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梁浅食指指尖的血,滴落在金钵内。
    四周围,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安静的可以听到那鲜血滴落在金钵的声响。
    滴答一声,仿佛重重的一锤,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尖上。
    萧燕在心中冷笑,苏梁浅上赶子找死,她自然不会阻拦。
    她看着桌上的铃铛,随时等他大响,心里早就准备好了继续针对苏梁浅,将她推入万劫不复之地的说词。
    苏如锦也是一样,她觉得体内熊熊燃烧着的澎湃着的血液,因为某种愉悦兴奋的情绪,几乎要爆破炸开。
    短短数秒,仿若万年。
    桌上的铃铛,纹丝不动,更不要说发出动静声响了。
    偌大的庭院,那么多人,都能听到风吹树叶的声响。
    已经张开了嘴巴的萧燕苏如锦,难掩错愕,苏倾楣也吃了一惊,几人匆匆对视了眼,听到远慧的声音,如暮鼓晨钟般传来,“没有问题。”
    那另外一边厢,萧有望和七皇子也相互对视了眼。
    七皇子神色不改,而还算平静的萧有望,却仿佛被打了鸡血般,兴奋了起来。
    苏老夫人知道现在滴血的这个人是苏梁浅,听到远慧说没有问题,长长的舒了口气,将心中的浊气都吐了出来,整个人看着都松快了不少。
    重重的担忧散去,对五日后,自己眼睛和喉咙康复一事,她心中又充满了希望。
    苏梁浅看向一脸惊奇的苏泽恺,指了指远慧身后被牵着的狗,勾起了唇瓣,“看样子我比大哥更讨这狗喜欢呢,不单单是我,三妹妹四妹妹都比你要讨喜。大师,这狗会无缘无故乱叫吗?”
    苏梁浅微歪着脑袋看远慧,一脸天真无邪。
    第一次就被她震慑住的远慧,嘴角抽了抽,恭敬回道:“未曾。”
    “未曾呢。”
    苏梁浅脸上的浅笑未变,看向苏泽恺,重复远慧的话,意味深长的让人胆战心惊。
    苏泽恺无话,急剧的变故下,他都是懵的,脸上根本就不能维持一贯君子的温润,一身沉沉的郁气。
    苏梁浅目光随之落在苏倾楣和苏如锦身上,苏如锦还没能从这样的打击中恢复过来,一副不能接受的样子,又似在认真回想哪里不对劲,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现在轮到两个妹妹了哦。”
    苏倾楣看着苏梁浅,她明媚的笑容天真,却让她浑身僵硬,遍体生寒。
    如果说之前她只是有一种很不安的预感,那现在,她已经有些慌乱起来了。
    苏倾楣看向萧燕,难掩指责质问之意。
    萧燕也冷静不了了,远慧大师明明答应过她,会将火烧到苏梁浅身上的,这是怎么回事?
    二姨娘看着苏如锦,也是忧心忡忡。
    现在,苏若乔,苏涵月,苏泽恺,就连苏梁浅都检查了,没有问题,就只剩下苏倾楣和苏如锦了。
    苏倾楣觉得苏梁浅肯定插手了,担心会针对她,而苏如锦,更是做贼心虚。
    苏梁浅满意的看着他们惊惧心虚的样子,她提早站出来,可不是为了让那些人如愿结束这场闹剧的,而是要看着剩下的人胆战心惊,惴惴不安的煎熬着。
    “大师,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苏如锦僵硬的走到远慧身边,脸色苍白,一双眼睛却红红的,有些吓人。
    她不傻,自然能看出这一系列的事情,是萧燕他们在设计苏梁浅,这远慧大师,是十数年前,说苏梁浅和苏克明命数相克之人,既如此,事情就不应该是这样的结果。
    苏如锦怀疑,是远慧粗心,哪个环节出了错导致的偏差。
    “错?小姐指的是什么?”
    远慧抬眸,淡淡的扫了苏如锦一眼,那眼神,是真切含着悲悯的。
    设计不该设计的人,和不该作对的人作对,自作聪明,马上要倒大霉而不自知的人。
    苏如锦被噎住,咬着嘴唇,她再怎么蠢,也不可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镇魂铃应该在苏梁浅滴血后大响的话来。
    “大师这铃铛,会不会出错了?”
