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九川在大通公司会议室等了足有一个多小时,迟迟没有见到公司的负责人。
    大通是燕京食材配送领域数一数二的企业,食材涵盖非常广,种类繁多,其中不乏顶级的食材,所以如果能和大通公司完成合作,对于完善乔帮主燕影食堂的食材渠道有莫大的好处。
    早在一周之前,罗九川便与大通公司预约好,没想到等了这么久,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员工出面,
    之前跟自己联络的负责人以正在开会为由,不见踪影。
    “罗总,要不,你今天先回去吧,陈总会议太多,要开一天的会,你继续等待,只会浪费自己的时间。”负责接待的员工肖瑜轻声劝道。
    “不行,今天我必须要等到陈总!”罗九川拿出了死缠烂打的精神。
    好不容易拿下了燕影食堂,如果找不到靠谱的食材供应商,自己有何面目继续留在乔帮主?
    肖瑜没想到罗九川这么顽固,愕然叹气道:“那您就在这边等吧,我让前台给你再泡一杯茶。”
    罗九川摆手拒绝,“不用了!”
    肖瑜敲了敲上司的门,陈滔正在打电话,喊了一声“请进”,跟电话里面的人说了一句“晚点再给你打过去。”挂断电话之后,陈滔抬头看了一眼肖瑜,“罗九川走了吗?”
    肖瑜摇头,“他比想象中要坚持,必须要见到你,才愿意离开。”
    陈滔皱眉,“这家伙怎么这么没眼力劲呢?现在乔智将燕影烹饪协会都得罪了,食堂就算开起来了,又能运营多久?如果我们跟他们合作,会得罪其他客户,罗九川手里捧着一个烫手山芋啊。”
    肖瑜道:“那罗九川那边,我该如何回答?”
    陈滔淡淡一笑,“让他等吧!他这种人我实在太了解了。越劝他,越得劲。晾着他,等他失去耐心,自己自然而然就离开了。”
    肖瑜道:“陈总,为什么不直接与他明言呢?”
    陈滔道,“你还是太年轻了,生意场上的事情,怎么能说得那么绝对呢?乔帮主食堂虽然在燕京刚准备落地,但在琼金和云海两座城市创办之后,生意非常红火。何况他们这次拿下的可是北影的食堂,如果熬过了燕京烹饪圈子对他的打压期,后期指不定会突然爆发,我是在给未来留下退路。”
    肖瑜眼中露出敬佩之色,“陈总,你的想法很周密,是我太浅薄了。”
    陈滔继续道:“我们现在的供应链主要是围绕京畿地区,以后势必要扩张领土,公司正在加强冷链的建设,未来指不定要在云海和琼金一类的大城市扎根,乔帮主食堂是潜在的用户。”
    肖瑜道:“我让行政人员给他一张午餐券?”
    陈滔对着肖瑜比了个大拇指,“孺子可教啊!”
    等肖瑜离开之后,陈滔拿起座机拨通了满东流的电话号码。
    “满老板,我可是为你破了例。”陈滔苦笑,“原本我们可是已经决定和燕影食堂合作,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取消了合作计划。”
    满东流欣慰笑道:“陈总,大恩不言谢,抽空到鱼尾楼喝几杯,我给你加几个菜。”
    “我这人是个急性子,有什么好处会立即去拿。”陈滔开玩笑道,“对了,听说乔智今天在富春楼设宴款待圈内大佬,你有没有把招呼打在前面?乔帮主不会借助这一波,逆风翻盘吧?”
    “我的招呼肯定到位了,乔智是自不量力,请了十多个圈内人士,这不是设宴款待,而是摆了个八卦阵,想要跟燕京烹饪界叫板呢。”满东流五味杂陈,“果然还是太年轻……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
    陈滔微微颔首,“想要在燕京扎根,何其困难,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先低调的运营,别惹是非,等大家忘记他与你的矛盾,慢慢把口碑做起来。”
    满东流笑了笑,心想乔智如果真打算低调点发展,自己岂能让他如愿?
    “陈总,谢谢你帮忙了。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知会一声。”满东流承诺道。
    “好啊,我可不会跟你客气哦。”
    满家的鱼尾楼在燕京扎根百年,认识的圈内朋友很多,若是他能帮自己开辟通道,绝对能带来不少生意,终于燕影食堂那点订单,可以忽略不计。
    罗九川在会议室里等了好几个小时,他努力克制内心的烦躁情绪,让自己必须要沉下去,如今乔帮主食堂面临内忧外患,尽管乔智今天请圈内人士吃饭,但谁也不知道最终结果会如何。
    大通公司是自己坚持联系的一家食材供应商,虽然还有其他选择,但自己不能前功尽弃,把事情做到位,未来才不会后悔。
    肖瑜抽空过来转了转,隐晦地暗示罗九川今日可以离去,但罗九川隐忍不动。
    肖瑜暗忖罗九川太有韧性了!
