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的清晨。
    诺大的王府外马车如云,大堆的布绢、瓷器被抬上马车。几十个丫鬟家丁在路边等待,赵天洛和王妃抱在一起,恋恋不舍的道别。
    曹华点齐了八十骑黑羽卫,准备去清溪接公主赵霏,没法安排多余人手护送,只能让康王派遣人手把人送回去。
    曹华忽然要家眷提前返会京城避祸,在康王看来自然有些太敏感,不过毕竟是自个闺女,曹华担心家眷的安危也是好事,便没有挽留。
    王府大门外,曹华骑在马上送行,腰悬佩剑,马侧还挂着一杆马槊。马槊是世家出身将领的标准,整支槊要耗时三年,造价高得惊人,李百仁想方设法才从杭州一个家族借来,哪怕报了曹华的名字,人家也只肯借不肯卖。
    战场之上,敢用马朔的人只有两种,一种是敌人眼里的香饽饽,还有一种就是李世民那一句:
    “公执槊相随,虽百万众若我何!”
    曹华明显不会是敌人眼中的香饽饽,不过能用出什么效果还不得而知。身后的八十名身着鱼鳞甲的黑羽卫,也是各持兵器军容肃穆。
    康王目光在八十骑黑羽卫的身上扫了一眼,脸上的赞赏很明显。他旗下的虎捷军经过精心操练,已经算是精兵,只是和黑羽卫这群刀口舔血的百战悍勇比起来,气势还是差了一大截。
    家眷都到齐了,玉堂和绿珠上了马车,满眼都是不舍,招了招手。特别是玉堂,没了曹华这根主心骨,就不能调皮了,小脸委屈巴巴。
    曹华抬手回应了下,轻声道:“路上乖些,好好照顾夫人。”
    “我晓得,公子一路小心。”玉堂绿珠异口同声的回答。
    陈靖柳脸上以担忧居多,很想让曹华一起走,可赵霏的安危也不能置之不理。此时站在马侧,拉着曹华的手,扬起小脸轻声叮嘱:
    “相公,你万万莫要自持勇武冒进,接了人就走,你又不是带兵的将军,挣不到军功,还是安全重要。”
    曹华点了点头,俯身在她脸上轻轻捏了下。
    陈靖柳把曹华的手心贴在脸上,目光如盈盈秋水,满载不舍。
    苏香凝犹豫许久,还是跑到了旁边,柔声细语:
    “曹华,雨儿一定要接回来啊...”
    曹华也不想弄的和生离死别一样,勾起嘴角笑了下:“放心,你们先回京城,把婚事啥的准备好,回来就直接拜堂,这事靖柳来安排....”
    苏香凝脸色微红,轻轻点头,似有似无的‘嗯’了一声。
    陈靖柳听见这话,自然是只能答应,眼中带着几分醋意,小声嘀咕:
    “雪儿妹子、香凝都得进门,还有没有其他人,我一块儿安排了。”
    曹华搬着手指头数了一下:
    “嗯...我算算...”
    “啐—快去快回。”
    陈靖柳瞧见曹华还真数了起来,顿时不乐意了,轻轻拍打一下:“我就安排俩,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转身就上了马车。
    荆娘子和荆锋没有入黑羽卫的队伍,‘虞候之耻’荆锋有些不乐意,摊开手满是委屈:
    “都督,让我也跟着呗。”
    曹华很想来句‘你有个球用,跟着我去送死?’,但毕竟是自个大舅子,也不能伤人自尊,只能摆手道:
    “洛儿的安危就交给你了,带着你妹老实坐船回去操办喜事。”
    荆娘子穿着身月白长裙,内媚的眸子里有些迟疑:
    “曹大人,我会武艺,能帮忙。”
    曹华知晓荆娘子只认他,和府上的其他人没什么交集,自然是想跟着。当下也只能柔声安慰:
    “不是出去旅游,你跟着我顾不过来。”
    “本来还想带着你回我老家看看的....”
    荆娘子略显落寞的叹了口气,便又认真的点头:
    “曹大人放心,夫人的安危包在我身上,出什么事情第一个死的肯定是我哥,第二个是我。”
    “哈哈哈....”
    这话虽然很感人,可诸多黑羽卫还是笑出了声。
    荆锋性格耿直,认真道:“笑什么?我荆锋本事不算大,可也从不把这条命放在眼里....”
    “行啦行啦,准备出发。”
    曹华轻轻抬手让荆娘子上了马车,扫视了一圈,又皱眉道:
    “李师师了?”
    寒儿靠到近前,轻声道:“李师师前些日子已经离开杭州去了平江府,祝曲妃不肯走。”
    曹华点了点头:“那就别管了,先出发吧。”
    家眷陆陆续续全部上了马车,所有人整装待发,赵天洛才离开王妃的怀抱,依依不舍的和康王告别,又训斥了弟弟几句。
    上马车前,赵天洛深深凝望了曹华一眼:
    “相公,一定要早点回来啊!我等着你。”
    往日知晓大是大非的公主,今天却显出了几分柔软,一双眸子比陈靖柳还多了几分不舍。
    曹华亲和一笑:“放心好啦。”
    “相公一路顺风。”
    长长的车队往东行去,而八十骑黑羽卫也蹄声如雷,朝着相反的放向背道而驰。
    两拨人渐行渐远,为首几辆马车,都探出一双双满含不舍的眼睛,看着远去的白衣烈马,秀发随风舞动,似是在和情郎道别。
    陈靖柳和赵天洛坐在一辆马车,翠嬷嬷担忧公主受了风寒,轻声提醒了一句:
    “公主,秋风渐凉,进来吧,曹驸马过些日子就回来了。”
    赵天洛收回了目光,恬静小脸上带着几分恍惚,或许是马车颠簸的缘故,忽然蹙起眉头,掩住红唇,忍了少许,又放下了手。
    翠嬷嬷一惊,连忙做到跟前,轻抚赵天洛的后背:
    “公主,可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把马车停下来歇一会儿?”
    “不用。”
    赵天洛摇了摇头,只是看向了窗外。
    陈靖柳向来心细,又一直操心着传宗接代的大事,瞧见赵天洛的反应迟疑了下,继而是神色微喜,坐到跟前握住赵天洛的手,莺声道:
    “公主,你莫非....”
    翠嬷嬷也是反应过来,眼中又惊又喜,却又不敢太过激动,手忙脚乱的扶着想要让下人停车。
    赵天洛摇了摇头,轻轻摸着肚子,小声道:
    “别停车,上船再叫医女过来....若是真的,相公知晓肯定担忧,父王也不会让我走了。霏儿姐还在清溪,不能让相公左右为难。”
    陈靖柳有些着急:“那就不走了,一千多里路,你怎么受得了?”说着便要让荆锋停车,去通报曹华。
    赵天洛抬手制止,微微蹙眉:“相公和我说,这次的叛乱很严重,让我务必带着你们回汴京,发生任何事都要回去.....我相信相公,不能添乱。”
    陈靖柳抿了抿嘴,有些着急,可出于对曹华的信任,还是只能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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