    萧燕刻意咬重出错二字,看着远慧的眼神,不复之前和善,带着敬畏,甚至有了威胁。
    人是她再三请来的,而且还在苏克明面前说了不少好话,要最后的罪名落在苏倾楣身上,远慧是看在萧家的面子替她陷害苏梁浅的真相又不能对外公开,那真的是哑巴吃黄连,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如果不能纠正,必须要阻止,万一那邪祟之名落在苏倾楣身上,萧燕面色铁青,嘴唇都在发抖,简直不敢继续往下想。
    她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萧燕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她并没有认识到,事情到这一步,如何发展,已经不是由她说了算了。
    “人会出错,但镇魂钵和镇魂铃,断然没有出错的道理。”
    远慧一身正气,气质却还是温和的,无视萧燕的威胁。
    随身跟着他的小沙弥道:“夫人怎么也觉得是我师父出错了?你既不相信我师父,请他上门驱邪做甚?”
    一直静候着看戏的王承辉啧啧道:“看这架势,这镇魂铃,得在乐安县主滴血后响了,才是没问题的。”
    王承辉提了这样一嘴,五皇子也回过味来了,他直接看着苏克明质问道:“苏大人,这怎么回事?”
    季无羡很快接话道:“这还看不出来,一个个,和起伙来,针对苏妹妹,想在他身上泼脏水呗,但佛主有眼,他不允许啊,这有人心里不舒坦,更怕自作自受呗!”
    苏克明看着五皇子那不满的样,冲着萧燕道:“你在做什么?还不快回来!”
    萧燕迟疑着不动,苏克明上前,虔诚的对着远慧拜了拜,“冲撞了大师勿怪,您继续。”
    苏克明说完,也不顾萧燕的意愿了,将她拽到了一旁。
    “那就从这位小姐开始吧。”
    远慧这话,是看着苏倾楣说的。
    苏倾楣瞪大着眼,惶然的情绪,让她泫然欲泣。
    她往夜傅铭的方向看了眼,夜傅铭似乎也正看着她,那温柔的眼神,仿佛含着鼓励和无言的信任,苏倾楣咬了咬牙,极力控制住体内狂走的慌乱崩溃的情绪,但面上还是流露了出来。
    她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用另外一只手抬起自己那只滴血的手,对着镇魂钵。
    她两只手都抖动的很厉害,还不及苏若乔镇定,尤其她身边就站在泰然自若的苏梁浅,更是相形见绌。
    苏倾楣见自己的血滴进镇魂钵后,随后闭着眼睛,一副仿佛赴死的姿态。
    苏克明不由心生失望。
    这几个女儿里面,他最中意的一直都是苏倾楣,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苏梁浅在几个贵人面前的表现,是最好的,远胜苏倾楣。
    夜傅铭的眉心,不自觉的皱了皱,并不明显,众人的注意力也未在他身上,也没有人察觉。
    “清者自清,大师是不会冤枉好人的,妹妹不要太紧张了,你看,冷汗都出来了。”
    苏梁浅说着,还贴心的拿出帕子,替苏倾楣擦拭额头的冷汗。
    “这位小姐没问题。”
    苏倾楣心口狂跳,半天没听到镇魂铃响,听远慧如此说,松了口气。
    她睁开眼睛,就看到苏梁浅那张含笑的脸,仿佛是在嘲笑她的心虚紧张,五皇子一众人在议论苏梁浅如何善良友爱,而她这般是因为心虚之类的。
    苏倾楣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脸不变形,她真想让苏梁浅闭嘴,然后将她的手挥开。
    苏倾楣忍着这样的冲动,后退了两步,“谢姐姐关怀。”
    她取出自己随身携着的丝帕,含笑看向苏梁浅。
    萧燕向后跄踉了几步,被惊出的魂魄,回归身体,一副劫后重生的样子。
    只剩下最后一个苏如锦。
    她完全傻眼了。
    苏倾楣也借机上前发挥姐妹友爱,温声对她道:“不会有事的。”
    知道苏梁浅计划的季无羡眼睛放光,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苏如锦得知他自己是罪魁祸首时的表情。
    一定相当精彩!
    苏家的这些人里面,季无羡爱屋及乌,恨乌也及乌,他讨厌苏倾楣,但更厌烦的还是苏如锦,谁让她觊觎谢云弈。
    她越是不自量力的犯蠢,他对她就是厌烦,因为就这种货色,哪怕是对谢云弈的惦记,都是对他家公子的一众侮辱!
