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道、西风、瘦马。咳嗽人在马背!
    金华城外,一个穿着白衣,浑身消瘦,时不时咳嗽的男子骑着一匹瘦马,正慢慢的在道路上前进。
    巡查的驿卒看了他一眼,然后策马骑了上去,对他说:“你是何人?可有身份凭证?”
    驿卒有随时查询外人身份凭证的权利。现在这驿卒感觉此人可疑,于是就行使了他的权利。
    这面黄肌瘦的人猛地咳嗽几声,似乎是要将肺给咳出来。他刚想说话,但是又是一阵咳嗽打断了他的话。
    他干脆没有说话,只是费劲的从怀中取出一个身份牌,丢给了驿卒。
    这驿卒一看,这痨病鬼居然还是一个秀才。既然是秀才,那自然有骑马持剑的权利。
    他对着这痨病鬼说:“行了,你可以进城了。城内有一家许氏医馆,医术不错。”
    这痨病鬼勉强接过身份牌,点点头继续前进。走了没有几步,他回头,用虚弱的声音问道:“这城里最大的青楼在哪里?”
    这驿卒一听,随即露出一丝不可思议的神色,然后放声大笑道:“你病成这样还想去青楼?怕不是没有爬上娘们的身上,就蹬腿了!”
    这男子听后,面露不高兴,说道:“你这人怎么这样说话,活该命不长。”
    说完,他驱使瘦马,向着城门进去。
    这驿卒不屑的对他吐了口痰,说:“就算爷爷命再短,也比你个痨病鬼强。”
    他说完之后,就继续巡视城门。
    过了一阵,他忽然感到身体有些痒。他下意识的伸手挠了挠。但是这一挠,却感到更加痒了。
    于是他掀开衣服,直接伸手进去挠。
    这一下就舒服多了。但是当他将手伸出来的时候,却惊恐的发现,他的手上全是鲜血。
    他一下就怕了,赶紧掀开衣服看看,发现自己的身上出现了淡黑色的斑纹,这些斑纹正在慢慢扩大,而他刚刚挠过的地方,则是漆黑一片,现在已经开始不住的流血。
    他怕极了,骑上马就往城里跑,他的同僚们看见他这样,立刻就有一人骑着马追上去,口中喊道:“老王,你这是怎么了?你慢点啊!城内不许骑马飞奔!”
    但是面前的老王似乎根本没有听见,而是不断的奔驰。飞奔的马吓到了不少路人,路人都纷纷咒骂开来。
    后面的同僚赶紧追上去,渐渐的,前方的奔马越来越慢,他终于追了上去,口中骂道:“老王你疯了!城内你骑什么马?等下看班头怎么对付你!”
    但是他很快就发现,这老王没有一丝动静。马儿已经停在路边,他赶紧上前一看,去看见老王坐在马上,已经七孔流血,没了气息!
    他脸色巨变,随即拿起脖子上的哨子猛地一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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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内一家酒肆中,敖青榭正在借酒消愁。
    她面前已经摆满了酒壶,人也开始迷瞪。自从她被赶出水君庙,她又无所长,每天只是借酒消愁,身上带的金银首饰很快就花费干净。
    也从原来的高级酒楼,喝到了现在的路边酒肆。
    酒肆的小二看着这个女人,眉头却是皱了皱。他倒不怕这人没钱结账,实在没钱,他能将她卖到窑子去。
    再说了,长得这么漂亮,在酒肆唱个风流小曲,也能抵债的。
    漂亮的人,永远不缺出路。小二现在皱眉,是因为这旁边已经有不少闲汉在看着她了。
    有些闲汉是附近的地痞流氓,有些闲汉这是‘拍婆子’的人。这女人长得如此漂亮,价值可不低。
    还是那句话,漂亮的人,永远不缺死路。
    小二虽然也有将她卖去窑子抵债的心,但是本质上他还是有几分良心的。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唤醒这人的时候。
    酒肆门口来了一匹瘦马,牵着他的主人也是一个精瘦的人,这人瘦到什么程度呢?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而他走几步还不时咳一下,显得更加命不久矣。
    他在门口的水槽边栓好瘦马,然后走了进来说:“小二,给温一壶酒。来碟茴香豆。”
    小二上下打量一阵他,小心的说:“客官,这茴香豆可不便宜。您是……”
    茴香豆,就是用大小茴香煮晒炒过的豆子,豆子虽然不甚值钱,但是香料贵,这豆子自然也贵。爱喝酒的老饕都知道,这玩意是下酒神器。
