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市的客人不多。
    大约七八桌,以老街坊为主。
    大家拼桌坐著,说话的声音比以前小了些,但熟悉的市井味还在。
    “小苏,那碟花生米再给我添一碟。”
    靠角落的张大哥啃著一根鸡爪,朝苏文招手。
    他是附近工地的包工头,一身灰扑扑的工装还没换,头上的安全帽就搁在脚边。
    “好嘞。”
    苏文端著碟子过去,顺手给他续了杯热茶。
    张大哥这人,以前来店里总是呼朋引伴的,一来就是一大桌。
    但这两个月,他每次都是一个人,而且越来越沉默。
    苏文注意到,他左手腕上缠著的那串以前嫌土气从不愿意戴的玉珠子,现在每天都戴著。
    “张哥,工地还开著呢?”苏文隨口问了一句。
    “开个屁。”
    张大哥苦笑一声,往嘴里扔了颗花生。
    “城北那片工地停了大半个月了,市政通知说地基有问题,让我们等复查。”
    他嘬了一口茶,眼角的皱纹里挤满了疲惫。
    “复查什么他娘的,地基打了八米深,混凝土浇得比城墙还结实,就这么说塌就塌?”
    “前天夜班的时候,看门的老范说他亲眼看见,打好的那几根桩子,一夜之间全软了。”
    “不是断了,是软了,像麵条似的,往地底下缩。”
    张大哥瞪著眼回忆著老范的说法,鸡爪上的肉被他啃得只剩骨头架子。
    “老范嚇得连夜辞了工,回乡下了,说什么『底下有东西在吸』。”
    苏文手上倒茶的动作没停,面色如常,並没有把这当成什么荒诞的疯话。
    “那张哥你觉得呢?”他轻声问了一句。
    张大哥沉默了几秒。
    他低下头,看著手腕上那串成色一般的玉珠子。
    “以前不信。”
    他將鸡爪骨头丟进碟子里,拿纸巾擦了擦手。
    “但前两天我自己去了一趟工地,拿铁杴往桩眼里捅了两下。”
    “那铁杴头,抽出来的时候…是温的。”
    他看向苏文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倦怠。
    “底下是热的,小苏。”
    “那温度带著潮气,黏糊糊的。”
    “跟我小时候家里死了人,停灵那间屋子的味道一模一样。”
    苏文默默地听著,没有接话。
    他转头看了一眼后厨。
    顾渊正站在案板前,背对著大堂,不知在切著什么。
    案板上传来极其平稳的“篤、篤”声。
    “张哥,再来碗面不?”
    苏文將话题拉回了柴米油盐。
    “算了。”
    张大哥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四张皱巴巴的二十。
    “不饿了,就是想找个热乎地方坐会儿。”
    他把钱压在茶杯底下,拎起脚边的安全帽。
    临走时,他在门口停了一步,低头看了一眼那盏长明灯。
    灯火微黄,在初春的夜风里一明一暗,却始终没有灭。
    “小苏。”
    他没有回头。
    “你们这灯,能不能一直亮著?”
    苏文站在柜檯后,声音平稳地回答。
    “会的,张哥。”
    张大哥点了点头,戴上安全帽,走进了夜色里。
    苏文收了桌上的钱,放进抽屉。
    八十块。
    一碟花生米,一碟鸡爪,一碗茶。
    在这动輒要人命的世道里,买了一个钟头的安生。
    “老板。”
    苏文关好抽屉,走到后厨门口。
    “那个张大哥说,城北工地底下的桩子在往下沉。”
    顾渊正在將一锅刚熬好的高汤过滤掉渣滓。
    白纱布兜住的骨渣里,还渗著最后一缕油脂。
    他將纱布收紧,拧出清澈的汤汁,放入砂锅。
    “灶底的砖朽了,邪火就会往上窜。”
    他把砂锅放在灶台上,盖上盖子,火调到最小的一格。
    “这叫阴阳倒灌。”
    “那怎么办?”苏文问。
    “把门看好。”
    顾渊擦乾手,走到后院。
    漆黑的阴阳磨,正佇立在水槽旁。
    月光打在粗糙的石面上,泛著一层幽蓝。
    顾渊伸手,轻轻拍了拍磨盘的边缘。
    石磨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嗡”响。
    像是在回应主人的问候,也像是在表达某种不安。
    “別怕。”
    他收回手,声音很轻。
    “明天一早,还有豆子要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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