    苏如锦在众人的注视下,咬破了手指。
    血才入金钵,一阵风袭来,被东西压住的包袱各角都被掀起,桌上的火烛倒向一旁,将灭但始终没灭,一直被放置在一角,静静躺着的镇魂铃,铃声大作。
    那铃声清脆,经久不停,伴随着这样的妖风,让人觉得莫名冷森。
    远慧走到香案前,一手托钵,另外一只手拿起金铃。
    他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是佛经,边念边摇,但一直作响的金铃,居然停止了响动,他转身看着苏克明,道了声阿弥陀佛。
    “苏大人,结果已出。”
    苏如锦只觉得自己体内燃烧着的血液,仿佛凝固静止了般,她的五指,就连弯曲都不能,喉咙也发不出声来。
    苏倾楣松开苏如锦的手,不自觉的后退,和苏如锦拉开距离。
    “不可能,不可能是锦儿!”
    二姨娘的脸,在阳光下都是透明的,她不堪打击,站都站不稳,直呼不可能。
    “大师,不可能的,不会是我的锦儿!”
    二姨娘在苏克明阻拦前冲到了远慧身边,拽着他的手,声线都是发颤的,“肯定是哪里出错了,肯定的,对,顺序错了,我的锦儿,不应该是最后一个验的!”
    这样的结果,二姨娘完全接受不了。
    苏如锦恍恍惚惚,如梦初醒,也冲到了远慧跟前,额头青筋爆出,让红着眼睛的她,看着说不出的凶恶,扯着嗓子,大声道:“再验一遍,再验一遍,不可能是我,怎么可能是我!”
    之前镇魂铃没响,她觉得是远慧粗心,但现在远慧的反应,明显不是如此,苏如锦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
    她的声音,是尖锐的疯狂,刺的人耳膜都痛。
    那失控失态的样子,可不像是被脏东西附体了吗?
    萧燕在二姨娘和苏如锦凄厉的尖叫声中也凌乱,这不在她计划中,也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萧燕失望归失望,也有些不安,心里却是畅快的。
    这些年,二姨娘看似安守本分,实际却暗暗和她较劲,没少在老夫人面前添油加醋挑拨,甚至还想取而代之,她现在这样,她觉得十分解气。
    苏克明看着皱眉的五皇子等人,想打苏如锦的念头更强烈了,等这次的事情结束,他一定要把姚任慧这个女人也休了!
    远慧脸上没有丝毫被质疑的怒意,只悲悯之色更显,“阿弥陀佛,不管几次,结果都不会改变。”
    二姨娘苏如锦哪里听的进去远慧的这番说词,哭着闹着让远慧一定要再验一遍。
    远慧不自觉的往苏梁浅的方向瞟了一眼,苏梁浅并没看他。
    他暗自心惊,二姨娘和苏如锦的反应,完全就在苏梁浅的预料掌控中。
    “那我便全了施主。”
    远慧这意思,就是同意再验一遍了。
    “既然施主说顺序错了,那一切,就由施主来安排。”
    远慧看向苏如锦,意思很明显,就是让苏如锦来安排先后顺序。
    苏如锦毫不犹豫的将苏梁浅安排在了最后一位。
    但还没轮上苏梁浅,她的血,一滴进镇魂钵,被重新放在桌上的镇魂铃就铃声大作。
    苏泽恺也是,镇魂钵是没响,但是狗再次冲他叫了。
    一次可以说是巧合,但连续两次,就不得不让人深思怀疑了。
    原本无所畏惧的苏泽恺,心虚的厉害,头重如被石压,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镇魂铃虽然在苏如锦的时候就响了,但萧燕几个人都坚持,还要继续检查,最后的苏梁浅,十分配合着将自己的血,滴入了镇魂钵,镇魂铃和上次一样,纹丝不动。
    二姨娘颓丧的坐在地上,苏如锦还是大闹,萧燕担心轮到苏泽恺,狗叫的情况再次发生,站出来发对。
    苏克明大感自己的脸丢尽,他隐隐也察觉出这些人对苏梁浅的针对,但他明显感觉得到五皇子等人对苏梁浅的维护,他现在觉得,如果所有人里面,一定要有个邪物体的话,苏如锦明显是最好的选择,他不许苏如锦再胡闹。
    苏如锦到底是畏惧苏克明的,尤其见他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也不敢再放肆。