    这痨病鬼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还是从怀中取出十几个大子,一一排在桌面上。
    “这些可够?”瘦子问道。
    “当然是够的。”小二赔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拿钱。
    “这钱你可以拿,要是酒不好,豆不香,我可是要发脾气的。”这瘦子淡淡的说。
    被这瘦子一说,这小二讪讪的收回手。他们这种街边小店,卖的是混酒,哪里有不掺水的道理。但是因为便宜,别人就算喝出来也不说。
    小二笑着说:“小店卖不了贵酒,如果您嫌酒不好,还请移驾大酒楼。”
    这瘦子嗤的一笑,说:“如果不是有美人召唤,你以为我回来你这种酒肆。”
    他的话说完,就毫不客气的坐在了敖青榭这一桌。
    本来还看热闹的闲汉一看,这不是来了个截胡的嘛!当即就有人说:“痨病鬼,喝酒就去一边喝,别他妈多管闲事,小心这是最后一趟酒!”
    这些个坏的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玩意,根本不在乎手中再添一条痨病鬼的命。
    这痨病鬼看了他们一眼,根本就不管他,而是对小二说:“还不上酒?”
    得了,好话难劝该死的鬼。小二手巾往肩膀一甩,去端酒了。
    敖青榭喝得迷迷糊糊的,忽然发现一个瘦的不成人样的家伙坐在她的身边,她虽然迷糊,但是仅有的理智还在。
    她说:“你滚开!”
    这人微微一笑,这不笑还罢了,笑的时候,就宛如一个骷髅在笑,老吓人了。
    “姑娘喝醉了,这身边可都是不怀好意的人啊,回头醒来,不是在窑子里,就是躺在某个杂种身边,岂不是坏了清白。”
    敖青榭冷冷一笑,摸出怀中的尖刀,恶狠狠的说:“谁要是敢碰我,我就给她一刀。”
    这敖青榭虽然是半人半龙,但是龙性不显,只是在敖青虎的教导下学了一些粗浅的武功,连内气都没有练出来。以前她的安全自然是不需要担心,但是现在……
    这瘦子摇摇头,说:“你这刀,连鸡都杀不死,别说人了。”
    这个时候,小二将酒和茴香豆拿了上来。小小一碟豆子,散发出茴香特有的香气。
    这瘦子忍不住拈了一颗丢在嘴里,然后嚼着嚼着,嘴角就流血了。
    敖青榭一看,指着他的嘴角说:“你……你流血了。”
    这人擦了擦嘴,毫不在意的说:“没事,习惯了。等下就不流了。”
    他说着,又喝了一杯酒。
    只是这下,他嘴角流出的血更多了……
    这一下,不仅仅是敖青虎看见,别的酒客也看见了。
    “乖乖,这家伙嗜酒如命,喝得吐血也要喝啊。”有人目瞪口呆的说。
    “店家,你就不怕这人死在你这里?”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戏谑的对店小二说。
    这么一说,店小二有些慌了。他连忙走上前,对着这人就说道:“这位客人……”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这客人就看了他一眼。这一眼让这小二忽然心中一悸,仿佛是被老虎盯上。
    他当即就退后三步,然后头也不会的进入后堂。他被吓到了。
    这人的嘴角血液越来越多,他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不行,连豆子的味道都没有了。”他可惜的看了一眼茴香豆,终于是不吃了。
    被这人一吓,敖青榭的酒意也散了几分。她放下一些铜钱,赶紧就走了出去。
    她这一出去,那些看热闹的闲汉也走了几个。
    这人也叹口气,说:“可惜了豆子。”
    说完,他放下几个大子,转身也跟着走出酒肆。
    敖青榭踉踉跄跄的往前走,她现在有些头晕,想要快点赶回客栈。
    但是这个时候,她的身边忽然有两个大汉夹住她,直接将她赶去了街边的小巷中。
    她立刻知道事情不妙,取出怀中的短刀就对着一个大汉刺去。
    但是毕竟是喝了酒,而且两个大汉都戒备着,他们一下就拿住敖青榭的手,说:“小娘子太凶可不行。”
    他们说着,就将人带进小巷,接着就要绑人。
    只是这个时候,他们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马的响鼻声,转头一看,却是那只瘦马一边打着响鼻,一边用戏谑的表情看着他们。
    这马的表情就很贱,而那瘦子,就站在马身边。
    这两人一看,眼神一下变得凶狠,各自从怀中取出短刀,说道:“你个痨病鬼,看来是真的找死!”
