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就要见到师长龙慕韩了,萧战对此人没什么好的印象,心理学称之为“投射效应”,这种投射来自于史料。就是因为龙慕韩畏敌脱逃,间接导致了中国近代最大的悲剧发生。
    (所谓投射效应简单的说就是,对方的思想、行为、观点和自己不一致,从而产生不好的印象效果。)
    萧战要去阻止这悲剧的发生,豁出去了!
    没多久,吴团长带着萧战来到了师部,此时师部的人已经开始忙碌撤离事宜,而龙慕韩还在和几名军官商议着什么。
    当龙慕韩看到门口的吴团长时感到惊讶。他知道对方此次前来的目的,所以龙慕韩最不想见的就是这位88师的老兵。
    临阵脱逃这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龙慕韩还是收起了心中对桂永清的怨气,上前客气道:“吴团长,你这次过来是……”
    龙慕韩说话的音量放低,从音色中萧战听出这位师长有点心虚。
    “撤退的命令我不能执行。”
    吴团长语气坚定,此次前来他已经有了觉悟。
    龙慕韩问道:“为什么?”
    吴团长皱眉铿锵有力道:“因为我不想做逃兵!如果这是集团军司令部的命令,我执行;如果不是,属下难以服从!”
    龙慕韩回头看了下身后那几名参谋,然后带着怨气说道:“难道我想撤吗?是他桂永清连招呼都不打,带着自己的3个师先跑了,竟然把我们留下当炮灰,世上有这个道理吗?”
    “师长……”
    没等吴团长把话说出口,龙慕韩激动道:“吴团长,你是88师的老兵,我理解你此时的心情,可是现在的88师不是以前的88师,它是一支刚刚经过整编的队伍,还没有形成战斗力。预1师大部分是新兵,可即使如此我们还是和小鬼子苦战了三天三夜。吴团长,我有退缩吗?”
    “师长!……”
    龙慕韩越说越激动,心中的苦楚想一口气宣泄完,他又打断道:“我们刚打下罗王车站,连气还没喘过来,我就接到了委员长的电话,让我们火速支援兰封。好!我龙某人认了,可他桂永清呢?拥有最好的装备,3个整编师,一个装甲营,结果他先跑了。而我只有一支伤亡过半的旅。吴团长,你叫我怎么抵挡日军一个师团!?”
    在气势上,龙慕韩压制了吴团长,他靠的不是级别而是心中的怨气。从某个角度讲,这也是一种心理威慑。
    萧战一直在吴团长身后观察。虽然龙慕韩振振有词,甚至达到了慷慨激昂的地步,不过这反而说明了他的心虚,没有自信。
    “言谈”足以表现出一个人的态度和情感,语速、语调、语质、语音足以看出对方的内心。
    龙慕韩说的太多,语速过快,情绪过于激动。自信的人说话常常是肯定的语气,不自信的人或性格软弱的人话题很长,而且唯恐自己的话题被人打断,内心处于不安的情绪。
    龙慕韩是将军,吴团长只是个上校,他完全没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他之所以用这么多话去解释,其实就是想找一个心理平衡点。龙慕韩三番四次提到桂永清,为的就是冲淡自己心中的不安,用贬低桂永清的方式聊以**。
    除此之外,龙慕韩故意贬低了自己的实力,夸大了敌人,为的也是想找心理平衡。虽然只有一个旅,但战力还在,拥有不输日军的装备,拥有坚固的城防工事,而日军只有一个联队,是可以阻击的。更何况外围还有大量的国军队伍,随时都可以增援。
    吴团长完全没有插话的余地,等到龙慕韩把话都说完之后,他这才说道:“师长,这不是我们撤退的理由。淞沪会战的时候,我们攻打日军海军司令部……”
    吴团长才说了一句半,一名中校参谋上前打断道:“师长说了,现在的88师不是以前的88师,撤退也是权宜之计。我们这点人根本就挡不住敌人强大的攻势,所以撤与不撤对整个战局并没有大的影响,何必做无畏的牺牲呢?”
    其实吴团想说,当初88师死守闸北74天,5次补充兵员全是新兵;死守雨花台三天四夜,两个旅大半都是新兵,最后还是坚持了下来。“新兵”不是撤退的理由。可是周围的人不给吴团长开口的机会。
    这时,边上的另一名军官接话道:“吴团长你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应该明白疲惫之师不可言勇的道理。再说了,南京下来88师只剩下了一千多人,师长也是想为88师保留种子。”
    萧战感到无比的憋屈,一群预1师的将领七嘴八舌围攻自己敬爱的团长,还把逃跑说的如此冠冕堂皇。而自己敬爱的团长势单力薄,连话语权都被对方剥夺了。
    萧战的眼里,他看到的是国军将领们的懦弱、怯战。
    萧战突然一步上前,带着中气吼道:“魂都没了,要种作甚!?”