    苏涵月两次检查都没事,心情放松了下来,她凑近苏若乔,指着苏如锦小声道:“你可还记得她上次给昏迷的大姐灌毒药?姚家出事,二姨娘生病,她都不管,整日就和二姐姐呆在一起,她以前是最讨厌二姐姐的,却最听二姨娘的话,现在就和变了个人似的,肯定是被什么脏东西上身控制了。”
    苏梁浅回来京城不足两月,就察觉出苏如锦判若两人,苏涵月自小和她一起长大,纵然头脑简单,也是能察觉出她的这种改变的。
    二姨娘虽然沮丧绝望,脑子还是在转的,深知现在想要再测验一次是不可能的了,估计再验几次,结果也不会有所改变,唯一的途经就是让人觉得,远慧是个骗子,他的话不足为信。
    “天命难违,阿弥陀佛。”
    杀孽深重的远慧,他自己都不是信鬼神之人,要不然也不敢这般装神弄鬼。
    现在,苏梁浅就是他的天命。
    二姨娘从地上爬了起来,而接下来因她说的话,生出的风波,更是让她在事后恨不得自己是哑巴。
    “大师刚刚说,我婆母的病,只需五日,便可恢复?”
    远慧并不否认,重复之前的回答,“出家人不打诳语。”
    “还请大师做法,驱逐邪祟,也好让母亲尽快康复,还苏家安宁。”
    目前,只是查出那邪物与苏如锦有关,但并没有除,若除了邪祟五日后,苏老夫人还没好,那对苏如锦的一切指控,都将不攻自破。
    苏老夫人已经病了七八日了,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二姨娘现在只盼着,她不要好。
    远慧看着目光决然的二姨娘,心里也有一瞬的迟疑,但想到苏梁浅笃定泰然的模样,心底很快有底起来,他道了声好,让人将苏如锦扶着到了香案,他站着的对面。
    他依旧是一手托着镇魂钵,另外一只手摇着金铃,只听他口中默念,他左手手心托着的镇魂钵,自己开始转动了起来。
    钵内,血珠转动,慢慢升腾,开始速度并不是很快,可以数出有十二滴血。
    苏泽恺,苏梁浅,苏倾楣,苏如锦,苏涵月,苏若乔,共六人,每人滴了两次,总共十二滴。
    血珠转动的越来越快,呈环状,仿佛有线连接起来了一般,最后在正中,凝成了一滴。
    远慧拿着镇魂铃的那只手,食指伸出,有些艰难的靠近镇魂钵已经在正中凝聚的大血珠,碰触后,他手中的镇魂铃一挥,众人之听到一个‘去’字,那滴凝着的大血珠,仿佛有了生命般,飞到苏如锦的头顶。
    “落!”
    众人又是听到远慧的这一声,那血珠下落,直接滴在了苏如锦的额间。
    血珠是凝固的,仿佛是化上去的,时下也有女子会在额间化这样的血滴妆,添几分魅色,而此刻,众人看苏如锦,却并无半分美感。
    血珠开始流动,在苏如锦铁青苍白的脸上,晕染开来。
    苏如锦的脸上,包括眼睛下面的位置,都染了血,就好像是流出的血泪,眼睛也红红的,和索命的恶鬼无异,白的透明的脸上,那一条条细细的血丝,就好像是鬼怪的筋脉,有种说不出的森然,纵是这样的青天白日,也看的人心里发毛。
    饶是二姨娘,都不由怀疑,自己的女儿,是不是真的被恶鬼缠身了,更不要说其他人了。
    二姨娘看着苏如锦这个样子,大概是内心太过绝望,竟都掀不起波澜了。
    今日之事,关注之人甚多,必定会传的人尽皆知。
    她现在无依无靠的,就是再过几年,事情淡掉,苏如锦也很难找到条件合适的人嫁了,而眼下,苏克明那一关,估计都难过。
    她的锦儿,这辈子和她一样,要毁了。
    果然有几把刷子,难怪能入夜傅铭的眼。
    苏梁浅看的倒是津津有味,这样想着,往夜傅铭的方向看了眼,他一贯让人觉得和善的脸,流露出的是兴趣之色,而五皇子王承辉季无羡几个人,也是一副大开眼界的惊奇样子,还有些紧张,就连四皇子,也是一脸盎然。
    苏梁浅很满意,对远慧的本事,还有抢在夜傅铭之前,将他上辈子最得力的棋子之一,纳入了自己的麾下。
    远慧将镇魂铃放下,单手做出阿弥陀佛的动作,看着苏如锦的眼神,仿佛是在看另外的东西,充满了怜悯还有震慑,“去吧,我自会为你念经超度,若还强行留在人间,必会坠入阿鼻地狱。”
    他闭上眼睛,口中默念,正是超度亡灵的经文,与此同时,一身淡蓝色素衣的苏如锦,身上的衣裳,以肉眼看得到的速度变色,变成了鲜艳的红色,仿佛染血了般。
