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我穿男装是为了方便。二娘子,你不必跟我一样啊。”

    “我想穿。”

    “好吧,我明日让人给你做两身男装,说起来你也该添衣服了。”

    刘静点点头,又道:“我看刚才演武场那里也有娘子,她们也是在那里学本事的吗?”

    在去的路上,刘灿就简单的像刘静解释了一下演武场是做什么的。

    “嗯,先做一些基础的培训,然后看她们各自的愿望。如果以后实在不愿意学,或者能力达不到,再做其他安排。”现在来看,那三个女生虽不如何出色,却也没有拖后腿,其他人也就惊讶一下刘家竟然还愿意招收娘子,对于什么风化问题倒没有多少人纠结。这倒令刘灿一开始有些惊讶,后来她试探的问了一下刘成,才知道自己还是被过去的观念束缚住了。

    现在虽然有男女大防,可绝对和明清时期的不一样。往前推,有唐朝的几个公主广纳面首。普遍来看,这还是一个流行女子角抵的时代!什么是角抵?简单的来说就是相扑了。宋朝的女子相扑文化还非常发达,到了哪一种程度呢,宋仁宗赵祯曾给予鼓励,令比较保守的司马光老先生非常抓狂。而这项运动,是从三国时期就有的。

    当然,现在普通百姓饭都吃不饱,更不要说去看角抵了。但此时广大民众大多也没什么女子不能抛头露面,不能学习本事,事实上只冲刘家提供饭食这一点,多的是人家想把家中的姑娘送过来的。

    “那么我也可以去学吧。”

    刘灿一怔,刘静又道:“既然她们可以,我也应该可以吧。”

    刘灿皱了下眉,放下了手中的烙饼,看着刘静,过了片刻道:“二娘子,如果你真的要去的话当然可以,可是在这之前我可以知道你为什么想要去吗?”

    刘静没有说话,就在刘灿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听到了她的声音:“我不想再那样了。”

    “什么?”

    “我不想在阿姐被人欺负的时候我却无能为力,我不想这样了,我不想了……他差点杀了你,阿姐!他差点杀了你!”刘静的身体颤抖了起来,“我看着他一下下的把你扔下去!都是因为我,我被他拿着刀架在脖子上,我被他抓住了,我不要了,我再也不要了!”

    她的身体抖的越来越厉害,刘灿连忙过去抱住她:“二娘子,都过去了都过去了!这些已经都过去了!那个人已经死了,你看,他已经死了。死的是他,而我们都活下来了。”

    “没有,阿娘死了!”刘静抬起头,满脸泪水,“阿姐,阿娘死了啊!她为什么会死?因为她没有本事,她如果像阿姐一样就不会死!不会死!我如果像阿姐一样就不会有那种事!没有过去,没有!没有!没有!”

    她不断的大叫,声音凄厉而带着一种绝望的痛苦。这几个月的时光对她来说是不存在的,她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山洞前,而当她醒过来,却又听到自己的阿娘死了。和刘灿想象的不一样,刘静非常清楚死亡意味着什么,虽然在她过去的生命里并没有经历战乱、逃难,但周围实在发生过太多死亡事例。

    饿死的、病死的,被狼拖走的,被蛇咬的……

    而且也总会听说哪个地方打仗了,死了多少人。

    人们悲痛、伤心、麻木,这些她都一一的看在眼里,在过去她也想过自己也许也是要死的。说不定哪一天她得了什么病就死了,也说不定哪一天没有吃的,她就死了。每当这么想的时候她就很害怕,她曾求助过刘灿,刘灿给她的回答是:“我们努力就好了!”

    努力找野菜,努力寻找食物,努力按照刘灿的说法去奔跑——曾经,她真以为这样就不会死了。只要能跑过别人,只要能找到吃的就会活下来。

    但那一天老胡和崔二郎打破了她这个幻想,崔二郎的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冰凉。她真正的感觉到了什么叫死。当刘灿为了她从洞里出来的时候,她也真正的知道了什么叫痛不欲生,虽然她并不知道这个词,但那一刻,她真的恨不得死去。

    只是那样的努力是不行的,只是跑得快是不行的,她还要学习别的本事。她还要、她还要……刘静不知道自己还要做什么,但她总觉得自己还要做很多很多事情。

    “好的,我们学,我们学,我们家二娘子想学本事是好事呢。”刘灿拍着她的后背不断的安抚,刘静渐渐平静了下来,她抬起头,看向刘灿,“阿姐,我能学会的是不是?”

