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五,清微山山门大开,迎接四方香客。
    所谓初一上香,十五还愿。初一十五都是清微山最忙的时候。清微山的道人有道田和产业供养,不靠香客的捐赠也能过得很好。
    但是天上的众神却是需要香火供养的。凡间的金银珠宝对他们用处不大,他们也不用吃饭穿衣,唯一需要的就是人间的香火信仰。
    别看老百姓只是上了一束香,但是这一束香中,包含了老百姓的愿望、虔诚和精神。这些东西,才是神道的食粮。
    百姓平常的香火祭拜,和朝廷每年的祭祀,这就是组成神道的基础。
    国家混乱,国家自然就没有统一祭祀。百姓民不聊生,自然就没有平时的祭拜。两者缺其一,就会让神道不稳。如果两者都没有,那神道就被冻结起来。
    前朝末期,朝廷妖魔当道,民间民不聊生。神道得不到滋养,也是一片荒芜。一些靠着斋醮生存的道派更是得不到一点庇佑,剩下的道派没有众神的庇佑,实力也是大损,甚至不如一些江湖武夫门派厉害。
    那个时候,道派实力收缩,山门紧闭。野道就会活跃,有一些大派弟子看不得生灵涂炭,也会下山行侠仗义,但是那些都是个人行为,不代表集体。
    今天的张巍,也被从炼丹房拉出来。
    通光对他说:“门中的弟子,有一样重要的职责就是炼化香火,让它化成香火钱。你也是门中弟子,也要做这个事情。”
    张巍则是说:“可是弟子不会。”
    “这也简单,就是香火和法力合练,按照铜钱的形式炼制出香火钱,我教你一遍就懂了。”
    说完,通光手一招,一个小葫芦出现在他手中。
    他从葫芦嘴里倒出一些轻烟,然后运转法力在手中,将那轻烟拿捏住。
    轻烟在法力的拿捏下,变成一根棉絮一样的东西。然后通光将它放在手中揉搓,口中念念有词,然后手一压,一枚扁扁的灰白色铜钱就出现了。
    他说:“这就是香火钱,天庭和地府的通用钱币,阴神天官可以用这钱增长法力,维持神体,几乎可以说是万能。以后你上天履职的时候,天庭也会发这种钱给你。”
    这钱在阳间几乎无用,但是却是阴间和天庭的通用货币。但是天庭和阴间又没有铸币权,铸币权在道人修士手中。
    理论上,只要有法力就能制造这钱,但是另一个原材料香火却不是那么好收集的。香火是必需品,法力只是加工手段。这种钱币是消耗品,就算民间制造的再多,也不会造成通货膨胀。
    而且民间制造得多,说明民间香火鼎盛,百姓安居乐业,才会有功夫去祭拜神仙。
    张巍跟着师兄们去到大殿。其他师兄都友善的和他打招呼。
    不多时,天色蒙蒙亮,第一批的上香人也到了。张巍不用去招待香客,他只需要在后面收集香火就行。
    收集香火的是一个个小葫芦,这种黄皮大肚的葫芦,每一个只有巴掌大小,非常的袖珍,但是却能容纳一千人的香火。
    这种葫芦只需要摆在大殿各处,它们会自动收集香火。等到收集满了,张巍就去更换就行。
    清微派的香火非常鼎盛,平常这里都是络绎不绝的人,今天的人更是人山人海,上香的百姓人挤人,人靠人,手中拿着线香不断的念念有词,别人走一步,后面的人群才能走一步。
    山下富贵人家的骡车牛车早就停满了,不少弟子还要组织交通,不要让车辆挡住人的道路。
    山脚下的店铺今天也是备足货物,这一天就是赚半个月的钱啊。
    仅仅是半个时辰,大殿内的三十六个葫芦就装满了香火,如此一算,这就有三万六千份香火。
    事实上,虽然都是一炷香,但是每个人贡献的香火数量是不同的。有的人只是一两份,但是有的人却是上百份。
    张巍更换着葫芦,这个时候,他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张家哥哥!”
