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申人在半空,心中大骇,忙施展千斤坠身法,疾沉落地,突耳闻身后响起阴奎宏声大笑,暗感觉不妙,只觉后心如中巨击,叭的一声,喉间血涌,心脉震断,立时横尸在地,耳目口鼻鲜血喷出。
    北邙门下见状大怒,喝叱出声,纷纷扑出,形成殴斗之势。海金鳖眼中怒焰火喷,怨毒已极注视着那俊美少年。
    少年正是严晓星,口角噙笑,好整以暇般立在道旁,隔岸观火,神态异常悠闲。隐在暗处的瑶池宫主及无极帮主则屏息凝神观看这一场凶险绝伦的鏖战。
    无极帮主低声道:“卫方阴奎一身武功虽奇奥绝伦,但北邙门下均各有独门歹毒暗器,持久下去,卫方阴奎必难占上风。”
    瑶池宫主轻笑一声道:“我甚难同意你的看法,战胜北邙门下卫方阴奎两人足足有余,海金鳖若然伸手,则形势转逆,胜负之判,你瞧见么?
    海金鳖虎视耽耽着严晓星,其实色厉内荏,须知严晓星必系棘手劲敌。”无极帮主道:“属下有一请求,不知宫主可否应允?”瑶池宫主道:“你说说看。”
    无极帮主道:“属下只觉严晓星是本帮无穷的祸害,此人不除,属下寝食难安。”瑶池宫主面色一寒,目光如挟霜刃,冷笑道:“这几年来,我让你放手而为,但你却屡遭重挫,使本门日渐衰微,得罪之身犹妄作主张。”无极帮主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心神猛凛。
    瑶池宫主目注了他一眼,道:“我如此说,谅你心内不服得很。”无极帮主忙道:“属下怎敢。”“那么我问你,这两年来本帮之败是否严晓星所坏的事?”无极帮主略一沉吟摇首道:“这倒未当。”
    “那么你为何一定欲将严晓星必置于死地不可?”无极帮主嗫嚅道:“这个这个”目中不禁露出惶恐之色,瑶池宫主冷笑道:“不要这个那个了,哼,你心中无非是一个妒字作祟,你以为我心中不明白。”
    此刻,场中凶博猛烈,北邙门下已有二人丧命,卫方频频施展阎罗钉与阴奎独门武功鬼手配合得天衣无缝,而且手快眼快,不待北邙妖邪发出暗器,即遭掌钉夹攻,死于非命。北邙阎尊见状大怒,狞笑一声,身形飞跃而出,扑向卫方阴奎两人。
    严晓星剑眉猛剔,发出一声长啸,迎着北邙阎尊撞去,双掌平胸推出。两条身影一合即分,北邙阎尊倒翻而出,忽发出一声怪啸,腾身穿空拔起,曳空星射逸去。
    北邙余众闻得啸声,纷纷穿空遁去。蓝衣儒判卫方鬼手阴奎也不追赶,双双走了过来,抱拳施礼道:“少侠暗中相助,老朽两人心内异常感激。”
    严晓星微微一笑道:“两位均系武林前辈,武功已臻化境,实用不着暗中相助,别往在下脸上贴金了。”卫方哈哈笑道:“倘老朽一对一,必稳操胜算。
    但在北邙鬼魅合攻之下,若非少侠暗助,早伤在黑罡尸毒之下了。”严晓星抱拳笑道:“前路维艰,两位珍重,海金鳌必在前途相候。”身形一跃而起,落向道旁林中身形疾杳。
    卫阴两人互望了一眼,疾奔而去。严晓星实未离去,目送卫方阴奎两人身影消失后,心中道:“我必须在萧婆婆之前赶至泰安分舵,以免起疑。”起念离去,暗中一提真气,忽闻身后唤道:“你就是严晓星么?”严晓星心神一震,旋身抬面望去。
    只见是瑶池宫主,面色祥和,眼中露出一种蔼然光辉暗道:“她怎么尚未解去,那无极帮主咧?”口中应道:“在下正是严晓星,何故动问?”村姑微微一笑道:“风闻你是甘凉大侠紫霞庄主严天梁后人是么?”严晓星点点头道:“不错。”
    “你知道我是谁么?”严晓星道:“在下方离徐州,已闻得传言,阁下奠非就是东岳主者瑶池宫主么?”
    瑶池宫主不承认,亦不否认,眸中忽露黯然之色叹息一声道:“血海大仇,不可不报,但少侠须证据确凿,勿妄入人罪,若一意孤行,徒贻无穷之恨。”严晓星目蕴怒光,朗声道:“阁下此话恕在下愚昧难解。”
    瑶池宫主面色微寒,沉声道:“少侠为何断言令尊令堂已死,妄自猜测当年罪魁祸首隐匿在无极门下。”
    严晓星傲然微笑道:“在下未说此话,亦无此意。”瑶池宫主冷笑道:“少侠身挟绝艺,结纳天下英豪,无极一门独号摒绝,若谓并无此意岂非违心之论?”
