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目瞪口呆,半晌才带着哭腔道,“老,老夫人,屋里已经点了……点了五盏灯呢。”
    刹那间,内卧安静的令人窒息。
    佟氏怔怔的抬手,在脸前摸了摸,放声尖叫。
    ******
    太子薨,诸王奉召回京哀悼。四皇子此行忧心忡忡,三皇子摩拳擦掌。
    六月下旬,刚在俱兰活出滋味的刘玉洁便要随沈肃重新回归长安。
    好在毅哥儿是个皮实的,到哪里都能吃的香睡得好,这一趟回到长安,他们一家三口便能长长久久的安定下来了。刘玉洁心里高兴,也是想念长安的亲人,一路上非但不觉得疲累,竟无时无刻不轻快欢欣。
    毅哥儿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时候,不准旁人将帘子拉上,非得让他竖着脑袋看窗外的风景不可。当九安骑着骏马从旁路过,他竟拍着小手笑起来,惹的九安不禁转眸看他,难得的没有立刻回避,反倒对毅哥儿道,“想骑吗,待你长大我教你。”
    刘玉洁忙笑道,“他最喜欢看车把式用胡萝卜喂毛驴,想来是将这马儿当成驴子了。”
    九安淡淡一笑,看她一眼,目光不由垂下落在她唇上,仿佛又觉得失礼便转了头,勒住缰绳一扬,匆忙离去。
    毅哥儿不禁失落,小手张了张,努力歪着脑袋去看那离去的驴子。
    刘玉洁尴尬的不知该说啥好,按理说九安长大了,她实在不好找他多说什么,可不说吧,他这副样子仿佛避她如蛇蝎一般……考虑半天,刘玉洁还是放弃了找九安问个明白的念头,顺其自然吧,也许这一世本就不该有什么交集,只要他活的好便好。
    晚间扎营休息,沈肃回到帐中见刘玉洁正在给毅哥儿洗澡,金氏不时提点她一句,比如给孩子洗头时千万要护住他的小耳朵,刘玉洁本就是个细心的,很多事情说一遍就能记下。
    这孩子似乎怕水,每回一放进去便要先哭上几声,不过洗着洗着也就认命,兀自划着小胳膊玩乐。
    沈肃不解,“这是怎么回事,回到长安我便教他泅水,哪里就能一碰到水先哭呢。”
    刘玉洁娇嗔了他一句,“哪有这么小就学泅水的。再说又不止他一个小孩子怕水,我小时候就很怕,后来还不是最喜欢洗澡。”
    沈肃笑道,“这你可就不懂了,越是这么小的孩子越比大人学的快,人啊,其实天生就会泅水,反倒因为长大才忘了。”
    哪有人天生就会泅水的?刘玉洁虽然惊讶,却也相信沈肃,不由望着盆里肉嘟嘟的小不点,这么一丁儿在水里游来游去会是个什么样?想着想着,她心里甜的都快要溢出来,掐着毅哥儿两腋将他提溜出,亲了亲他笑嘻嘻的脸颊。
    金氏忙用布将光溜溜的毅哥儿包住,一面擦一面道,“男孩儿火力大,冬日精着屁股也冻不坏,可有两样东西万不能着了风,那就是脑袋和小肚皮,一定要时时护好了。”
    刘玉洁受教,急忙接了棉布巾将毅哥儿仔细擦干净,换上干爽的小衣裳,这才递给沈肃。
    沈肃抱孩子的手法已然颇为熟练,他倒不像刘玉洁那般逮着孩子又捏又亲的,很多时候反而是仔细打量毅哥儿,毅哥儿也会好奇的看着他,于是父子俩便温情脉脉的相视,不时微笑,毅哥儿仿佛能从父亲的眼神里读懂很多东西,于是那微笑还会发出清脆的奶音。
    熄灯之后,刘玉洁刚闭了眼,便被沈肃吻住了小嘴,她粉面一红,由着他乱亲。从前嬷嬷说沈肃总这样是因为刚成亲的缘故,可如今孩子都生了,自毅哥儿三个月后,他便频繁的要她。这让她既开心又无措,更多的却是无法言说的羞涩。
    欢情结束,沈肃亲自服侍刘玉洁擦汗,这才将她搂在怀里,一面轻轻的为她打扇,一面亲了亲她额头,“洁娘,我跟你说个事,你先别怕。”
    刘玉洁反倒更紧张了,缩在他怀里,仰脸紧紧盯着他。
    沈肃笑道,“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但我们毕竟要回长安了,与其让你从别人口中得知倒不如我亲自告诉你。韩敬已没死。”
    刘玉洁的神情在黑暗中僵住。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4章 115
    刘玉洁在黑暗中僵住身子。
    片刻之后,沈肃仿佛听见她幽幽的舒了口气,轻声道,“我是有点怕他,可他若不放过我,我依然敢杀他第二次。”
    沈肃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满意的亲了亲她额头,“又长大了。”
    可他心里到底有些不平静,并深深的厌恶自己对于韩敬已那种执着的痛恨。又想到:这果然是个铁石心肠的姑娘,幸亏我这辈子没得罪她。
    刘玉洁将脸埋进沈肃的怀抱。
    而另一边的营帐中,九安面对四皇子韩琢许久无语。
    韩琢打破寂静,问他,“所以你并不清楚当年的事,都是从领养你的人口中得知。”
    九安踟蹰了一下,淡淡道,“也不全是。”他垂眸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小的绿玉吊坠,轻轻置于韩琢案前,“沈大人觉得这个应该由我亲自献给您。”
    七牌令!韩琢瞠目,浑身血液不由加速奔涌,不过他很快又恢复常色,“难道当年的传说是真的,裕亲王救走太子并藏有三枚七牌令?”