    这个声音宜嗔宜喜,让张巍心中一跳。
    他转头一看,却是陈枝蕊双目含笑的看着他。
    张巍微微一笑,说道:“是陈家妹妹。”
    这陈家妹妹,几乎都是张巍对她的专称。
    今天的陈家妹妹换了一声淡白色的长裙,发髻也换成了垂云髻。她略施粉黛,身上没有穿金戴银,就是这朴朴素素的样子,却也让人眼前一亮。
    她的身后跟着两个健壮的婆子,帮她挡住了人潮。
    “你是来上香的吗?这里人太多了,你跟我来吧。”张巍怎么会忍心她在这里人挤人。直接对她说。
    她点点头,然后在张巍的带领下,来到了大殿之后。
    这里是闲人免进的地方,香客是进不来的,但是张巍是什么人,他只是给守门的师兄一个眼色,师兄就将头转向一边,当做看不见他们。
    两人进入大殿后,张巍将那些小葫芦摆在一起。陈枝蕊好奇的说:“这些是什么?”
    张巍说:“这些是装着香火的葫芦。”
    陈枝蕊笑道:“原来香火是用这个装的,怪不得外面那么多人上香,却没有感到烟熏火燎。”
    张巍微微一笑,说:“陈家妹妹经常来上香吗?”
    陈枝蕊说:“不常来的,因为这里太远了,平时父亲不让。”
    这清微山离金华城五六十里,确实是有些远。但是她真的要来,难道陈家不会派人保护?
    她也是觉得这样太麻烦家里人,所以自己也很少来这里。自从和敖青榭交上朋友之后,她更愿意去水君庙。一方面是水君庙比较近,另一方面也是有朋友在。
    只是现在,她更加愿意来清微山了。
    “你送我的假剑丸,很有意思。庄里有一条狗老是喜欢吓我,这次被我用假剑丸吓了一次,然后就再也不敢吓我了。”
    她轻轻的说。
    张巍笑着说:“如果你喜欢,我再送你一些。”说实话,这假剑丸他也没有多少了,看来要搞点伥金才行。
    “这剑丸虽然好玩,但是吓着人就不好了。张家哥哥就留着吧,我不需要。”
    张巍听着这话,又挠了挠头。穿越前,他大小是个租二代,平常撩妹子都是用钱砸,不是买买买,就是送送送。除了送礼物,他还怎么不怎么会和女孩子相处。
    一般都是商场—酒店—宾馆三步走。如果不行,那就重复第一步。当然有时候也会遇上卡bug,总是卡在第一步,这个时候,他就会及时抽身止损。
    场面一时之间有些尴尬,因为张巍不知道怎么挑起话题。
    这个时候,陈家妹妹则是说:“你被困在山中,是不是会无聊。”
    “不会,我会炼丹。”张巍老实回答。
    ……
    ……
    两人都大眼瞪小眼,都等着对方说话呢!
    ‘咯咯咯’陈枝蕊忽然一下就笑了起来。她对张巍说:“张家哥哥,我听说道门有一个飞纸成信的法术,你会不会呀?”
    张巍摇了摇头,他现在还不懂太多的法术。
    “如果可能,你能不能学了,这样我们就能传书说话了。”
    看着她希冀的眼神,张巍鬼使神差的点点头答应了。
    然后她就扯下自己一根头发,将这根头发绕在他的手腕上,说:“有了这个,你就能用法术找到我了。”
    做完这些,她对张巍行了个礼,说:“今天很忙,我就不打扰张家哥哥了,我们后会有期。”
    张巍也回了个礼,然后才将这姑娘送出去。
    守门的师兄看着他将姑娘送走,才笑着说:“这一幕要是被一些师妹看见了,可能会伤心的。”
    张巍瞟了他一眼说:“我现在是最小的,没有师妹!”
