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了?倭寇被剿灭了?”
    刚刚还忙着跑路的杨知府,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一整官袍,抚须而笑,“此番,本官亲冒矢石,一举剿灭倭寇,总算是不负皇恩了!”
    摆完谱之后,杨知府连忙带着麾下差役,匆匆出城,准备接收这份惊世战功。
    你说这一仗跟本官没关系?哼!不是本府坐镇指挥,区区一个丘八,也能打胜仗?首功当然是本官的。
    另一边,绍兴总兵王鹏也接到了官军大胜的消息。
    王鹏就没摆什么谱了,直接翻身上马,带着亲信家丁,匆匆赶往城外。
    打仗,王鹏是不行的,抢功劳这种事情么?基本操作而已。
    片刻之间,杨知府和王总兵,不约而同的在城门口汇合。两人对视了一眼,相视而笑,微微点头,已经心有默契了。
    城门打开,杨知府和王总兵,带着一队人马,气势昂扬的踏出了城门,朝着陆离的军阵赶了过去。
    “来人止步!”
    当两人来到军阵前方三百米距离的时候,一名黑衣军士匆匆上前,拦在了前方。
    “大胆!”
    王总兵打马上前,持着马鞭指着拦路的军士,“本官绍兴总兵,旁边这位是绍兴知府杨大人。你们的领军将官是何人?还不赶快叫他前来拜见?”
    拦路的黑衣军士朝王总兵和杨知府瞥了一眼,根本没有理睬。
    “混账!你敢抗命?”
    王总兵一声怒吼,抡起马鞭朝黑衣军士一鞭子抽了下来。
    黑衣军士连忙后退一步,避开了这一鞭,手中的步枪已经举了起来,“第一次警告。冲击军阵,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你特娘的找死!”
    王总兵满脸暴怒,唰的一声抽出了腰刀,抡起刀子对着黑衣军士一刀劈了下来。
    在王总兵这种老官僚眼里,麾下的士兵就跟猪狗没什么区别,完全可以任意打杀。
    然而……陆离麾下的士兵可不是他能打杀的。
    在王总兵拔刀的一刻,黑衣军士就拉开了枪栓,打开了保险,子弹已经上膛。
    见到王总兵挥刀,黑衣军士毫不犹豫就扣动了扳机。
    “嘭”的一声枪响,一股硝烟冲出,呼啸而过的子弹击中了王总兵的头盔,将王总兵的头盔打飞了出去。
    王总兵……吓尿了!
    脸色惨白,目光呆滞,手中的长刀当啷落地,王总兵只觉得裤裆一热,真的吓尿了。
    听得这声枪响,军阵前方的巡哨军士,连忙提起枪,轰隆隆的冲了上来。
    这个举动……又把王总兵和杨知府的随从们吓尿了。
    “啊!杀人了!”
    “救命啊!”
    “快跑!”
    一阵惊慌失措的怪叫声中,王总兵和杨知府的随从们,瞬间跑了个干净。
    场中只剩下吓尿了的王总兵,还有吓得瘫坐在地的杨知府。
    巡哨军士将两人押解起来,带进军阵,来到了陆离面前。
    “将军,刚才有一队人马冲击军阵,劝阻无效之后,还意图发动攻击。为首两人已被拿下。请将军处置。”
    巡哨班长押解着杨知府和王总兵,来到了陆离的军帐。
    陆离抬眼朝杨知府和王总兵瞥了一眼,挥手将巡哨班长打发了下去。
    都不用问,陆离就已经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了,肯定是这两个混账玩意故意摆架子,想要以势压人,却不料军士们根本不吃这一套。
    “两位应该是绍兴府的官员吧?”
    陆离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问道:“你们为何冲击军阵?”
    “哼!”
    杨知府整了整衣衫,一声冷哼,满脸傲气的昂起了头。
    见到陆离之后,杨知府的心气又壮了起来。
    之前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现在么?你一个带兵的丘八,还敢得罪我堂堂知府?
    “本官,绍兴知府。”
    杨知府负手而立,昂着头,斜着眼睛瞥了陆离一眼,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纵兵欺凌知府,目无王法,你想造反么?
    在杨知府看来,只要他报上官职,在这个文官高高在上,武官猪狗不如的社会环境下,陆离唯一能做的就是跪地求饶,俯首请罪。
    “绍兴知府?”