    他将尊严已经全部扔弃,这是最可怕的一类人!
    ……
    乔智一共准备了二十八道烧尾宴中的经典菜系,其中有十四道菜是失传多年的奇异菜目。
    乔智今天没有保留,将脑袋里的底牌,大把大把地抛出。
    他的目的很简单,要让这些燕京圈内的大佬们意识到不应该把视野局限于燕京,局限于当下。
    燕京固然是皇城,但天下之大,奇人异士有很多,岂能坐井观天,小觑天下英雄?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直接用硬实力干就完了。
    乔智在烹饪二十八道菜的过程中,重温了当年学厨的艰苦。
    他也借此突破了自己的厨艺,达到了全新的境界。
    在很多厨师眼中,厨师的职称代表了厨师的水平,但在乔智眼中,职称只是身外之物,水平应该是更深层次的东西。
    御厨经当中将厨者的境界,分为门境,地境,天境,心境,道境,神境。
    门境,指得是刚入门的厨师,各项基本功扎实,能根据食谱烹饪出合格的菜品。
    地境,指的是不再依靠菜谱,胸中藏着很多菜谱,可以随心所欲地烹饪出美味。
    天境,指的是烹饪菜肴不再需要菜谱,可以根据食材的特性,烹饪出具有创新元素的新菜品。
    心境,指的是以心入厨。乔智之前便是达到了心境,像北冈惠、麦斯等人,他们也已经达到了以心入厨的境界,制作出来的食物,不再是简单的食物搭配,而还灌输了情绪和灵魂。
    至于心境以上的道境和神境,御厨经当中没有详细描述。
    乔智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这门背后若隐若现的东西,便是自己的“道境”。
    与麦斯的交锋,乔智当初就觉得那扇门缓缓打开,如今通过烹饪烧尾宴,这扇门完全打开了。
    简而言之,自己突破了!
    虽然放掉了那么多的底牌,但一切都值得!
    境界突破之后,对烹饪的理解更加深刻,仿佛有一眼看穿本质的能力。
    顾客们吃得酣畅淋漓、赞不绝口。
    等最后一道菜上完,奚天磊放下筷子,闭上了眼睛,久久回味。
    身边的杨磁的表情也类似,沉浸在味蕾的美妙之中。
    范晔和陶开的话越来越少,因为他们发现除了赞扬的话,好像没有适合的词语来形容乔智的厨艺。
    “乔智对烧尾宴的理解,达到了很通透的境界,他不仅做出了奇异菜,还用调味的方法,取代了一些保护动物作为食材的菜肴。烧尾宴中,熊、鹿、狸这几道菜是经典,也是灵魂,但在当下社会当中,已经没有合适的食材,乔智却用鸡鸭猪牛等食材进行了替代。”杨磁解析道。
    “分装蒸腊熊这道菜用牛筋和豆腐烹饪取代,颇有天马行空的感觉。”奚天磊感慨道。
    冬眠中的熊会在背部囤积脂肪,称为熊白,色白如玉,将这部分取出腌制熏烤,再和腊肉蒸熟,便是一道风味独特的美味。
    乔智在烹饪这道菜时,选择了牛筋和豆腐,再加上各种调味技巧,竟然还原出了这道菜的精髓。
    “分装蒸腊熊”味道极为鲜美,不但藏有回味不绝的醇厚,配上腊肉的咸香,简直就是绝配
    除了这道异兽菜之外,还有升平炙——原本是烤鹿舌,现在用羊舌取代;清凉碎——原本用狸肉做成汤羹,冷却後切碎凉食,类似肉冻,乔智用兔肉取代。
    虽然时隔千年,但这些菜经过乔智用现代烹饪手法还原之后,不仅拥有盛唐繁华的底蕴,而且还适合现代人的审美。
    “小富啊,将笔墨纸砚拿上来吧!”奚天磊终于走出了烧尾宴带来的震撼。
    说出去的话,必须要办到,奚天磊是个讲究人。
    富会雯笑着说道:“奚老师,要不就算了吧?”
    奚天磊横眉,“那怎么能行?我以后还得在燕京混呢!”
    杨磁笑着说道:“赶紧让奚老师完成赌约吧,百年之后,那将是流传在烹饪界的一段佳话!”
    “没错!”奚天磊走到摆好笔墨的桌前,拿起狼毫,蘸满墨汁,提气呼吸,运笔如风,在上好的宣纸上,写下了力透纸背的一个字,大写的“服”!
    奚天磊在旁边还写下了时间地点,掏出自己的印章,盖在了角落上。
    “好!”
    大家纷纷鼓掌。
    为奚天磊磊落的胸襟喝彩,为乔智精湛的技艺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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