    严晓星道:“道不向不相为谋,阁下无须强人所难,何况在下志在骊龙谷藏珍图,宫主未必能慨然相赠。”
    “少侠谋取藏珍图何为?若少侠欲藉其习成旷绝武学,报却血海大仇,我必成全少侠之志,但藏珍图赠与少侠则有碍难。”严晓星冷冷一笑道:“在下天生傲骨,决手刃亲仇,宫主盛情心感,奉劝宫主,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藏珍图未必能保。”
    瑶池宫主面色一寒怒道:“如此说来,少侠定欲怂恿天下武林与东岳为敌了?”严晓星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瑶池宫主叱道:“你不要后悔就是。”严晓星突一鹤冲天,半空中身如轮转,弹腿斜飞而出,去如流星,瞬眼形踪杳然。瑶池宫主目含幽怨,叹息一声道:“这孩子真倔强,像他父亲一样执傲。”
    只见她迎风凝立,四巡了一眼,她将无极帮主早遣之离去,免使生出疑窦,察觉四外并无人潜迹,如释重负,疾掠如飞而去。她奔出十余里外,只见无极帮主站在山崖下一株大树旁守候,含笑道:“有劳久候了。”
    无极帮主欠身道:“不敢,宫主说服了严晓星没有?”瑶池宫主面色冷漠如冰,摇首道:“没有,此子傲骨天生,倔强无比。”
    无极帮主张口欲言,却又隐忍下去,瑶池宫主瞧在眼里,心中明白,冷笑道:“你莫非腹诽我妇人之仁,不乘机除去,恐成心腹大患是么?”无极帮主惶恐答道:“属下怎有此心。”瑶池宫主冷笑一声也不再言,赶往东岳。
    无极帮主一路无言默默随行,心头不禁泛起一股愤怒及失望的痛苦,多年来他忍耐着受人驱使,自甘卑下之辱,无非志在谋取骊龙谷藏珍,然而,形势却对他愈来愈不利,万丈雄心一变为烟消乌有,前路茫茫,不知何去何从。
    两日后,瑶池宫主他们双双赶到了泰安县城。泰安是一小小山城,商业不盛,眼前却显得蓬勃繁荣,酒楼客栈人满为患,街衢小巷江湖人物充斥,熙攘不绝。瑶池宫主诧道:“我发现不少武林人物眉梢眼角隐泛重忧,豪气消失,不知是何缘故?”
    无极帮主郁郁寡欢,也不置意,答道:“属下也曾留意,大概是神木尊者传人之故,眼下不宜横生枝节,到达分坛后命手下弟兄出外探索不难明白其中究竟。”
    泰安分舵设在酱园内,这酱园规模宏伟,买卖茂盛,无论如何均未曾料到无极帮分舵立桩于此。
    瑶池宫主走入后,即见萧婆婆闲立在厅堂上,观赏壁悬字画。萧婆婆瞥见瑶池宫主及无极帮主先后走入,即道:“宫主赶到了。”瑶池宫主道:“醉白咧?”
    萧婆婆道:“魏香主早比属下半天前已自赶到,此刻他尚在熟睡。”瑶池宫主皱眉道:“这是什么时分,他还有心情安眠。”厢房内突传出魏醉白朗笑道:“属下已睡够了。宫主是否即赶回总坛?”
    瑶池宫主面色凝肃,摇首道:“我在途中已想过,来而不往非礼也,他们妄想本门藏珍图,反不如以牙还牙采取主动。”魏醉白道:“宫主不可操之过急。”
    “为什么?”魏醉白道:“如今泰安已是风雨聚会,天下英豪云集,理该集结一股无比强大的洪流来对付木门,但仍然是一盘散砂,更如有大祸临头的感觉”“怎么,你也知道了?”瑶池宫主不胜惊骇。
    “不错。”魏醉白点首道:“属下赶来泰安便察觉有异,但无法查出内隐,不过对本门却是一件令人振奋之事。”
    “这却是为何?”魏醉白答道:“他们自顾不暇,未必再有余力向本门寻衅。”瑶池宫主冷冷一笑道:“醉白未必太掉以轻心大意了,焉知不是神木尊者传人以神木令余威逼使天下英豪听命。”
    魏醉白摇首微笑道:“属下曾遇上一群少林高僧及白衣银神龙翱翔等人,均面笼重忧,神色不宁,倘系神木尊者传人,何以有此不安神情,显然非是,宫主何妨易容去茂昌隆栈探视,或可探出一丝眉目。”
    瑶池宫主颔首道:“若果真如你所言,其中必有蹊跷,我决定去茂昌隆栈一行,让萧凤与我易容同行。”
    萧凤欠身应了一声是,引着瑶池宫主走入另一间厢房。无极帮主面色忧郁森寒,在厅中来回踱步,似在沉思,与魏醉白不交一言。魏醉白瞧在眼里,心中暗算,似其所说却句句是真,腹中又是一番算计,端坐在一把太师椅上,瞑目筹算。
    约莫一顿饭光景,瑶池宫主与萧凤均易容成朝山进香村妪,皱纹满面,背部微驼,走出房门。无极帮主道:“宫主这就去了么?”瑶池官中鼻中微哼一声,与萧婆婆双双离去。
    无极帮主略一沉吟,道:“宫主此举过于涉险,老朽意欲在后暗随以便有个策应。”魏醉白道:“也好,魏某随后就来,帮主形迹宜加敛束,慎防败露。”无极帮主道:“这个老朽知道。”
    身形慢慢踱了出去。东岳上下满布古刹丛林,距泰安西南十数里外背山面林有座荒废已久寺院,经楼殿阁半已倒坍,长草侵膝,乱砾残瓦,满目荒凉。月正中天,三更将尽,夜风呼啸如涛,木叶沙沙,影映于地,宛如魅影飘忽,益增古刹荒凉。
    蓦地寺外远处,星月交辉,突见一条人影风驰电奔掠来,入得林中,突然振臂凌空而起,拔起四五丈高下,竟施展“展空八翻”上乘轻功身法,冲空中疾旋,双足猛踹,身化鱼鸢入水,流星曳空般投在古到内殿外长草中。
    只见此人面似淡金,长发披肩,两目开阖之间,精芒电射,身穿一袭黄绫长衫,肩披斑剥苍古长剑,四下张望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森冷笑意,猛地长身拔起隐入殿匾之后。片刻之后,寺外鱼贯奔入廿余人,均是黑道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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