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吴争下船之时,码头上的战斗已经基本结束。
    让吴争意外的是,只有十七个清兵被俘虏,余者皆被杀了。
    看着一地的清兵尸体和吞吞吐吐禀报的府兵,吴争心里很明白,定是民众动手,府兵作了配合。
    不过吴争无意去追究,能如此顺利截留这批火器,这些义士居功至伟。
    这时,吴争见一群民众朝自己涌来。
    为首一个半身染血的络腮大汉,瞪着吴争道:“你是……王爷?”
    吴争点点头道:“没错,正是本王,这位义士是……?”
    “小的姓张,人称老张头。”
    吴争哂然道:“好,本王就称呼你老张头。”
    老张头道:“王爷,今日我等兄弟五人,召集了码头数百弟兄,为官府截留火器,阻杀清兵,如今我五兄弟死二伤三,码头弟兄伤亡上百人之众,还请王爷给我们一个交待。”
    说到此处,老张头眼睛血红起来。
    吴争环顾了一圈,看着那些期盼的眼神,点头道:“诸位义士的功劳,本王亲眼所见,那……老张头,你且说说,本王该如何给诸位一个交待呢?”
    老张头指着那些清兵俘虏道:“我要那些清兵,杀来祭奠兄弟们在天之灵!”
    吴争眉头一挑,道:“可以,但不是现在,也不是你们动手。”
    老张头以为吴争在推托,追问道:“那是什么时候?谁来动手?”
    吴争反手一指远处被府兵看管的陈洪范,对老张头道:“那才是敌酋首恶,况且东、西城门战事尚未平息,逃兵还在追捕……这样,等战事平息,本王问完口供之后,本王会在县衙前,公开处决这批俘虏,给你们和秀水百姓一个交待,如何?”
    老张头想了想,问道:“王爷所言当真?”
    吴争正容道:“本王言出必行!”
    老张头本欲拱手,却发现自己从此再无法拱手,惨笑道:“那张某和弟兄们,就等王爷消息了。”
    说完,转身以右手向手下招呼道:“跟我走。”
    吴争有些愣,这么就完了?
    于是招呼道:“老张头,且慢。”
    老张头回身问道:“王爷还是何事?”
    “你们伤亡了这么多人,难道就不向本王要些赏赐、抚恤?”
    老张头也一愣,“我等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呃,如果王爷手头宽裕,想赏赐我等,那敢情好,让我对伤亡的弟兄家人,也好有个交待。”
    吴争哭笑不得,问道:“你受谁人之托?”
    “就是县衙前大街的里正徐老头。”
    吴争点点头道:“好。这样……你将伤亡者和今日在场人数列个名单,待今日之后,拿来县衙,本王统统有赏……不仅有赏,本王还得给你们荣耀,不能让这些义士死得毫无名目,对吧?”
    老张头惊讶地看着吴争,好一会,终于躬身道:“老张头代弟兄们,谢过王爷。”
    吴争上前搀扶道:“这话不妥,应该是本王替江南百姓,谢过诸位兄弟才是,你们这是在为国为民而战,当受世人敬重。”
    人们从最初的惊讶中,渐渐目光火热起来。
    短短几句话,就是一场精神的洗礼。
    在场看到的、听到的人们,从此刻起,他们为自己而自豪。
    堂堂会稽郡王,在感谢他们。
    他们今日之前是最底层的屁民,可现在,他们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当受世人敬重!
    吴争此时并没有想到去“煽动”,在他的心里,江湖人是个特殊的群体,就是一把双刃剑,向来是敬而远之的,他只是说了他自己心里想说的话,实话,实说。
    可他不知道,他的话,就是一颗随风就长的种子。
    尊严、荣耀,人在温饱之后,必不可少的精神支柱。
    吴争或许不清楚,今日之后,这批人就是他潜在的死忠,可以为他生,可以为他死。
    ……。
    蒋全义率部追击溃敌。
    这些清兵在秀水已经时间不短,对地形还是比较熟悉的。
    他们的溃退方向是东城,因为西城已经战火连天,而东门是陈洪范和孙正强在把守,他们以为,陈洪范和孙正强就算要逃,也一定会逃向西城,与城门守军会合。
    这是最正常不过的想法,可他们却不知道,陈洪范和孙正强会逃向码头,已经把他们当作弃子。
    随着天色的大亮,这伙尚有近百人的清兵,在蒋全义的驱赶下,与西城清兵会合。
    蒋全义猝不及防之下,在逼近城门时,被城墙上的清兵,饱以箭矢打击。
    幸好蒋全义他们是徒步的步兵,见机快,在被射翻了七、八人之后,随即向两侧房舍找掩护。
    可这样一来,城墙上的清兵已经有二百之众,自己却只有五、六十人,蒋全义也只能干看着城墙,拿清兵没辙了。
    但蒋全义还是幸运的,被他追击的清兵已经没了斗志,否则,趁势反击的话,恐怕蒋全义得进行角色互换,逃给这支清兵看。
    可问题是,城墙上的清兵不乐意,他们看着百步外的明军,欲除之而后快。
    当然,他们同样不敢下城楼,倒不是不敢与蒋全义决战,而是他们的职责是守住城门,以防金山卫的到来。
    下去容易,可一旦明军逃,那追不追?
    一追,万一金山卫到来,如何来得及回去布防?
    所以,城上清兵没有下城与蒋全义决战的意思,他们只是将城墙的十二门六磅小炮掉了个头。
    可这一幕,蒋全义在城下却看不见。
    僵持了大概一柱香的时间,当城墙上火炮第一声响起时,蒋全义吓得混身汗毛直竖。
    开玩笑,这个距离,十二门六磅速射小炮,一轮覆盖足以打残一支成建制军队。
    可问题是,能跑得了吗?
    这个距离,回逃至火炮射程之外,太慢了,慢到可以让城墙上火炮进行第二轮射击。
    于是,蒋全义心一横,悍然下令冲锋。
    既然要死,当死在冲锋路上,同时,这也是蒋全义能想到的唯一规火炮的办法,那就是接近,接近到火炮的死角。
    于是,五、六十府兵在蒋全义的带领下,悍然向着城门处,发起了突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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