    这人看了他们一眼,忽然吐出一口血。然后擦擦嘴巴,说:“我不是痨病鬼,你们可以叫我病公子。”
    这两个大汉狞笑着说:“等下我们会叫你一声,死公子!”
    说完,就怀揣利刃,冲了上来。
    这病公子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个金丝绣边束口口袋,然后从口袋中取出一把食指粗细的小剑,对着它喊道:“去!”
    这小剑立刻飞了出去,眨眼间变成三尺多长,接着就是一转,两颗大好的头颅就被斩了下来。
    这剑斩杀了两个大汉,然后重新变小,飞回了病公子手中。
    他将剑重新放回剑囊,然后对里面已经看呆的敖青榭说:“姑娘,我救了你,你打算怎么谢我呢?”
    敖青榭则是双眼瞪大,口中喃喃的说道:“是,是蜀中剑修!”
    就在她说完这话的时候,终于是酒意上头,一下就晕了过去。
    病公子摇摇头,说:“这么漂亮的人,可不能被别人捡走了。”说完,他过去一把抱起敖青榭,然后就放在了自己的马背上。
    别看他瘦瘦的,弱不禁风的样子。但是一只手抱起敖青榭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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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敖青榭终于醒来。
    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头,然后打量起四周。
    这是一间豪华的房子,红木制成的雕花大床,等身高的落地铜镜。金丝楠木做成的衣橱衣柜。这些装饰和她在水君庙的闺房差不多。
    但是她知道,这不是她的闺房,这是一间高级客栈的天字号房。
    在房间中间的翘脚圆桌边,一个瘦的跟麻杆似的的人,正赤裸着上身在上药。
    他的身上,有一道从肩膀到腰间的巨大伤口。这道伤口差点将他劈成两半,但是现在伤口内一丝丝闪光和一丝丝灰气缠绕,也露出里面的森森白骨,蠕动的内脏,和生长的血肉。
    敖青榭看着这道伤口,一点都不觉得恶心,她问道:“这伤是怎么来的?”
    那人还在涂抹着绿色的药膏,头也不抬的说:“被一个衣服穿的比我还白的人砍的,要不是我的马快,现在尸体都凉了。”
    “这样的伤口你还不死,你一定很厉害。”敖青榭继续说道。
    “还行,这个世界上能杀死我的人不多,只要运气不太差,我能活很久的。”
    绿色的药膏根本敷不上伤口,这人索性也不管了,重新穿上衣服。
    “那你能不能帮我杀个人,只要你帮我,我随便你处置。”敖青榭继续说。
    “真的?”这人诧异的说。
    “真的是要杀人。”敖青榭淡淡的说。
    “我说你随便给我处置是真的?我这人需求可大,一天三次是最少的。”他停了停骨瘦如柴的胸口说。
    敖青榭哑然一笑,说:“你现在这个样子,一天一次都费劲,还一天三次?”
    这人不服气的说:“只要我伤好了,我定能一天三次!”
    敖青榭摇摇头,显然是不信的,就算他伤好了,他也是个虚的。她淡淡的说:“只要你能杀了他,你要我干嘛我干嘛。我就是你的。”
    这人好奇的说:“这人是谁,和你有如此深仇大恨?”
    敖青榭恨恨的说:“他叫张巍,是清微派的人。你敢吗?”
    这人一听,脸上露出几分意外之色:“是峨山的张巍吗?”
    敖青榭点点头,说:“就是峨山的张巍!”
    “那正好,我也要杀他,这活我接了!你就洗白白等我吧。”这人笑着说,仿佛就是一个骷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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