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岂能轻 言战事!”洪和隆心下战战兢兢,竟庆幸没将贾琏拉进买卖火器一事,只觉他这人太过急功近利,不过才做了两年官,便盘算着升官加禄;又想若将此事奏明当今, 怕当今不是想着如何抵御外敌,而是如太上皇派王子腾去广西牵制广西总督一般,另外打发个人来广东分他的权。
    “大人,眼看就要被人欺到家门了。”贾琏着急道。
    洪和隆和缓了语气,沉吟一番道:“本官知道了,此事,自有本官处置,此乃军机大事,你万不可私自呈上奏折,不然,本官也要治你一个逾越之罪。”
    “……是,”贾琏不甘心地答应着,又指着地上两个奸细道,“那这二人……”
    “交给本官处置。”洪和隆道,见贾琏还要再说,便低喝了一句,“你不听本官吩咐擅离职守,不知将疫情耽误成什么样,还不速速回衙门里闭门思过。”
    “是。”
    洪和隆背着身子,听着贾琏向外的脚步声,待脚步声没了,才回过头来去看地上两个奸细,伸手将奸细嘴里的布条扯出来,问了一句:“你们是谁的人?”
    那两个奸细摇头不语。
    “是如何被抓到的?”
    其中一人大起胆子道:“被一堆不知什么身份的人抓来送给方才的官老爷的。”
    洪和隆一怔,又问:“可还抓了其他人?”
    “约莫还有五六个人。”
    洪 和隆闻言立时又怒了起来,心道:好啊,那小子自从来了任上就对他不是十分恭敬,却原来那小子的心思并不在做官上,他只妄想投机取巧呢!挥手令人将这两个奸 细代下去处置,又唯恐贾琏多事,将此地临海战事传到朝廷,便又唤了管家来,对管家叮嘱道:“好生盯着贾知府门上,若是他向京城送信,立时拦下!”
    “是。”
    管家去了,洪和隆又独自在厅上坐了一坐,坐了许久,只觉耳边清净的仿佛少了什么,起身后,慢慢踱步向外,一直绕到了洪二老爷院子中,只见洪二老爷院子中一群群貌美如花的婢女站在台阶下陪着洪二老爷晒太阳,洪二老爷病恹恹张着嘴仰头看天上白云苍狗。
    “女儿……”
    好半日,洪二老爷低低地喊了一句。
    洪和隆不禁握紧拳头,心恨洪姑娘狠心,竟然舍弃洪二老爷跑了;又恨贾琏铁石心肠,有意无意地令洪二老爷病成这样,于是豁然转身,去了书房之中,便奋笔疾书,将贾琏如何祸害广东、如何要将沿海战事捅到朝廷一事写给忠顺王爷。
    待隔了几日,贾雨村送来番子给的第二笔银子,便将信并银子直接打发自己的人送去京城给忠顺王爷目睹。
    信与银子到了忠顺王爷跟前,忠顺王爷诧异得很,先不解哪里来的银子,再看信,又觉信中洪和隆的语气太过激烈,竟像是一怒之下写的,于是便又细细地去问洪和隆的亲信到底是怎么回事。
    先 听说蔻官前去广东传话,更指使贾雨村办事,便觉蔻官一人不至于有这么大的胆量,疑心他背后有人,于是便令人去追查蔻官下落;又觉贾雨村算得上是北静王的 人,蔻官又素来跟北静王交好,又觉此事未必不是北静王指使,于是又令人紧盯着北静王府上,以免北静王勾结贾雨村给洪和隆捏造罪名,弹劾洪和隆一个私卖火器 的罪名;最后才听洪家人提起贾琏屡屡拒绝洪姑娘,令洪二老爷每每发疯最后落水越发痴傻,至此,忠顺王爷反倒觉得洪和隆太过意气用事,反倒写信劝说洪和隆以 大局为重莫跟年少气盛的贾琏计较。
    忠顺王爷的信尚没收到回信,广东便有消息传入朝堂,这消息一出,便炸的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大气不敢出,却原来是广东总督被海外贼子掳走,眼下广东群龙无首,又有外贼来犯!
    ☆、第135章 针锋相对
    “广东总督是如何被人掳走的?”
    正所谓天子一怒,血流漂橹,如今朝堂之上,皇帝水沐一怒,满朝文武百官,竟连一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全都哑巴了?莫非是贼子已经打到广东总督府了?”
    朝堂上鸦雀无声,不少官员嗓子发痒,又不敢弄出动静来。
    “主上,如今并无确切消息传来,还是,稍安勿躁,等一等再提。”忠顺王爷见没人说话,只得站了出来,“为今之计……”
    “一方封疆大吏被人掳走,竟然要朕稍安勿躁?”水沐怒极反笑。
    忠顺王爷也不敢在水沐气头上开口,只管低着头,静等其他人说话。
    “哪位大人可领兵出征?南安王爷?”
    “臣在。”
    水沐点了头,又问:“神武将军何在?”
