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容时只是出去用膳,离开臥房片刻,再折返时,一推门,便觉不对。
    墙上那幅他日日凝望的画卷,竟不翼而飞。
    “吾妻!!!”
    他几乎失声,眼眶霎时泛红。
    “哪个丧心病狂的混帐,偷走了吾妻!”
    惊怒交加之际,他猛地瞥见桌案上压著一张纸条。
    纸是寻常的白笺,字却写得极是霸气。
    上面只有简简单单四个字:“诊金已收”。
    花容时瞳孔骤缩,牙关咬得咯嘣脆。
    “司星折月!”
    他越想越气,越气越不甘,恨不得立刻杀过去跟那混蛋拼命。
    而千里之外的星泽神药谷,司星悬正倚在药炉旁,指尖捏著一枚刚焙好的养魂丹药丸。
    消息传来——画卷已到手。
    他唇角微微上扬,那弧度虽浅,却带著几分小得意。
    “哥,谢啦。”
    他难得主动开口,语气里的冷意也散了些许。
    对哥哥之前横刀夺爱未遂的鬱气,此刻也消了一点点。
    毕竟,这次是司星昼亲自派人帮他收回了诊金。
    不但如此,还特地请了星泽一位久不出世的供奉大人出手。
    那位供奉大人活了大半辈子,道骨仙风,地位尊崇。
    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干起梁上君子的勾当。
    “阿折,孤今日可是右脚先进来的,你不生气了吧?”
    司星昼小心翼翼地哄著。
    “哼。”
    司星悬偏过头去,又是气呼呼的样子。
    “哥,你的呼吸吵到我了。”
    “……”
    司星昼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他已经彻底没辙。
    这个弟弟,怕是这辈子都哄不好了。
    镜月湖畔,北辰王府立於暮色之中。
    占地极广,楼阁重重,飞檐斗拱隱於紫色花树之间,若隱若现。
    那些紫雪花年年岁岁开不败,枝干虬曲苍劲,像是从这片土地上生长无尽的执念。
    北辰府的管家元期亲自迎出门来。
    “公主殿下,这边请。”
    “带本宫去见小皇叔。”
    棠溪雪踏上石阶,珍珠绣绒鞋踩在青石上。
    “王爷吩咐过,若是您来了,无需通传,直接过去就好。他此刻在霜雪堂。”
    元期不敢怠慢,连忙引著她穿过重重院落,向內行去。
    北辰王府閒杂人等不能入內。
    这是北辰霽立下的铁规,数年来无人敢违。
    今日只有棠溪雪独自进来了。
    若是晏辞过来,都得被拒之门外。
    便是朝中那些位高权重的大臣,也休想踏入这扇门半步。
    “我记得霜雪堂的路。”
    棠溪雪轻声说道,语气里带著一丝淡淡的怀念。
    她年少时,曾来北辰王府游玩过。
    那时候她只记得霜雪堂很暖,暖得让人想睡觉。
    小皇叔坐在窗边看书,眸子低垂,紫衣华贵,好看得不似凡人。
    她则在书案上作画,或是拿起书房之中的藏书阅读。
    很快就渡过了一个午后,在夜幕降临前被小皇叔送回宫中。
    霜雪堂,其实是一间暖阁。
    名字虽冷,却是北辰王府最温暖的地方。
    地龙烧得足足的,冬日里走进去,像是从冰天雪地一头扎进了阳春三月。
    她那时候並不知道,她是唯一被允许踏足北辰王府的小贵客。
    直到如今,这北辰王府,除了北辰霽和他的下属之外,也只有花容时这位亲表弟能来。
    而她是唯一的例外。
    唯一的从始至终的例外。
    “紫雪花又开了。”
    棠溪雪抬眸望去,一路紫色花树摇风,枝叶婆娑。
    初春时节,积雪覆在枝头,压得花枝微微低垂,紫花与白雪相映,说不出的清绝好看。
    “整个白玉京,只有北辰王府种了紫雪花树,听说这是小皇叔的母妃从綺梦花都带过来的。”
    偶尔有风惊落枝头积雪,簌簌如碎玉。
    那花瓣薄如蝉翼,顏色介於紫与蓝之间,是世间调不出的顏色。
    “是的,殿下,这紫雪花是我们王爷母妃的嫁妆,当年她是嫁过来和亲的。北辰太冷,其他花都不容易活,唯独这紫雪,生命力最强。”
    元期恭敬的说道。
    北辰王府的这一片紫雪花,不受时序约束,年年岁岁开得肆意张扬。
    当初北辰霽,为棠溪雪,起名为雪,也是希望她岁岁花开不败。
    “原来如此。我听说原本花都的长公主,是要嫁给先帝为妃和亲的。”
    “然而,那时候还没人见过梦华长公主的容貌,都传闻她奇丑无比,所以被赐给了那时候的北辰王。”
    棠溪雪知道元期在王府待了很久了,有些秘闻她不方便问小皇叔,会提起他的伤心事,所以,向元期询问真假。
    “確实如此,那时候的北辰王正好不曾娶妻,就被赐婚了。”
    元期平时是不回答旁人的问话的,毕竟身为王爷身边的人,嘴巴还是要严一些。
    就连圣宸帝那边如果没有特地询问,他也不会泄露北辰霽的消息。
    但棠溪雪在他看来,地位等同於北辰王府的主母了,他是儘量知无不言。
    “当年大家都在笑话北辰王娶了个丑女,可王爷那时候也反驳,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赐婚。”
    “王爷说君命难违,结果。没想到是天定良缘,王爷和王妃极其恩爱。”
    “可惜啊,后来先帝见到了梦华长公主的真容之后,就后悔了。”
    “也是那个时候,梦华长公主容色冠绝九洲之名,才传扬了出去。”
    元期知道棠溪雪好奇,所以就將这些能说的边走边告诉了她。
    棠溪雪听到元期的提醒,忽然就想明白了。
    当年先帝后悔了,想要横刀夺爱。
    所以,后来北辰一族只剩下了小皇叔一人,死里逃生。
    北辰霽跟棠溪皇族是有大仇的,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伤到小皇叔的心了。
    因为她让小皇叔去保护皇兄。
    这对他来说,算是强人所难了。
    “我可真的没有心啊……”
    她在心中默默地嘆了一句。
    转过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便见一座轩敞的厅堂,掩映在紫花与白雪之间。厅堂正中悬著一方匾额,上书“霜雪堂”三字。
    笔锋凌厉如刀削斧劈,每一笔都带著杀伐之气,却又在转折处透出一丝孤寂的温柔。
    那正是北辰霽亲笔所题。
    “那老奴就送到这里了。”
    元期在月洞门外停下,躬身退后一步,再没有往前。
    他不像千溯那个憨货,净给王爷添堵。
    那傢伙一直以为王爷真喜欢沈烟,还偷偷记了不少沈烟的喜好,一心想给王爷助攻。
    忠心是忠心,可惜脑子不好使,成天拖王爷后腿,都快把王爷裤腿给扯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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