    萧战的话如雷鸣一般在房间里回响,指挥部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汇交在萧战的身上,可吴团长心中忐忑,他真的不知道萧战会干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然而,就是因为萧战的这一句话,不但震慑到了这些人的内心,连对方的气势都被这句话给压制住了。
    “萧战,你要干嘛?我知道你立功无数,是88师的英雄人物,可是这里还轮不到你这种级别的人来评头论足。”
    龙慕韩对萧战做出了警告,他觉得这个萧战比那个吴团长更加棘手。
    听传言,萧战这人说话、行事不过脑子,完全是出自本能,从来不计较后果。通俗的讲,萧战不按套路出牌,他是一头用本能反应的猛兽。
    萧战低着头喘着粗气,感觉像是一头野兽在不断呼吸。那眼神仿佛要将周围的一切撕碎了一般,那气势如同火山即将要爆发了一样,给周围的人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震慑。
    “英雄?呵呵,我马上就要变成狗熊了我的大师长。”
    萧战的语调有点癫狂,然后扎实有力的走到人群中间。他身上似乎有一股看不见的气场,那些高级军官竟然纷纷后退了一步。他们心里都清楚萧战不能惹。战场上他杀人连眼都不眨一下,而他还是个连长,所以没有顾忌,没有负担,因此他做什么疯狂的事情都是在正常的范围。
    萧战撇嘴一笑,道:“我没文化,不懂什么大道理。自从我穿上这身军装以来,我就明白一个道理:军人的胸膛永远要对着敌人!”
    萧战语气豪迈,可在言语中不乏匹夫的粗俗之感。
    那名中校参谋壮着胆对萧战说道:“萧上尉你可不要胡来,现在也不是你逞英雄的时候。这是战略转移,保住有生力量你懂吗?”
    另一名军官接着说道:“是啊,打仗要纵观全局,不能逞匹夫之勇。人都死光了,我们还打什么仗啊?”
    “哈!哈哈!哈哈……”
    萧战听后突然放声大笑,他笑的很不自然,很没节奏,有一种豁出去的感觉。光脚不怕穿鞋的,谁怕谁啊?
    那笑声仿佛把刚才的话和之前的话全部吞噬了一般,搞的所有人都一脸愕然,找不到自己的节奏。
    萧战停止笑声,又发出嗤笑,道:“呵呵,说我没文化,说我是一介匹夫。他娘的,老子打了6年的仗,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吗!?”
    那两名军官摇了摇头只觉得萧战此人粗俗不堪,甚至有种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之感。自己是文化人,不能和这种**一般见识降低了身份。二人纷纷后退,不在与之计较。
    龙慕韩没再开口,他也被萧战的“胡闹”失去了自己的节奏。如果冒然上前,搞不好会被这“野兽”咬一口,还是静观其变。
    突然“砰~”的一声,萧战用指尖对准指挥桌上的地图,说道:“这里是兰封!如果我们白白把兰封送给小鬼子,鬼子必将在此固守待援。到时候黄河北面的鬼子南下,徐州的鬼子西进,19集团军将会腹背受敌不得不撤。结果:河南沦陷。”
    房间一片寂静。一是被萧战的情绪带动不知所措;二是一个不用脑子的人竟然说出了当中的要害。后面萧战说的话并不是危言耸听,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主力一撤,河南危矣。
    萧战收拾情绪,看着那些军官用很平和的语气说道:“撤,则偏安一时,但必沦为千古罪人。日军14师团主力在三义集,27旅团在罗王寨,他们主力被我们大军牵制,能过来的也就一个联队,难道我们真的守不住吗?各位都是聪明人,好自为之吧。”
    萧战的语气不重,但分量比任何一句都重。这么浅显的道理其实谁都懂,刚才说了这么多冠冕堂皇的话只是掩饰他们胆小的内心。
    萧战的话已说完,转身走到龙慕韩身边,小声在他耳边说道:“属下看的书不多,最喜欢的是《西游记》。我没文化看不懂,师长你有文化你告诉我,为什么有些妖怪被孙悟空打死,而有些妖怪却没事呢?”
    说完之后,萧战离开了指挥部,把敬爱的吴团长一个人撂在了那里。
    目的萧战已经达到。一,讲明兰封的重要性,如果谁敢擅自撤离,上峰一定会怪罪下来;二,给龙慕韩心理暗示,不要做被孙悟空打死的妖怪,不要做某人的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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