不需要。”
    我告诉他,我站在还有四级台阶才到客厅的地方,他没我平时看的那么高了。
    “你想怎样?别闹了,结婚吧。”他对我说。
    “我觉得,我们的问题太大了。结婚,只是两个人更不快乐!”
    “你这么想的?”
    “是。”
    然后他发现我穿的、手里拎着的。
    “你要去哪?”他又开始要生气了。
    “去哪都不想和你在一起!”这次,我不再压抑,我先对他喊出来。
    “我倒是想看看,你能去哪!”
    “我都能赢你,那么,全纽约差不多都能在我脚下。”我笑着嘲讽他。
    “我已经要和你结婚了,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除了和你结婚,什么,都满意!”
    我知道这不是我的本意。
    但是,他伤害了我的心灵。
    我的生命里,即使没有他,我也可以过得很好!
    现在的我,就住在纽约的贫民窿。纽约,有世界上令人瞠目结舌的高楼大厦,同时也有让人不忍直视的贫困人群。我的隔壁住的是黄种人,是从远东来的。那家的老妇人说,这个世界上有的人生来就是受苦的,一旦给这个人富贵,他却不一定有命去享受。还有一种人是能和你共患难却不能和你共富贵的。虽然,这和我没有什么关系,但是我觉得也挺有哲学道理的。
    再见了,杰维!
    所有的童话故事结束了,灰姑娘要生存!她的自尊已经没了,她长出了厚厚的壳,让现实去碾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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