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月湖畔,醉雪居。
    醉雪居的檐角垂著冰凌,被日光一照,光彩夺目。
    “都仔细著点,这些可都是太子爷精心挑选的,砸坏一件,你们可赔不起。”
    “这边也扫乾净点。”
    “是。”
    廊下的积雪被人仔细扫过,露出青灰色的石板。
    花容时正看著侍从,將他新购置的器物一件件仔细摆放妥当。
    “表哥,你看看现在这里如何?是不是温馨多了?”
    他今日穿了一件粉色桃夭长袍,衣袂翩然,衬得那张本就风流蕴藉的面容愈发妖冶。
    宛如三月枝头初绽的春桃,灼灼其华,却又不失清雅。
    “我还把亲自所画的作品,都让人掛上了。”
    他懒懒倚在门框边,手中把玩著一柄摺扇,桃花眸里满是满意之色。
    初春的白玉京依然很冷,他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薄雾,衬得他整个人像一幅氤氳的水墨画。
    “容时,你这是真打算在这里住下了?”
    北辰霽负手而立,紫袍金冠,周身气度矜贵而冷酷。
    他站在廊下,靴底踩著薄雪。
    他环顾四周,这处宅子原本只是他隨手相赠,没想到花容时竟如此上心。
    院中的花草都重新修剪过,廊下还掛了新的珠帘,风吹过时,叮咚作响,倒真有几分雅致情趣。
    “容时,舅舅已经回去了,你不跟著他回綺梦花都,赖在这里做什么?”
    “我们北辰可不適合养你这种娇花。”
    北辰霽的语气冰冷,有著逐客的意思。
    “那是自然。北辰人杰地灵,我想多待一会儿,有何不可?”
    花容时满意的点头。
    此处本就在北辰王府隔壁,地段极好,闹中取静。
    镜月湖的烟波水色尽收眼底,此刻湖上笼著一层薄雾。
    积雪映著天光,白茫茫一片,別有一番清冷意趣。
    “这里可不是你能任性的地方。”
    北辰霽蹙眉。
    “不是有表哥罩著我吗?我怕什么!”
    花容时將摺扇一合,閒適地靠上院中刚摆好的软榻,长腿隨意交叠。
    软榻上铺了厚厚的绒毯,倒不觉得凉。
    他呼出一口白气,笑道:
    “反正表哥都把宅子送我了,我以后来白玉京的时候,也不用再去北辰王府叨扰。”
    他的桃花眸里浮起了期待的笑意。
    他总归是要和他的小雪花在一起的。
    到时候,两个人腻在一处,你儂我儂。
    表哥那冷冰冰的王府,哪里比得上这处独属於他们的天地自在?
    何况,若是住在北辰王府,行事多有不便。
    他还怎么与小雪花隨处……卿卿我我、耳鬢廝磨?
    光是想想那画面,他便觉得心尖发烫。
    连这满院的积雪都仿佛染上了几分春意。
    “对了,表哥命人修建的画斋真是极好。”
    花容时起身,引著北辰霽往宅子深处走去,一边走一边讚嘆。
    “又宽敞又明亮,四面的窗子都对著湖景。”
    “多適合布置书房啊,吾妻正好可以与我一起在此作画。”
    他对这处宅子满意至极。
    这可是表哥花费重金、请了能工巧匠打造的,每一处细节都透著用心。
    “不过我就奇了怪了。”
    花容时忽然话锋一转,歪头看向北辰霽,眸中带著几分促狭。
    “那沈烟不是不爱丹青绘画么?她在这方面可没什么天资。”
    “我从前在麟台负责画艺考评,她交上来的画作,笔法生涩,意境全无,我回回都给她打最低分。”
    他伸手指向廊下悬掛的牌匾,上书“画斋”二字,笔力遒劲。
    旁边还掛著一副对联,墨跡淋漓:
    “小炉生烟雪,半榻臥閒书。”
    对联的边角处,还沾著几片未化的雪沫,衬著那墨字,倒真有几分烟雪雅意。
    “表哥给她准备的宅子,弄这么大一间画斋,又题了这样的对联。”
    “这哪里是送礼,分明是打脸啊?她看了怕是要气得连夜把这牌匾拆了当柴烧。”
    花容时说这话时,桃花眸里笑意盈盈,全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態。
    北辰霽闻言微微一愣,眉心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哦,她不会丹青么?那是本王没留意。”
    他垂下眼,语气依旧淡得像冬日里的一层薄霜。
    “不过院中那鞦韆和屋內的鞦韆床,倒是设计得挺合女儿家心思的。”
    花容时又踱步到院中,伸手推了推那架缠著花藤的鞦韆。
    花藤早已枯萎,缠著积雪。
    鞦韆轻轻晃动,积雪簌簌落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看来表哥还是上了几分心的。这鞦韆的弧度、高度,都恰到好处,坐上去应当十分愜意。”
    “那鞦韆床更是妙极,悬在花架之下,帷幔轻垂,春日午后小憩,或月夜对酌,都再合適不过。”
    他点评得头头是道。
    说话间,一阵寒风穿堂而过,吹得鞦韆床的帷幔翻飞如蝶。
    那帷幔上绣著的海棠花纹,在雪光中若隱若现。
    “嗯,设计图是本王亲自所绘。”
    北辰霽目光掠过那架鞦韆,在那鞦韆的绳结上停留了一瞬。
    那绳结的系法,是他年少时一笔一画描摹上去的,绳结上如今掛著细小的冰晶,格外好看。
    “可是,爷,您是不是忘了?”
    千溯实在没忍住,上前一步,小声提醒道。
    “十音说过,沈小姐她恐高啊。她连寻常的高处都不敢站,更別说什么鞦韆了。”
    “盪起来离地三尺,她怕是坐上去就要嚇哭。那鞦韆床悬在半空,她哪里敢碰?”
    千溯说著,偷偷覷了一眼北辰霽的脸色,不解的吐槽道。
    “喜欢鞦韆的人,根本不是沈小姐啊。爷,您这记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
    他说完便后悔了。
    因为北辰霽的眸光陡然沉了几分。
    像这镜月湖上结了整整一冬的厚冰,寒意彻骨。

章节目录

惊鸿镜:她的裙臣遍天下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宅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惊鸿镜:她的裙臣遍天下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