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里的时间线又跳了。
    这一跳,跳得远。
    罗剎界的天空还是暗红的,但地面上的东西变了。
    刘成真手里的铁剑换成了一柄黑色长刀,刀身上有乾涸的血渍,层层叠叠,最底下那层已经锈进了铁里。
    他杀了很多人。
    投影里没有完整的画面,只有片段。
    在一处断崖边砍翻三个围攻的修士,脚踩著其中一个的脸把刀从骨缝里拔出来。
    在一座废弃的矿坑里跟一头变异巨蝎缠斗了两天两夜,最后把蝎尾连根扯断,嚼碎了蝎芯吞下去。
    在某个部落的篝火旁,他把首领的头颅扔在地上,周围的人跪了一圈。
    阿鳶跟在他身后。
    她的变化比刘成真小一些。
    修为不算高。但她乾的活不一样。
    刘成真杀完人之后,她负责翻尸体——搜灵石、搜丹药、搜能用的东西。
    两个人的分工清楚得很:一个负责弄死,一个负责打扫。
    投影跳到某一天。
    两个人站在一座山头上。那座山不高,但在罗剎界算难得的制高点了。
    山顶有风,吹得阿鳶扎在脑后的头髮散了一缕下来。
    “我们可以走了。”刘成真说。
    阿鳶看著山下。山下是他们待了十几年的那片荒原,暗红色的土壤一直铺到天际线。
    “去哪?”
    “西边。”
    罗剎界不是只有一块地。越往中心走,灵气越浓,资源越多,环境也越好。
    当然,人也越强。
    能从外围活到中圈的,没有一个善茬。
    “我听人说,中圈有一个地方叫青木原。”
    阿鳶蹲在山顶的石头上,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有树。活的树。”
    刘成真没表態。他低头检查刀刃上的缺口,拿磨石一下一下地蹭。
    “去。”
    一个字。
    叶星辰注意到投影画面的色调开始变了。
    不是一下变的,是隨著两人的行进路线,一点点变的。
    脚下的土从暗红变成褐色,再从褐色变成深棕。
    然后他看见了绿色。
    第一抹绿出现在一块碎石的缝隙里。一株矮草,叶片只有小指甲盖大,边缘发黄,歪歪扭扭长著。
    阿鳶停下脚步。
    她蹲下去,盯著那株草看了很久。
    刘成真走出去十几步才发现她没跟上来,回头一看,那个跟他从尸堆里爬出来的女人正蹲在地上对一棵草笑。
    他没催。把刀插在地上,就站在那等。
    青木原比传闻中的好,也比传闻中的难。
    好在这地方是真有树。不止有树,还有溪流,溪水不烫人也不腐人。风吹过来的时候带著叶子的味道,闻得到活气。
    难在这地方已经有人了。
    盘踞在青木原的修士比外围那帮散兵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最弱的都到了融合境,顶上还有几个更高境界的老怪物。
    地盘早就被瓜分完了,外来者要么交投名状进某个势力当打手,要么滚。
    刘成真选了第三条路。
    杀进去。
    这段投影的画面压缩得很厉害,只留了几个关键节点。
    他挑了最小的一个势力开刀。三十几號人,头目是个融合境的独眼汉子。
    刘成真花了五天摸清巡逻路线,第六天动手,从哨兵杀到寨门,一路没停。
    独眼汉子最后被他按在自己的椅子上,用那把黑刀捅穿了喉咙。
    阿鳶没参与这一战。刘成真让她在外面的溪边等著。
    等他提著独眼汉子的头出来的时候,身上的血还没干。阿鳶看了一眼那颗头,没说话,把手里洗好的果子递过去。
    刘成真接过来,咬了一口。
    是甜的。
    他愣了一下。在罗剎界外围,他吃过的东西里从来没有甜味。
    那个小势力的地盘被他占了。不大,方圆几十里,但有林子,有水源,有一片能种东西的土地。
    阿鳶开始折腾房子。
    不是什么正经房子。木料是从林子里砍的,接缝处全靠藤条绑,风大点就嘎吱响。
    屋顶漏雨,她用厚叶子铺了三层才勉强堵住。
    门口没有台阶,踩著泥就进去了。
    但门口有两棵树。
    不是从別处移栽的,是她自己种的。
    小得可怜,枝干比筷子粗不了多少,叶子耷拉著,看著隨时要死。
    刘成真站在门口看那两棵树。
    “能活?”
    “能。”阿鳶把水浇下去,“我问了旁边寨子里的老头,他说这种树耐贱,给水就行。”
    刘成真蹲下去捏了捏树干。细得两根手指就能掐断。
    “你別捏!”阿鳶打掉他的手。
    刘成真收回手,站起来。视线从那两根勉强称得上树的东西上挪开,落在那间四面漏风的木屋上。
    屋子不大,门口两棵树,能挡雨。
    她说过的那些话,一件一件在兑现。
    投影里的画面慢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碎片很多,但每一片都不太一样了。
    阿鳶在屋后开了一小块地,种了些她也叫不上名字的东西。
    有些活了,有些死了,死了就拔掉重来。
    刘成真出去狩猎的频率降了,不用每天杀东西了——青木原有野果,有鱼,饿不死。
    他开始修屋顶。
    动作笨得很。一个能单手劈开融合境修士脑袋的人,拿著藤条和木板手忙脚乱,绑出来的东西歪七扭八。
    阿鳶站在下面指挥,越指挥他越烦躁,最后把藤条往屋顶一扔,跳下来说不干了。
    阿鳶自己爬上去修完的。
    晚上两个人坐在门口。树长高了一截,叶子不耷拉了。风从林子那边吹来,树叶沙沙响。
    “成真。”
    “嗯。”
    “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挺好的。”
    他没回答。低头拿石头磨刀。刀刃上新添的缺口是白天猎一头角鹿留下的,不深,磨几下就平了。
    阿鳶靠过来,肩膀挨著他的胳膊。
    他磨刀的动作顿了一下,没躲。
    叶星辰看到这里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收敛了。
    他没再开口讽刺,也没问“后来呢”。
    因为投影里的色调又开始变了。
    不是空间在变——青木原还是那片青木原,树还是那些树。变的是画面边缘的光线。暗了。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投影给到了一个远景。青木原外围的山脊线上,站著一排人。
    为首的穿黑袍,身后跟著几十號修士,修为最低的都在融合境之上。
    他们不是来抢地盘的。
    投影里有人说话。声音被压缩过,听不太清楚,叶星辰只截到几个词。
    “……混沌……体质……带走……”
    刘成真被人盯上了。
    投影里的画面跳了最后一次。
    那间木屋塌了。门口两棵树,一棵连根拔起倒在泥里,另一棵从中间断了,断口处的木茬子白森森的。
    地上有血。不多,一小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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