    不要说其他人吓了一跳,苏如锦自己都吓傻眼了,不知如何是好。
    惊惧之下,她四肢僵硬,仿佛被定住了般,想动都动不了,她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被脏东西附体才会如此,更遑论围观的其他人了。
    萧燕也产生了动摇,她觉得苏如锦真的被邪祟附体了,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不能违抗的天命。
    远慧猛地睁开眼睛,举起手中的镇魂钵,将钵口对准苏如锦的方向,大喝了一声“收”,苏如锦身上的红衣,颜色淡去,那些血色,在她的头顶凝聚成烟,最后被收进了红色的镇魂钵中。
    苏如锦身上的衣服恢复了最初正常的淡蓝色,她的脸,也仿佛被洗过了一般,先前血珠滴落化开后,到处都是血,也都不见了,仿佛是被出体的邪祟一同带走了。
    就在众人觉得事情就要这样收尾结束的时候,镇魂钵内,又有一股血色,直冲了出来,而已经恢复正常冒青烟的香火,再次变成了黑色。
    这黑色,直冲天际,和先前的血色在半空中相遇,然后越过屋瓦,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那是谁的院子?”
    苏涵月的心又提了起来,她院子就在那个方向,她很快想起来,苏如锦的院子,和她在同一个方向,她们就在隔壁。
    真是晦气!
    “汪!汪汪!汪汪汪汪!”
    小沙弥手中的狗,比之前更激烈的吠叫,直往黑红烟涌动的方向冲,力气之大,让牵着他的小沙弥,不停的往前趔趄。
    “让他去!”
    小沙弥依言松了手,狗撒腿就跑,小沙弥紧随其后。
    季无羡手中牢牢牵着,一直都十分配合的晋獒,也开始激动起来,也跟着往那个方向冲,季无羡本来就有凑热闹的意思,跟着狗奔向烟雾飘走的方向。
    五皇子王承辉看的正在劲头上呢,他们都是好事的人,哪有在这里干等的道理。
    “四哥,我去了!”
    不待四皇子应答,五皇子仿若撒欢的兔子似的,和王承辉一起跑了。
    “诸位也一同去看看吧。”
    远慧做了个请的动作,所有人移步。
    对那些已经摘清了嫌疑,置身事外的苏家人来说,他们是一身轻松,跟在四皇子七皇子等人的身后,兴致勃勃,眼睛都放光。
    今天的事,备受瞩目,如此惊奇,又有这么多贵人在场,她们觉得能拿出去吹一辈子。
    六姨娘更是暗自得意。
    苏泽恺目前就苏泽恺一个儿子,还对外宣称是养子,他若是出了事,她再生个儿子,那便是一飞冲天了。
    本以为被突然叫来,会有什么灾祸,没想到却是这样的好事,六姨娘在心里感谢远慧,没让自己错过这样的热闹。
    苏老夫人的状态,比起福寿院过来的时候,已经好了许多,但她看不见路,还和之前一样,是被人抬着走的。
    苏倾楣刻意和萧燕走在一块,她什么都没问,但萧燕知道,她想问什么,摊了摊手,苏倾楣见她泛光的眼眸,心中无奈又气恼,都大难临头了,她还有看热闹的心思。
    苏泽恺想到那两次狗叫,心里也不安的很,眼皮直跳,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他也顾不得别人的猜忌了,走到萧燕身边,压低着声音,咬牙切齿的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萧燕看着苏泽恺铁青的脸,分明就是在极力克制隐忍,按压住内心被挑起的不安,“刚刚你们也看到了,这府里可能真的有邪祟,苏如锦她就是被缠上了。怕什么,我们还有后招,先去看看再说,不会有事的。”
    苏倾楣想到萧燕口中的后招,心里又生出了希望,但她却没有萧燕那样的乐观。
    之前苏府要请远慧上门做法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她问过之后,见不是萧燕散播出去的,就大感不安,那时候萧燕就是这样安慰她的,还和她保证,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会万无一失,结果——