    陆离听到杨知府报上来历,根本毫无反应,端坐在案几边动都没动一下,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你们来我军中干什么?”
    呃?
    杨知府满脸惊愕。陆离的反应跟他预料的完全不一样啊!
    你一个丘八,纵兵欺凌本府之后,不但不俯首请罪,居然还这么倨傲?
    果然无法无天!
    如此骄横不法,必然天生反骨,越能打仗危害越大。本府为了大明江山,一定除掉你这个奸贼!
    “放肆!”
    杨知府一声怒吼,“你好大的胆子!本府亲自前来,你一个丘八,竟然安坐不动?贼子,安敢如此无礼?”
    “哈?无礼?”
    陆离差点笑出声来,“你怕是不知道我是谁吧?本将松江总兵,云间伯,陆离!”
    这也怪不得杨知府和王总兵认不出陆离。
    因为陆离根本没打出“松江总兵”和“云间伯”的旗号,只竖起了鲜红的日月大旗。陆离身上的衣服也跟其他士兵一样,都是一身黑色军装,没穿袍服。
    于是……杨知府和王总兵,听到陆离报出名号之后,完全傻逼了。
    勋贵伯爵,可不是能随便欺凌的丘八。本来想捏软柿子,结果撞上了一块钢板。这就尴尬了。
    “哈哈!误会!误会!不知云间伯领军前来,失礼失礼!”
    杨知府和王总兵都是老官宦了,变脸的速度极快,马上就满脸堆笑的朝陆离行礼。
    “行了!你们从哪来就回哪去!本将没时间搭理你们。”
    陆离哪里不知道这两个家伙凑上来,就是想分功劳的?老子辛辛苦苦带兵打仗,你们忙着跑路开溜,打赢了还想分功劳?做梦去吧!
    “云间伯,此番大胜,本府上下出力甚多。”
    见到陆离撵人了,杨知府也顾不得脸面,直接开口索要功劳。
    “出力甚多?为何本将领军前来的时候,绍兴府城的城楼上,竟然见不到几个兵丁?而且……也没在城楼上看到两位的身影啊!”
    陆离脸上满是鄙夷。居然还想分功劳?真是臭不要脸。
    “当然是因为本府和王总兵正在召集人手,准备突袭……”
    “行了!别扯淡了!”
    陆离摆了摆手,“一句话,仗是我打的,跟你们半点关系都没有。”
    “云间伯,你可要想清楚了!”
    杨知府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本府乃是徐阁老的门生。不要以为有了勋贵身份,就能无法无天了。”
    “杨知府,晚上睡觉警醒一点,不要以为睡在府衙里就平安无事。天有不测风云。谁知道哪天倭寇又杀回绍兴府,不小心摘了杨知府的脑袋呢?”
    威胁老子?你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
    “陆离,你竟敢威胁本府……”
    “滚!”
    陆离一声怒吼,几个帐前亲卫连忙冲了进来,将杨知府和王总兵押了起来,丢出了军阵。
    两只苍蝇臭虫,真特么恶心!
    既然结仇了,还是弄死算了,免得以后继续恶心老子。
    “孙定!”
    陆离朝帐外喊了一声。
    “到!”
    亲兵队长孙定匆匆走进军帐,朝陆离行礼。
    “带一个班的人,换下军装,化妆成老百姓,进城去打探一下杨知府和王总兵的情况。”
    说到这里,陆离停了一下,又说:“如果是个贪赃枉法的狗官,那就……让他们仗义死节,以身报国吧!”
    从杨知府和王总兵的德性来看,不是狗官的可能性太低了。
    “是!”
    孙定领命而去。
    像孙定他们这些陆离亲手训练出来的亲信,对陆离的命令没有任何迟疑,接到任何命令也根本不问原因,只听命令行事。
    当天晚上,陆离就接到了孙定派人送回来的情报。
    杨知府和王总兵,都特么是个人才,捞银子的人才。据说在倭寇进攻绍兴府城的前一天,杨知府和王总兵两家,就各自送出了家眷,还有随行的几十车财物。
    几十车财物啊!怕不是几十万两银子吧?
