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禹厥已死!”
    杨昭就提起血淋淋的头颅,仰天大笑,喊道:“哈哈,契丹统帅已死,欲活命者,速缴械归降!”“禿塔!”
    十数契丹军杀向他,试图夺回人头,被周行逢带人挡下,无奈发出悲呼,战死。
    萧弈见状,正因他们的凶悍皱眉,却见其余契丹兵纷纷丟下了手中的刀,大喊投降。
    “我们降了!”
    “阿布!阿布!”
    “阿吞那!”
    “別杀我,我是顺州汉儿,不是契丹人啊……”
    萧弈当先看向雀鼠谷中,下令道:“中军继续推进,严守谷口,凡越界者,一律射杀;欲出者,必先缴械、报名、验籍,违者立斩!”
    “喏!”
    “传我將令,降卒一律解除兵甲,以伍为串,押至后方集中看管,分批安置,严禁私相串语,违者毋得犹豫,立斩不饶!”
    “喏!”
    此时天色慾晚,夜幕將要降下。
    萧弈往南面望了一眼,眼眸凝重了稍许,招过花粮。
    “花稼,你留此主持善后,在高处安营下寨,救治伤兵。”
    “喏。”
    花菘应下,轻声道:“使君,南边有游骑窥探,来的恐怕不是王相公……”
    “嘘。你等隨我出阵,带上萧禹厥的首级。”
    萧弈点三十余骑精锐,呼啸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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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南奔出不过两百步,前方,五六骑河东探马正鬼鬼祟祟来回奔走,胯下马匹瘦马如柴,看著甚是可怜。
    “围下他们!”
    “喏!”
    敌兵骑著无力的駑马,撒开四蹄也没能逃掉,很快被围起来,大喊不已。
    “既已有和议之约,你等包围我等为何?”
    “既和议,你等为何陈兵而来,鬼祟窥探?”
    “啊?我们……我们归返太原,路经此地,见前方大战,自然……”
    “巧言搪塞!”萧弈厉声叱道:“观你等衣甲行跡,分明是前沿斥候,窥探我部虚实,还敢妄图欺瞒?”
    “啊?这……行军在外,探马侦路,本为常例,我们……”
    “住囗!”
    萧弈道:“引我至你军阵前,唤你家主將来与我答话。”
    萧弈有恃无恐,轻骑向南,至河东军阵前一箭之地方才勒马。
    借著最后一丝天光看去,敌旗写著“汉河东行营马步军都虞候”,下方的名字却被裁掉了。很快,一员面白长须的中年男子披著略显宽大的盔甲出了阵,拱手,朗声道:“大汉河东行营马步军都虞候,王得中!敢问阁下是何人?”
    “萧弈。”
    “竞是萧郎当面,久仰了。”
    萧弈驱马上前,淡淡道:“恭喜王將军近日高升,接了这要命的断后差事。”
    王得中眼神微微泛起波澜,道:“不知萧郎为何阻我军归还?”
    “我担心你与契丹合谋,欲前后夹击於我。”
    “啊?!断无此事!!萧郎何出此言?”
    “若是归还,你为何列阵而行?!立盾架枪,刀出鞘,箭上弦?!”
    “误会,误会……我行营途中,听闻谷口似有廝杀之声,不知前方究竟发生何等战事…”
    “王得中!若欲杀我,动手吧!”
    “不不不…”
    不等王得中一句话说罢,萧弈抬手一挡,麾下骑兵会意,催马前出数步,將萧禹厥首级高高悬起,厉声大喝。
    “看清楚了!”
    “啊!”
    王得中失声惊呼,“这这这是契丹……”
    “正是。”
    萧弈声音冷峻,道:“契丹主帅萧禹厥背盟兴兵,袭我军阵,现已被我阵前斩首!现只问,河东军意欲何为?!”
    “可可可可……三方统帅已在军前歃血盟誓.……”
    “既已盟誓,萧禹厥何故背盟?!你河东挑唆不成?!”
    王得中骇然色变,嘴唇嚅嚅了几下,似想要解释。
    末了,环顾看了一眼身后大军。
    萧弈猜到了他此时的心思一一率兵万人,大不了就拚了。
    忽然,王得中身后一员牙兵按捺不住,喊道:“怎么能这样?分明是……”
    “啪!”
    王得中反手就是一巴掌,叱道:“放肆!我与萧郎议事,岂有你一牙兵置喙之地?滚!”
    说罢,他翻身下马,深深一礼。
    “萧郎明鑑,契丹反覆无常,背盟弃信,此蛮夷也!我河东始终恪守成约,並无半分相犯之意!”“那你为何逼迫而来?欺我麾下將士杀红了眼,甲仗未解、阵型未收、血气正盛不成?!”“这就退!这就退!”