    火是没烧到她身上,但苏如锦现在,是她用的一枚极好极顺手的棋子,是她对付苏梁浅的一柄利刃,这样没对苏梁浅造成任何伤害的丢弃,实在可惜。
    她再见萧燕一副和其他人无异的凑热闹的架势,只觉得她短见愚蠢,更觉得闹心。
    她总觉得,这次的事情,不那么简单。
    所幸,这次所有的事情,她都没参与其中,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她也可以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苏倾楣的目光,从萧燕落在苏泽恺身上,“哥哥等会小心着些。”
    苏泽恺心烦意乱,见四皇子等人已经离开了,开口道:“我们也过去吧。”
    苏倾楣跟着苏泽恺走了几步,随即又退了回来。
    苏如锦浑身僵硬如铁,又虚软无比,根本就不能走路,远慧说她要在场,苏克明就吩咐了几个下人搀她过去,而现在,苏如锦已经被确认是被赃物邪祟附身的体质。
    本来姚家二姨娘失势,苏如锦也失了宠,还得罪了炙手可热的苏梁浅,府里的下人惯会就高踩低,已经因此轻贱,被指派除苏如锦贴身丫鬟的其他几个人,都担心染上了苏如锦的霉运,那表情嫌弃至极,甚至还有将这种不满直接宣之于口的。
    苏如锦是高傲之人,气的简直想原地爆炸,也不管现在是什么形势,直接爆粗口道:“你们等着,等我好了,我一定将你们扒皮抽筋!”苏如锦披头散发的,愤愤的样子,让人觉得恐怖。
    二姨娘就随在这几个人的身后,听到苏如锦这时候还如疯狗般乱叫,悲凉的心,仿佛已经掀不起波澜。
    她到现在还没认清局势。
    她连连叹气,也是精疲力尽,浑身虚软,但还是撑着从一个丫鬟手中接过苏如锦。
    “她们会不会被你抽筋扒皮我不知道,你要不想被你父亲抽筋扒皮,等会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再闹,诚心道歉。”
    苏倾楣回来,刚好听到二姨娘苦口婆心的劝苏如锦,苏如锦没反驳,眼睛赤红,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二姨娘还在继续,苏倾楣皱了皱眉,苏如锦发现苏倾楣,赤红黯然的眼眸亮了亮,挣开了二姨娘,加快步子走向苏倾楣,苏倾楣在片刻的迟疑后,还是搀住了苏如锦。
    二姨娘见苏如锦这样,便知道,她虽然没反驳自己,但已经不耐烦了,更没将自己的话听进去。
    苏倾楣看了身后的二姨娘一眼,柔声解释道:“妹妹现在心情不好,姨娘和她说这些,也是没用的。说起来,大姐姐这运气,真真是好的让人羡慕,人缘也好,都已经是太子妃了,还那么多人喜欢她。”
    她微叹了口气,说不清道不明的歆羡,看着恼恨的苏如锦道:“妹妹吃了这么多苦,遭了那么多罪,都白费了。”
    苏如锦一行人本来就在最后,她走的也是最慢的,自然也是最后到的。
    众人追着黑红烟的踪迹,到了苏如锦的院子。
    随远慧前来狗,还有晋獒,在她的院子里进进出出,叫的很凶,苏府上下,一时间都是狗叫的声响。
    夜傅铭看着搀着苏如锦进来的苏倾楣,几不可见微微蹙着的眉峰舒展开来。
    他身旁的五皇子,目光从上蹿下跳的狗身上移开,也落在苏倾楣身上,称赞道:“七弟,你这侧妃,真挺善良的,和你很配。”
    五皇子身边的季无羡王承辉横了他一眼,五皇子这次倒是敏锐,不满质问道:“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看一枚蠢蛋的眼神。
    苏如锦进来的时候,两条狗已经将院子内外都检查了一遍,从屋子里面出来了。
    远慧随身跟着的狗,直奔苏如锦前院围着的一个小花圃,里面种了不少兰花。
    他身形灵活,越过不高的栅栏,被放飞的晋獒,紧随其后,他虽然又高又壮,但奔跑跳跃各种灵活度丝毫不逊色于其他小狗。
    两条狗破坏力十足,没几下就将本来就蔫败的兰花拔了,小小的兰花园被弄的乱七八糟,一片狼藉。
    远慧的小狗,又开始大叫,样子凶恶,而晋獒,已经开始用鼻子拱土了。
    “他在干嘛呢?”
