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八年过去,一九三八年,春。
    特务处,室內灯火通明,地图上插满红蓝小旗,台儿庄被四周日军將领爭执討论。
    空气满是菸草和硝烟混杂的浊气。
    最终,和知鹰二將军敲定战局,
    “北线兵力调动已决,三日拂晓发动总攻。”
    “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將作战室內所有人吸引过去,角落里的女人穿著一身合体的日军大佐制服,透著一股病態的青白。
    手里捏著洗的发白的白绢,也是她唯一的遮羞布。
    除了主位上几位日军將领,底下全是手拿文件忙个不停的破译员和翻译官。
    唯一不同的是,其他人包括將领都是坐在一处方桌上,唯有这女人是角落里单独成一桌子。
    其余人见怪不怪,身体默默离她远些。
    三天两头咳几下,看著要死的样子,就是死不了。
    和田鹰二敲桌子,示意继续,司令部岗村点头,指著地图说,
    “对这里我们有三条路线,如果共党从这里出发,”
    “咳!咳——”
    岗村將军停了下,额头青筋直跳,忍住火气,“我方就可以联手拿下这片区域,”
    “咳!咳!咳——”
    “……最好將村子人全活埋,让我们的人偽装成当地村民,用来迷惑,”
    “咳咳咳呕——”
    岗村站起来发火,口中的日语清晰而流利,
    “八嘎,那个病鬼,我忍你很久了,来机关处三天,每天半夜跟鬼一样叫唤,谁带你进来的?要死回家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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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务处的房子是隨机分的,倒霉的司令部將军头一天就分到了这病鬼隔壁,那真是三天没睡好一个完整觉。
    这也就算了,白天到这儿还要听这病鬼叫唤。
    可以说,现在才爆发已经是她脾气好的结果。
    姬白鹤站起来捂著胸口,惊喜道。
    “太君说得对,属下这就回去拿药。”
    岗村脸色阴沉,喊住她,
    “站住!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来之前就说了,任何人都不得外出。”
    姬白鹤面色不解,清冷的声线缓缓道来,“之前申请过多次外出,我以为太君刚刚是同意我回去拿药。”
    岗村话语一哽,转瞬脸涨红,
    “八嘎,让你过来是来翻译电文,来破译的,大日本帝国不养閒人,不是让你来养病的!你要是再敢唧唧歪歪,耽误我们谈事,拿刀割破自己的喉咙。”
    姬白鹤歉意。
    “太君,是我理解错了。来到这里之前没人告诉我封闭式一周以上,我身上的药只够两天,现在旧疾復发,我申请出去拿药。”
    另一个將军龙田上上下下打量她,残忍笑道。
    “一个华人,撑不住就去死!”
    底下其他翻译,和破译员,不少都是华人面孔,听到这话,皆低下头,看不清神色。
    另一道更为阴鷙的声音响起,
    “龙田,注意你的言论。鹤君为我们破获多次密电,缴获多少共党?若是连一个拿药的请求都容不下,日后还如何让其他华人为我们做事。”
    其余人大气不敢出,看向说话的人,是特务处机关长,黑鸦,中日混血。也是姬白鹤的直属上司,为人多疑又阴狠,对姬白鹤却是少有的信任。
    龙田:“……效率是高,衷心我认。但作用可不好说。”
    听她的情报抓获的共党,要么是我们方藏进去的间谍,要么是那边的弃子,要么就是烟雾弹……很难评!
    “两位將军,是我不顾大局,现在正是关键时候,还请……”
    又是一阵咳嗽,这次更为猛烈。姬白鹤捂住嘴,温热的液体瞬间衝破阻碍,染红眼前桌子上的文件。
    黑鸦脸色剧烈一变,从另一方衝过来扶著她虚弱的身体,
    “鹤君,將军!鹤君为了不耽误进度,高强度破译了一周的电文,现在又三天没有吃药,身体已经超负荷,不能再拖了。”
    特高处处长,小心翼翼瞧了眼岗村將军的脸,站出来指责,
    “现在想出去,是何居心?太君,我看姬白鹤就是別有用心,一个华人,死了就死了,用不著浪费日皇的药。”
    黑鸦脸皮抽了抽,一巴掌抽在处长脸上,一脚將她踢下去,力道很重。
    “我告诉你,我不管什么华人不华人,姬白鹤是我的人,是我身边最信任的参谋官,打她的脸等於打我的脸。你一个小小处长,算什么东西!”
    她还想再动手,一道声音制止,
    “好了,黑鸦,你过了。”
    最高话事人,和知鹰二將军,黑鸦阴沉著收回手。处长涨红了脸,又不敢对著黑鸦將军叫唤,咬唇退到岗村后面。
    岗村脸色不好看,抬眼看过去。
    “我倒是不知道,黑鸦將军什么时候这么护著一个华人!”
    眼看两人又要剑拔弩张,和知鹰二一拍桌子,脸色难看。
    “行了,几位都是为帝国做事的人才,鹤君既然脸色不好,下去拿药再回来也不迟。”
    她皱眉,挥手,“黑鸦,你就不用急了,你,护送鹤君回去拿药。”
    指向的人正是之前被打的周处长。
    处长脸色不满,但到底不敢违抗將军的指令,没好气的一把扯过姬白鹤臂膀,警告道。
    “走吧,我开车送你过去,你最好老实点,坐我车的人可不少,没几个有命回来的。”
    姬白鹤脚步虚浮,唇色苍白,向和田鹰二將军道谢。
    “多谢……將军……”
    黑鸦黑著脸,“记得关车窗,她吹不得风。”
    处长翻了个白眼,无语死了。
    等两人离开后,和知鹰二敲敲桌子,笑得和煦,
    “各位,还有谁有相关问题吗?可以一起提出来。”
    剩余百余人齐齐摇头,笑话,这里除了姬白鹤,谁敢这么搞?
    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要是在这口提出去的要求,怕是第一个被当成叛徒枪毙。
    她姬白鹤算是整个情报处最为特殊的人,留日归来,语言天赋骇人。要知道,在情报部里,多国情报混杂:日,俄,德,中文电报满天飞。
    再怎么天才的人也要核对,翻译半天,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不出错。
    偏偏姬白鹤能,百分百的正確率。
    只听一遍,就能同步口译,一字不差,瞬间提炼出关键情报。若只是工作方面的天赋,倒也不足以让日方高层这么重视她。
    记得有一次,一份加密德军电报送来,其余人皆满头大汗,分不清真假。
    姬白鹤当场口译完毕,顺便指出电报里的逻辑陷阱和虚假数据。
    黑鸦当时大惊,
    “你不仅懂语言,还懂军事谋略?”
    姬白鹤当时很平静,说,“谎言需要逻辑支撑,我的大脑就是最好的探测器。”
    从那时候起,其余人私下称她:
    “特务处长了三只眼的女人。”
    凡是经过她手的,没有一封电报翻译出错,並且有时候日军开会爭论战略时,姬白鹤虽站在角落,但偶尔开口,预判敌方行走方向,就没不准过的。
    次数越发多之后,整个76號特务处,上上下下都知道这位隱形的作战参谋。
    內部也涌起传言,“姬上校一人,可抵整个情报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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