    萧弈抬手一指,道:“夜黑了,你退到何处?西面冠爵津原是契丹旧营,柵砦尚存,水源、营地俱备,请王將军率部移营至此,暂驻休整,候各方消息,待情势明朗,再做定夺。”
    “是,谨奉萧郎將令,谨奉吩……吩咐。”
    单骑退敌,萧弈心中暗鬆了一口气。
    一则,他麾下士卒疲惫,不愿与三倍之敌猝然接战,能避战则避战;二则,河东这支残兵早晚必能降服,今日若杀溃了,反而不利於晋州安稳。
    只是,此前情急之下,假称援军已至,虽不失军威,但欺瞒部曲,终究有伤士心……
    正沉吟间,又有数骑疾驰著绕道而来,远远就扬声大喊。
    “前方是何处兵马?通报旗號!”
    “此乃行营都转运使萧使君麾下,尔等速速通名!”
    “太好了!我等乃禁军龙捷军探马,奉史將军之令,前来驰援!”
    来得正好。
    萧弈朗声道:“你速回报史將军,我部在此遭契丹、河东两军夹击,请他率全军星夜兼程,赶赴雀鼠谷南口接应,安定军心,杜绝乱端。”
    “喏!”
    回到雀鼠谷南口,天色已黑,花脓已在谷外高处立寨,並派兵守著谷口。
    洪水已渐退,但上游漂积的尸骸、甲仗、断木堵塞谷道,几欲断流,腥臭之气瀰漫四野。
    萧弈登高望远,心知连夜入谷,看不清地势,尸塞路断,既难行兵,又易中伏,遂传令诸部,不必连夜入谷追剿,诸营轮值宿卫,今夜严加警备,以防残部袭扰。
    诸將领命,营中有序而动。
    “王將军醒了吗?”
    “还没有。”
    “一旦他醒了,立即来告知我。”
    “报”
    “龙捷军到了,已至营外。”
    “我去迎,准备核验兵符,让他们入营安置。”
    不多时,史彦超赶到。
    其麾下原有龙捷军一千五百骑,经过三个多月的血战,仅余不到千骑。
    “萧使君!”
    “史將军!”
    “哈哈,还能活著相见,太好了!”史彦超风风火火赶到,给了萧弈一个熊抱,道:“发生了什么?”“我退兵之后,遭遇到了契丹与河东军的突袭,王將军为救我受了重伤,已然昏迷。”
    “什么?!王万敢那廝……还撑得住吗?!”
    正巧,有兵士赶来,稟道:“使君,王將军醒了。”
    “走吧,一起去看看。”
    “好,他如何了?”
    “军医说,断了两根肋骨,还失血过多。”
    “打得这般惨烈……”史彦超愤慨道:“敌贼竟如此出尔反尔,卑鄙无耻!”
    “是啊,所幸得天助,汾水恰好淹了敌军,我等已斩敌帅萧禹厥,擒了不少俘虏。”
    史彦超一愣,问道:“使君?我读书虽少,可也不傻,你不会是……”
    “啊?这般大事,你怎不与我商量?!也让我斩阵杀敌,立下大功业。”
    “时间太紧,来不及。”
    “唉!可王相公才与萧禹厥会盟,你转头就把人砍了,未免太不给王相公面子。”
    “眼下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进了大帐,只见王万敢脸色苍白,却咧嘴显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听说,斩了萧禹厥了?哈哈……嘶……哈哈……嘶。”
    “连累王將军受伤,实在惭愧。”
    “这算什么?我当年浑身就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你看我这左手,断过两根手指,今日不过被畜生瑞了一脚,不算什么大事。”
    史彦超道:“王小胆,你往日守在晋州城中,唯唯诺诺,这也不敢,那也不敢,如今却敢与萧使君干下如此大事?”
    “直娘贼,老子是不敢吗?那是晋州城的担子压在我肩上,不得不稳重些,不然,嘶,不然我早与你干仗了。”
    史彦超道:“待你伤好了,你我便干上一仗,又有何难?”
    王万敢道:“不用伤好,就你这窝囊废,我两下就给你打趴。”
    萧弈道:“何必同室操戈,史將军,可敢隨我带兵杀入雀鼠谷中,追歼残敌,与王將军比比,谁杀敌更多。”
    “好!”
    史彦超二话不说,道:“若在王相公眼皮子底下,我许还顾虑些,眼下都到这里了,还怕个娘?敌贼围了我们三个多月,不出口恶气,往后只当我们是好欺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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