    “当然了,我们家二娘子这么聪明,一定能学会的。”

    刘静有些羞赧,目光中却透着一股决绝,她一定会努力的,一定会非常非常努力的!

    刘静要去演武场的事,刘灿同刘成说了,刘成虽有些惊讶,却也没有阻止:“她愿意学也是好事,再过几年把大郎也送进去。对了,大娘子你不是让我寻个品德好的先生吗,我已经寻到了,你白叔叔前两日去郑州,听说一位姓赵的先生品德上佳,不过人家不见得愿意过来。”

    “怎么说?”

    “那位先生并不为财帛所动。”刘成说着,就把这位赵先生的事说了一遍,原来这位赵先生事去年逃难过来的,来的时候家中还有些余财,就在郑州租了套还算不错的房子。一天晚上,有一个老叟敲门,说是这套房子早先的一个仆人,知道这家主人逃难前曾埋了一些钱财在地里,他愿意告诉赵先生具体位置,只希望到时候能得一些奖赏。当时这位赵先生听了就打发他明天再来,而第二天举家就搬了。这位赵先生的理论就是,埋再地里的钱并不是他的,他不愿凭空得到;但也不愿因此惹上什么祸事,所以就远远避开了。

    刘灿听了眨眨眼:“若真是这样,那这位赵先生倒真是难得,但这事应该比较隐秘,白叔叔又是怎么知道的?”

    “两个原因,第一,这位赵先生匆匆搬家,总令人疑惑;第二,这位赵先生品德高尚,其他人却不都是他这样的。这事慢慢也就传出来了。”

    刘灿点点头:“那这位赵先生现在在做什么,白叔叔同他接触过吗?”

    “这倒没有听说,好像这位赵先生希望在科举上一试身手。”五代如此混乱,但科举制度却几乎没有停止,当然是不是有舞弊的,是不是考中了就有官做很难说,但总在考着,也总有文人在赴考。

    刘灿想了想:“阿耶若有时间,不如亲自去拜访一下这位赵先生,把请他的目的直白的说出来。也许他就愿意来了,说不定阿耶还有意外收获呢。”

    刘成一怔:“这意外收获……大娘子可是觉得他是个有才干的?”

    “这我不敢说,但我看他对此事的处理却是有手段的。有道德而又不迂腐,最后,还提高了自己的名声。再不济,咱们演武场也多了位先生。”在演武场创办之初,刘灿和刘成就商议好了,这演武场不仅要教授武艺,还要教授文化,但前者好办,后者却比较为难。当然,整个管城不是说找不到识字的,而是刘灿觉得这个教育文化知识的一定要品德过得去,在此时的大环境下,人要学好比较难,要堕落却非常迅速,她一点也不想教出一批会屠城、吃人,杀自己儿子甚至父亲的野兽。

    也许,要人人品德高尚比较困难,可总要有一些良心和底线的。

    第40章 捞面(上)

    夜,深夜。

    在没有电的时代,子时前后已经极为安静了。而因为天气还不够暖和,除了风刮过树林,连蛙鸣虫叫的声音都没有。一个小小的身影穿梭在刘家,只见他不时的躲到某棵树后,不时的低下身,而每次他这么做之后不久,就会有巡夜人走过。

    就这样,他一路顺畅的来到了演武场。他对这里已经极熟悉了,前面的院子是让里面的学员训练的,两间大瓦房是住宿的地方,一间房是吃饭的,另外一间,则是放器具的,而那里面,就有他的目标!