    这守门的师兄哈哈大笑,当然知道这是他的搪塞之词。
    接下来的时间,香客有所减少,上午开门的时候,那是最大的一波。等到中午时分,大家都要回去吃饭,人就少了。
    趁着人少,张巍开始凝练香火钱。
    他先是观察了其他师兄凝练香火钱,香火钱分为几种,最小面额的是灰白色,相当于一文钱。
    其次是红色的红钱,这相当于十文钱。
    然后就是蓝钱,这相当于百文钱。
    接着是青钱,这相当于千文钱,也称为一贯钱,也因为是青色,被称为贯青。
    然后就是相当于万文的金钱,还有十万文的紫钱。这两种钱制作不易,流通较少。
    张巍发现师兄们制作的最多就是白钱,偶尔会做一些红钱,蓝钱基本不做。
    他就好奇的问师兄:“师兄,这做香火钱还有什么讲究吗?”
    这师兄回到:“当然了,这制作香火钱也是要消耗法力的,恢复法力不容易啊。但是门派又有要求做够足够的数量,于是大家就做最简单的白钱,这样消耗的法力少,恢复起来也快一些。”
    张巍听得怪怪的,于是他就自己上手做。他发现,做红钱消耗的法力是白钱的十倍,而两者的价值也相差十倍,不存在制作红钱需要更多的法力。如果是这样的话,制作红钱岂不是更加快和节省时间?
    反正大家每人要上缴一千钱,做红钱难道不更快?
    等他做了十来个红钱的时候,他身边的师兄忽然用诧异的目光看着他。
    他有点不解的问:“师兄为何这样看着我?”
    这师兄说:“我看师弟连续制作了十余枚红钱,难道师弟法力还有?”
    张巍原本三十年的道行,加上这些天吃的高品质黄芽丹,现在道行已经有了四十年了,这法力早就超过很多师兄。
    被师兄这么一问,他终于知道是为什么了。这些师兄没有他这么雄厚的法力,所以不能炼制红钱节约时间!
    想通这一点,他略微羞涩的说:“最近吃黄芽丹吃的有些多!”
    这师兄秒懂,然后他的脸上就露出那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表情。他还是太年轻,居然去质疑一个会炼制黄芽丹的炼丹师法力道行问题!
    他被打击到了,一时之间不愿意理张巍,只是自己闷闷的炼制香火钱。
    过了一下,他才闷闷的说:“如果师弟能多炼制香火钱,那就多炼制一些。千钱只是我们上缴的最低标准,超过了这标准,门派会返回一些香火钱的,这东西有大用的。”
    说完,他就再也不理张巍了。
    张巍笑笑,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是可以多炼制一些。
    到了晚上,每人都去交炼制的香火钱。这香火钱的炼制是要领取香火才能炼制,多少香火能炼制多少香火钱,这是有定数的,是不能瞒报的。
    张巍上缴了三千五百钱,接收的师兄眉头一挑,说:“师弟好本事啊,能炼出这么多香火钱。”
    他说:“除去定额的千钱,你多炼了两千五百钱,按照规定,你可以得到两百五十钱的返利。”
    说完,他数出两百五十钱,然后让张巍签字画押。
    张巍拿着这些钱走了,回去的路上,他问身边的师兄。
    “师兄,这钱能怎么用?”
    师兄笑着说:“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丢入土地,附近的小鬼会被吸引,然后就能跟他们议价雇佣他们。”
    “然后就是一些修士之间的交易,可以用香火钱交易。没有人会嫌香火钱多的。”
    “还有就是召神的时候,压上几枚香火钱,会有奇效。特别是召唤其他院的神仙,如果不给点额外的香火钱,很难得到他们的帮助。”
    所谓其他院的神仙,就是除了雷光院之外的四院神仙。雷光院是老祖宗的地盘,不用钱也能得到几分面子。
    但是别的院,就是别人祖师爷的地盘,就没必要卖面子给你,自然要花钱打通关系。
    这就是在大派中的好处,起码头上有棵大树,能省不少钱。那些不在大派的野道,不管召唤哪个院的神仙,都要花钱,日子过得老苦了。
    这师兄看着张巍,笑着说:“可惜师弟不能出去,不然可以去山市看看,那里经常有不少好东西。”
    张巍一听,心中也痒痒。只是他不能出山,不然也想去闻名已久的山市看看。这山市在《峨山地理志》中也有记载,据说里面珍奇百怪,什么都有。现在看来,似乎有办法进去山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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