    五皇子按捺不住好奇,问季无羡。
    季无羡对他这动作太熟悉了,解释道:“应该是那里有什么东西。”
    季无羡话落,五皇子就已经往栅栏边上冲了,拉都拉不住,季无羡吓了一跳,忙追上去。
    他家晋獒食生肉很凶的,这要把五皇子咬伤了,他可担不起那个责任。
    五皇子刚过去,就看到晋獒呼哧呼哧的鼻子下面,有个黑红色的四方木盒。
    “有东西!”
    五皇子手指着盒子所在的位置,无比兴奋。
    二姨娘心头不好的预感更深,上前问苏如锦,“你在里面埋了什么?”
    苏如锦也是一脸茫然,她根本就不曾在里面埋过东西。
    远慧走上前,道了声阿弥陀佛,入内,将盒子取了出来。
    五皇子季无羡几个人,就跟着他,巴巴的看着他手中的盒子,恨不得自己有一双透视的眼睛,能穿透盒子,看清里面是什么东西。
    苏克明一行人也围了上去,远慧看着几乎将他团团围住的人,道:“这必定是邪物,诸位先散开。”
    远慧说完,单手托盒,单手做合十状,正对着日头念经文。
    好半天,终于将盒子打开。
    他是背对着众人的,其他人看不到盒子里面的东西,也看不到他的神情,只看到他托着盒子的手,还有肩都颤了下,虽只有些微,但让人更加好奇了,毕竟远慧刚刚一番施展,都让人觉得他是厉害的高僧。
    高僧,断绝七情六欲,那这些微的反应,于其他人,就是很强烈的冲击。
    五皇子季无羡王承辉,这几个专职凑热闹的人,自然是最先冲上去的,在看清盒子里面的东西后,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颇有些凝重深沉。
    苏克明见他们如此,心下忐忑,跑着上前,在看到盒子里面的东西后,脸色铁青。
    他现在已经不是想给苏如锦两巴掌那么简单,他杀了她的心都有。
    二姨娘等人察觉到了苏克明的杀意,纷纷凑上前去,结果,齐齐变色。
    “这是什么?”
    苏梁浅仿佛是第一次瞧见这样的东西,神情疑惑,看着其他人问道。
    “额头上还有纸条。”
    盒子里,是个稻草扎的小人,外面还穿着衣裳,从衣服的颜色和纹路来看,应该是上了年纪的老太太的,额头是张白色的纸,纸上有字迹。
    “看着像是生辰八字。”五皇子回道。
    除了额头,两边的眼睛,喉咙都插了针,正是苏老夫人出问题的地方,身上的其他地方,也插了针。
    苏克明刚刚远远就看到是个草人,草人上扎了针,苏梁浅五皇子这样一说,他又上前几步,别人或许不清楚,但他却认出来,那上面的生辰八字,正是苏老夫人的。
    在场的,纵是不知道苏老夫人的生辰八字,但哪里还有猜不出来的。
    凑上前来也准备看热闹的萧燕,在看到盒子里面的东西后,脸色刷白,就好像是刷了好几层纯白的漆。
    心头涌上的不安,将她彻底淹没,她身体不稳,向后跄踉了两步,完全失了神。
    是巧合吗?会有这样的巧合吗?
    苏倾楣被眼前看到的镇住了,她挽着苏如锦的手松开,转而扶住了萧燕,同时也借着萧燕,稳住自己。
    她有些后悔,刚刚和苏如锦说完了自己想说的,她就应该直接过来,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当着这些人的面,都不应该和苏如锦有那样亲密的接触。
    她见萧燕眼神躲闪,满是心虚,很快想到萧燕的计划。
    “厌胜之术,又是诅咒之术,是一种巫术邪术,皇上明令禁止过的。”
    王承辉看着一脸疑惑的苏梁浅,他不相信,苏梁浅对此会一无所知。
    装的可真像!
