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密旨刚林、祁充格策动兵变之事,只有皇帝和他们二人知晓,可站在殿中的这些人,谁身后没有各自的消息来源?
    这要是万一走漏出风声……洪承畴、范文程此时心中的恐惧,无以复加。
    可到底是经过风浪磨砺过的人精啊,范文程突然出列向福临奏道:“滋阳一战,睿亲王誓死效忠皇上、朝廷,力抗强敌,忠勇有加,为臣等楷模,当追谥……刚林、祁充格以下犯上、阴谋叛乱,可视以通敌、谋反,当抄家诛族予以严惩……!”
    这话一出,福临回过神来,他也是吓到了,多尔博并无反行,做为皇帝,无故戗害重臣,这可不是光彩事。
    有道是“君视臣如草芥,臣视君如寇仇”,这事要是传扬出去,“明主”、“明君”之类的称号,恐怕与福临无缘了。
    此时范文程的进言,让福临如释重负,他立即接上道:“睿亲王因他们二人丧命,滋阳城失守,数万将士也因他们之故……此等奸贼,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当抄家诛三族!”
    可怜刚林、祁充格尸骨未寒,就背上了以下犯上、阴谋叛乱、通敌等等罪名,这些罪名,随便选一条足以毁家灭族的,他们全摊上了。
    而多尔博还算幸运,居然最后还混了个封赏、追谥,可惜,他年纪比福临还小,没有子嗣,连尸骨还遗留在滋阳城中,封赏、追谥,要来何用?
    ……。
    滋阳之败,让整个清廷难得形成了上下一心的格局。
    不管是济尔哈朗所领满臣,还是洪、范一脉汉臣,亦或者是博洛这个“新兴”势力,由此形成了共识,那就是,战!
    清廷开始全兵皆兵,不,满族人口不多,从来都是全民皆兵,这里指得是,此时清廷已经不再计较满、汉之别,只要满十四岁,不足四十岁,皆在征召之列。
    为了让汉人效命,清廷甚至开放了中、下级军职,也就是说,只要立下战功,不计出身、民族,皆可晋升。
    从皇太极时就提倡的满汉平等,到了福临这一代尚未真正付诸于行,仅一道“满汉通婚”诏书,就折腾了五年之久。
    可现在,滋阳一战,倒是加速了清廷的“民族政策”进程,令人不觉菀尔,细思之下,却又心惊胆颤。
    试想,整个北方,数千万人口,这些人中,九成九都是未开智的,他们不在乎什么民族、国家,只要朝廷税收得少,官、绅少欺压些平民,家中有个十天半月的余粮,才不管谁当皇帝呢。
    特别是顺天府以北土地,那儿的汉人几乎已经被满族同化,不管衣着、言行皆与满人无异。
    清廷,就是他们心中唯一的朝廷,而建兴朝和永历朝,对他们而言,就是伪朝。
    如此,又怎能不细思极恐呢?
    ……。
    徐州城,府衙。
    称它为府衙,那是因为它的前身真是府衙。
    可从多尔衮入驻之后,就扩建成了行辕。
    而此时,再叫行辕,叫指挥部了。
    一听这名字,自然就明白是吴争的手笔。
    多尔衮被乱枪打死的那间屋子,原本冒襄、李颙是谏言要被拆掉重建的,毕竟一个亲王死在这屋里,想想也晦气,谁还愿意进去?
    可吴争不管这些,在他随口一句,“留着,好歹多尔衮是一枭雄,天下一统之时,或许能成为我朝游学士子们打卡之地,到时卖门票,指不定能发笔小财……。”
    冒襄、李颙虽然不清楚啥是打卡,但意思还是领会到了,于是,这间屋子就被原封不动保留下来,里面一杯一盏都在原位。
    此时,冒襄、李颙就在这屋子的窗口,向里望着。
    不是二人吃饱了没事干,实在是冒襄见猎心喜,想当年,多尔衮长年征战,灭了多少部落,占了多少城池,特别是灭了高丽(朝鲜),几乎将高丽国库搜刮得一干二净,连人口都不放过,只要是青壮、女人、孩子,见一个要一个。
    现在,第一代的满韩后代已经长成。
    满八旗中,不乏就些新生代。
    所以,打多了胜仗,多尔衮手底下,最不缺的就是兵器。
    多尔衮被“赶出”京城时,就已经打算占着山东不回了,所以,身边带着不少的好刀、好剑。
    此时,这被封在这间屋子里。
    冒襄虽说是文人,可文人佩剑,也是这时一种时尚,不知道从哪听说这屋子有好剑,这不,硬拖着李颙来“欣赏欣赏”了。
    “辟疆兄,咱可是一早就说好了,只看不取。”李颙太了解冒襄了,不得不再次叮嘱。
    “晓得……晓得了。”冒襄不耐烦地虚应着,“可都说宝剑赠英雄……你瞧,那边架子上那柄……啧啧,就那剑柄上镶的几颗大珠,就足见此剑不凡啊……唉你说,王爷样貌也算风流倜傥,咋不想着在腰间佩上一柄呢……宝剑蒙尘哪,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李颙不得不伸手拉拽了,再下去,保不准冒襄就要爬窗而入了。
    “辟疆兄……辟疆兄,走了,指不定王爷有事,正派人找咱们哪……。”
    “不可能!”冒襄头也不抬地说道,“王爷是个乾纲独断之人……大事都在他心里谋划着,咱们哪,也就是在边上打打边鼓,有咱们没咱们……一个样。”
    这话还真说到了李颙心坎上了,李颙不象冒襄张狂,他性格内向,可性格内向不代表着他自视不高,投入吴王麾下快两年了,但凡出谋划策,吴王基本上都不采纳。
    李颙由此怀疑自己是不是真是有才之人,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态,让李颙更加沉默寡言,而冒襄是他在吴王身边唯一说得上话的人。
    “辟疆兄……要不我与你一起求王爷,放你一任外官?”
    这话让冒襄诧异地回过头来,“去哪?”
    李颙轻叹道:“王爷身边不乏得力之人,且本人也是颇有城府之人……以辟疆兄的锦绣才华,哪怕放一任县令……总也好过这整日里碌碌无为。”
    “不去!”冒襄想都不想地一口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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