    演武场每晚都会锁门,但这难不住他,因为在演武场的北面有一个废弃的狗洞,正适合他钻进去。那个狗洞是他无意间发现的,每次用完后他都会再小心的掩藏起来。

    他通过狗洞来到演武场,来到这里后他不由得松了口气。外面有巡逻的,而这里面却没有,他可以放心的做自己想做的事了。放器具的门也是上了锁的,但这种锁他早先在家的时候就会开,现在更不是问题。

    他小心的打开锁,慢慢的推开门。这个门保养的很好,并没有吱呀声,他轻声的走过去也没有任何响动。月光随着他的动作进入屋内,一面墙上的弓立刻印入他的眼帘,他的眼中露出火热。

    他慢慢的走过去,伸出手,但就在他要碰到一张弓的时候,一只手从背后捂住了他的嘴,他目光一寒,就在他准备反抗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声音,:“别出声,是我,石守信,跟我来!”

    他想了一下放松了警惕,石守信也松开了手,但就在同一时间早先被他制住的人狠狠的用膝盖往他下身一顶,未来的石大将军不由自主的叫了出来。

    ……

    刘灿看了看对面的阿草,再看了看还带着痛苦的石守信,不知怎么的,就有一种想发笑的冲动,但她好歹还是忍住了,她板着脸,有些冷硬的开口:“赵进,你来说这是怎么回事。”

    “是,教官。四天前,石守信和王森过来对我说,你给他们布置了任务,让他们轮流守库房,今天就轮到了石守信。然后刚才我们就听到了他的声音,再之后就抓住了他。”

    阿草的速度其实是很快的,在石守信叫出声后他就知道不好,立刻就往回跑。但演武场这帮学员的训练本来就包括紧急应对,三声哨响就要能整装完毕,虽然现在还不能所有人都达到这种程度。但像赵进、王森、白勇这样的已经非常利落,所以没等阿草钻进狗洞就把他抓住了。

    “石守信,是这样吗?”

    石守信一脸痛苦的点点头。

    “那你怎么是被阿草袭击的?”

    “我……”石守信张嘴说不出话,旁边的王森低笑一声,刘灿一个目光移过去,后者立刻噤声。

    “你们先去睡吧。石守信阿草你们跟我过来。”

    她说着向旁边的食堂走去,石守信和阿草跟在她后面,就是石守信的动作有些怪异。

    来到食堂刘灿并没有马上出声,而是沉吟了片刻。她那个样子令石守信不由得忐忑了起来,他想说点什么,可又觉得嘴巴发干,看了眼旁边的阿草,却见他一脸淡漠,不由得有些丧气。他刚才是有机会制服阿草的,不说他在演武场这么长时间,着实学了一些东西,只是他的力气、动作都要比阿草更大更方便,或者退一万步,他只要喊出声,也不会有现在这样的场景。

    但就是因为看到是阿草,就是因为不想搞大,他才采取了那么一种方式,谁知道却落个这样的下场。身体上的疼痛也就罢了,更重要的是他觉得自己辜负了刘灿。

    但刘灿此时却没有在意他,她想了想,把目光转到了阿草身上:“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拿那些弓吗?”

    阿草没有说话,刘灿看着他。大多数人都以为阿草是不会说话的,就连天天同他在一起的门房恐怕都这么以为,但她知道阿草其实是会说话的。因为早先就是她同刘成一起把他救了的。

    那一天刚下过雪,刘成也是来了性子,就带他们姐弟出城看雪,而就在城外的河边,他们看到了正在努力拉自己父亲的阿草。和后世已经温暖的气候不同,此时的管城是比较冷的,河中也上了冻,不过河边的冰却不太结实。刚看到阿草的时候,她还以为他是在玩冰,后来才发现他是在拉扯东西,而再看,他却是再拉一个人。

    他明显是拉不动那个人的,却一直在拉,一直在拉,几次差点自己令自己栽进去。

    “阿耶,我们帮帮他吧。”

    刘成叹了口气,让人把那个人拉了出来。阿草一开始可能有所误会,还对上前的士兵拳打脚踢,被制服后又不断大叫,直到发现他们是在帮他时才平静下来。而当把那个男人拉上来后,他们才发现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条鱼。一时间,就连刘成手下的那些骄兵也红了眼。这是一个不需要询问就知道的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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