    王承辉转而看向呆怔在原处,仿佛不知如何是好的苏克明,龇着牙,“苏大人。”
    他笑的坏坏的,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提醒苏克明,他摊上大事了。
    苏克明剁了苏如锦的心思都有。
    还有萧燕,要不是她大肆宣扬,闹的人尽皆知,今日怎么会来这么多贵人,如果没这些人,他还能够遮掩,现在,遮掩都遮掩不住。
    “老——老爷,这字迹不——不是锦——锦儿的。”
    这种所谓的破绽,说服力微乎其微。
    二姨娘被冲击不小,替苏如锦解释说话都是结结巴巴的。
    苏如锦被二姨娘浸满了恐惧的声音惊醒,猛地打了个激灵,眸色惶恐,吓得都哭了,“我,我不知道,这不是我——我做的,我什——什么都没做,我没有!”
    她说完,咽了咽口水,苏克明想到这件事被皇帝知道——
    他大刀阔步,走到苏如锦身边,扬手就给了她个耳光。
    “我打死你这个不孝女!”
    苏克明这一巴掌,几乎是使出了洪荒之力,苏如锦直接被他打飞在地上。
    她觉得自己被扇的那边,脑袋好像都被削下来了一半,麻木了半天,才感知到那种钻入血液的火辣辣的痛,她趴在地上,眼前发黑,时看见时看不见,伴随着阵阵的晕眩感,喉咙也是腥甜,仿佛有血涌了上来,她抬头,看着苏克明,还未说话,“噗”的一声,一口血吐在了地上。
    “其心可诛,其心可诛,我和你祖母白疼你了,养了你这个白眼狼,早知今日,你当初出生,我就该将你掐死!”
    一巴掌后,苏克明的怒火,并未消下去多少。
    他哪还有什么前程,他的全程都要毁了,被这个不孝女毁了。
    还户部尚书,他现在只求皇上不要降罪,保住自己的户部侍郎之位,他就心满意足了。
    二姨娘见苏克明这个样子,不敢再求情,冲到苏如锦跟前,母女两抱头痛哭。
    苏梁浅看着苏克明那张冰冷的充满憎恨的脸,哪像苏如锦的父亲,又何曾有半点的父女亲情温情?
    这就是苏克明,就算是自己的女儿,若是妨碍影响了他的前途,都会毫不留情的丢弃除去。
    苏梁浅一点也不意外。
    上辈子是她,现在是苏如锦,如果地上躺着的是他最爱重的女儿苏倾楣,他也会如此吗?
    另外一边,看不到这边情况,只听到苏克明呵斥的苏老夫人着急了起来,不停的大叫,苏梁浅走过去,只是安抚,却并没有将事情的真相告诉她。
    苏克明转而想向几位皇子请罪,将所有的罪责,都归咎到苏如锦身上,转身还没说话,兰花园内的狗,忽然窜着跳了出来,跑出了院子,晋獒紧随其后。
    刚刚这东西,就是两条狗发现的。
    五皇子等人对苏克明如何惩戒苏如锦这种家庭伦理剧并不感兴趣,而且他们觉得苏克明都太过冷血了些,也不想听他解释,见狗狗跑出去了,飞快就追了上去,其他人也都跟了上去,根本就不搭理苏克明。
    阵地转移,这一次,两条狗,引着众人,到的是苏泽恺的院子。
    ------题外话------
    ps:推荐好友侧耳听风新作《凤求凰之引卿为妻》:穿越至此,就被他赠送“白鱼”称号,算是他对她瞻仰后的敬意。
    流言蜚语,相传她暗慕他许久,求而不得,招数用尽。
    想她姚婴出自巫术世家,天赋异禀,驯化猛兽飞禽为己用,又岂会行那暗恋之事?
    然而,一直“被暗恋”的人却不乐意了,“一直暗慕本公子却毫无行动,你得有表现,我才好配合啊!”
    说好的暗慕呢?她不理不问不睬不看,他恍若透明人。
    她只消看他一眼,他脑子里大戏唱起,连孩子名字都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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