    这一声后不见人答,半日才有人道:“……神武将军如今在京营操兵。”
    “堂堂神武将军,竟大材小用到这地步!”水沐一拳砸在膝上,满面惭愧地叹息一声,又忙道:“快令神武将军回城,速速进宫与南安王爷等商讨应对之策。”
    “遵旨。”
    “圣上稍安勿躁,兴许是南边太平了几十年,一时有点小风浪,广东官员不曾见过这架势大惊小怪,错传了消息也未可知。若兴师动众地召唤王爷、将军整军待发,反倒会令一方百姓人心惶惶。”
    “朕不知,何等小事能令朕的一方官员大惊小怪成这般模样!”水沐稍一迟疑,又道,“速速传朕旨意给广西总督况晏冰,令他立时前去广西坐镇。”
    忠 顺王爷眉头跳了又跳,待要请当今与太上皇商议后再提,又觉满堂文武皆不言语,他若乍然提起太上皇,未免有些唐突,于是便也垂手不言语,待退朝之后,便立时 提着官袍前襟向太上皇宫中去,半路在宫巷里,又望见大明宫掌宫太监匆匆过来,见戴权手上捧着秘折,便站立在墙角下等他。
    “戴公公,这折子莫非是要呈给太上皇的?”忠顺王爷拿着帕子抹了抹额头。
    戴权苦着脸道:“正是。”拱手请忠顺王爷同路,紧跟在忠顺王爷身后,又忍不住道:“王爷,你说那广东总督是凶还是吉?”
    忠顺王爷摇了摇头,“本王只疑惑好端端的人在总督府中,便是出了门,也有人前簇后拥,怎会没来由地出了事?”
    戴权点头称是。
    “这折子,是哪位大人送上来的?”
    戴 权忙道:“王爷莫为难咱家了。”走了几步,脚下一顿,又叹道:“荣国府那边才可怜呢,许家姑娘嫁进去,小两口才团聚了一月,便分开了两年多,如今,总督出 事,还不知道琏二爷怎样。一早上贾家人堵在门上问话,咱家也不敢给个准信。”说罢,连声地叹气,想起贾琏说过要替水沐分忧,又想指不定今日这一出就是贾琏 捣鼓出来的呢。
    忠顺王爷依稀记起今晨也有贾家人来求他,只是他一心关心着洪和隆,没理会罢了。
    说话间,二人便进了太上皇的宫苑。
    因此事十分紧迫,二人才进了宫苑,并未等候,便被小太监领进了太上皇日常起居的室内,只见着室内安神静气的熏香浓郁得令人脑门发疼,虽面对一盘棋子,太上皇的心思也全然不在棋盘上。
    除了太上皇坐着的榻上还摆着些精巧之物,地上案几之上空荡荡,竟连一个点缀的小屏风也无,显然是太上皇太发过火,尚未令人摆上新的物件。
    “太上皇……”忠顺王爷一开口,因焦急,嗓音便有些嘶哑了。
    太上皇显然是才平心静气下来,先不理会忠顺王爷,只从戴权手上接过秘折,将折子所写看了一遭,冷笑一声,又将折子丢了回去。
    “太上皇,今上说他在朝堂一时气恼,便令广西总督前去广东坐镇,如今到底如何,还要请太上皇示下。”戴权忐忑地道。
    “君无戏言,既然是圣上发话,那自然要依着圣上的意思办。”太上皇道。
    忠顺王爷眼皮子跳个不停,总觉太上皇态度反常。
    “是。”戴权答应着,双手接过秘折,便恭敬地退了出去。
    “太上皇!”忠顺王爷待戴权走后,立时躬身上前两步,恭敬道,“太上皇万万不可!有道是请神容易送神难,那况晏冰既然以广西总督之身去了广东,日后便离着两广总督的名头不远了!”
    太上皇深吸了一口气,忽地端起手边珐琅茶盅向忠顺王爷面上砸去,待茶盅咣当一声闷闷地掉到地上铺着的厚厚旃毯上,一腔怒火也如那闷闷的一声般,待要发泄又无处发泄,“混账东西!若不是你们胆大包天,岂会叫人钻了空子!”
    “太上皇此言何意?下官等人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马虎……”
    “哼!你道我不知你们做了什么事?”太上皇冷笑不已,见忠顺王爷错愕地抬头,又冷笑道,“好大的胆量,我素日就知道你们无所不为,尚且还想着你们知道一个衷字!万万没想到,你们胆敢私通外敌!”
    “太上皇,臣惶恐!臣等万万不敢……”
    “你道那洪和隆为何会被掳去?”太上皇嘴角噙着冷笑,“他与那些贼子私自往来,为赴贼子之约只身犯险,才被那贼子趁机掳去。此事若传扬开,不但离着两广总督不远了,就连我也见不得人了。”
    忠 顺王爷低着头听训,却不疑心太上皇得来的消息真假,只觉洪和隆既然跟海外番子做了买卖,赴番子之约也便是在所难免,兴许便当真是他赴约时,那些贼子偷袭了 他也未可知;可这买卖火器一事,洪和隆是受他之托又有蹊跷,俨然是有人要谋害他们呢,这谋害他们的人,差不离就是北静王了,如此,未免留下后患,那贾雨村 也留不得了;斟酌着,又暗自庆幸太上皇并不知道火器一事,于是又道:“不知太上皇从何处听来的消息?莫非是方才戴权送来的秘折?”
    太上皇摇了摇头,低声道:“昨儿个,这消息便传到了宫中,皇帝亲自来与我说了。”
    “主上竟然也知道?”忠顺王爷咋舌不已,又疑惑广东境内都是洪和隆的人,怎会没人替他遮掩一二?想着,便将心头的疑惑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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