    九安道,“当年我还不满周岁,并不清楚。传到我手中只此一枚,但我祖父一生效忠大周,最后落得一个通敌不成反被奸细全家灭口的下场实在是对我韩氏的羞辱。如今我能为祖父做的便是将它交给殿下,望殿下有朝一日安抚我祖父在天之灵。”
    韩琢似乎有些触动,有些话不便宣之于口,但彼此明白,沉默片刻,他对九安道,“待得本王挣开束缚那日必然要还皇叔一个清白……并双手奉上樱花渠,这本该就是你的。”
    九安笑道,“这倒不必。我过不惯长安的日子,去了俱兰一趟,发现那里挺适合我。”
    有人愿意在长安的繁华里沉醉,但有的人宁愿一生牧马塞外。
    韩琢略略讶异,想不到九安小小年纪竟对功名利禄如此淡泊,转念一想,他若痴迷此道也不会选择以这样的方式献上七牌令。且以裕亲王当年的盛世随便从指缝漏一点都够九安享受一世荣华富贵了,这个孩子不缺钱,那么他想要什么?
    韩琢探究的目光淡淡打量九安。
    多疑这毛病还真是渗进了韩氏的骨子里。九安笑道,“我所求的这一生都不会实现,等同无所求。”
    “你不求怎知本王做不到?”
    “此事非人力所能及。”
    韩琢见他守口如瓶便不再逼问。
    ******
    翌日,如时启程,天气干燥,车马卷起风尘,刘玉洁便拉上竹帘。这竟惹恼了毅哥儿,他想看外面的大马,于是啼哭不止。
    刘玉洁抱着哄了好一会儿,也不管他能不能听懂,只道,“娘亲明儿就给你做个大马布偶好不好,不哭了。”
    毅哥儿委屈的不停抽泣,脖子一个劲往窗子的方向扭。
    直到有人在窗外道,“是毅哥儿在哭吗?”
    是九安。刘玉洁轻轻掀开帘子一角,“也不知怎地,他这几日就喜欢盯着马儿看,不给看便是这副样子。”
    九安在窗外看她,倾身递来一只芒草编的小马,道,“我给他做了这个。”
    你还会编这个?刘玉洁欣喜的拿在手中,对着毅哥儿摇了摇,他果然不哭,睁大眼睛看了会子,抱在手中就要咬。
    刘玉洁转头去看九安,“还是你有心,谢谢!”
    九安又看了她一眼垂下眼睑道,“我骑得慢,马背上没有风尘,我可以带着他骑一会儿。”
    刘玉洁愣了下,很明显的有些迟疑。
    九安慢慢道,“不骑也好,免得他骑上瘾每日都要可就麻烦。”说完便要驭马前行。
    刘玉洁为自己的自私而汗颜,但她觉得毅哥儿有点小,实在不敢交给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的九安,便描补道,“我不是对你不放心,而是……是小孩子非常不好抱,他又总喜欢乱扭,稍不注意就要添乱。”
    九安大概想到了什么,闻言道,“你说的对。”
    他在刘玉洁不解的目光下离去。
    ******
    这一路比来时的顺畅,行程明显快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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