    陆离直接下令“锄奸”,并且派出亲卫骑兵,追缴提前运走的财物。
    这么多银子,与其给这些狗官拿去享受,还不如用来造军舰。
    第二天一早,孙定回来了。杨知府和王总兵也已经“失踪”了。
    下午的时候,亲卫骑兵回报,赃款已经追缴,各种金银珠玉折合银钱五十万两。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捞银子,我们是专业的。
    陆离满脸无奈,只能一声长叹。
    算了,这种事根本杜绝不了,还是先班师报捷吧!
    ……
    在绍兴府修正了一天,陆离率领大军,正式开拔。
    报捷文书和随车运送的倭寇首级和各种刀枪兵甲的缴获物资,一共运了几十车,一路匆匆赶往杭州府。
    “捷报!”
    “大捷!大捷!”
    “云间伯率军平倭,绍兴城外一战歼灭倭寇五千,斩首四千。大捷!”
    (歼灭五千,斩首四千,不是错误。炮击之后,很多倭寇已经找不到首级了。)
    报捷的黑衣军士,骑着骏马一路疾驰,嘴里不停的大喊着,轰隆隆的冲进了杭州府。
    斩首四千?真的假的?
    杭州府城的人们,听到斩首四千的报捷声,都觉得难以置信。
    自从总督胡宗宪坐镇杭城以来,杭城的民众们也听过不少的捷报了。只不过……那些捷报都是斩首几十而已。
    现在竟然来了个全歼五千倭寇,斩首四千?这也……太能吹了吧?
    总督衙门里,胡宗宪接到报捷文书之后,看到上面的斩首四千,也愣了一阵。
    这个……不是写错了吧?斩首四十,写成斩首四千了?
    “云间伯果然用兵如神呐!”
    胡宗宪赞叹了一声,朝前来报捷的军士看了一眼,迟疑着说道:“只是……这斩首数目……是不是有些不对?”
    “确实有些不对。”
    报捷的黑衣军士似乎很诚实,连忙点头。
    胡宗宪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既然态度这么诚恳,这么诚实,那也没必要深究了,反正不论斩首多少,也至少是解决了绍兴府之危。
    “炮兵打得太狠了!三轮齐射打下去,倭寇都炸碎了,拼都拼不起来,很多首级都找不着了。要不然,斩首五千是没问题的。”
    报捷的黑衣军士满脸憨厚的笑容。
    胡宗宪:???
    你说啥?斩首四千还不够?还要斩首五千?
    胡宗宪皱起了眉头。云间伯,这就过份了啊!战功上虚报一点,也是正常操作。但是,你这也太虚了吧?
    绍兴府来犯的倭寇,总共也才四五千吧?难道你全杀光了不成?
    “总督大人,倭寇首级和缴获兵甲物资,随后就会送到总督衙门,请大人查验。”
    黑衣军士朝胡宗宪拱手一礼。
    查验?难道……真的经得起查验?
    胡宗宪有些搞不清状况了。
    不久之后,运送倭寇首级和兵甲缴获的马车,已经抵达了总督衙门。
    胡宗宪走出衙门,抬眼看去,总督衙门外面排着一长串的几十辆马车。
    四周还有无数民众汇集在衙门外面看热闹。
    胡宗宪看着这些马车,心头冒出一个念头,难道……或许……真的斩首四千?
    “查验斩获!”
    一声令下,总督衙门的官吏连忙上前,掀开了马车上覆盖的油布。
    数千颗倭寇首级,无数的刀枪兵甲,还有破碎的旗帜号鼓,各种斩获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竟然是真的!
    胡宗宪身为抗倭总督,自然看得出,这些首级和兵甲都不是假的。
    真是一场斩首四千的惊天大捷!
    “云间伯率军平倭,剿灭倭寇五千,斩首四千,缴获兵甲无数!”
    总督衙门的官吏们,向四周围观的民众宣告了“捷报”。
    竟然是真的!竟然真是一场大胜!
    这一刻,饱受倭寇之患的杭州府民众们,爆出了热烈的欢呼。
    “大明威武!”
    “云间伯威武!”
    “大明万胜!”
    这一天,整个杭州城里一片欢呼,不少民众自发的拿出鞭炮放了起来。
    胡宗宪心头欢喜之余,又有些遗憾。
    云间伯的战绩再辉煌,那也是云间伯的功劳,跟我这个总督没啥关系啊!
    我麾下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强兵虎将呢?
    戚继光:你说啥?
    俞大猷:你把我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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