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舍予冷嗤了一声,眼神嘲弄。
    这世上,最不可靠的就是商家人的亲情。
    她端起茶壶,给顾景然续上了一杯热茶:“当时我就在商摘星牢房的隔壁,亲眼看见商捧月餵商摘星吃下了掺有苦杏仁毒素的枣泥糕。”
    “我也是没想到四妹的手段竟能恶毒到如此地步,连亲妹妹都能毫不犹豫地当成弃子杀掉。”
    顾景然听得脊背发凉。
    他虽然知道商家內宅齷齪,但这种骨肉相残的惨烈,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说著,商舍予的眉头微微蹙起,思绪回到了那阴暗的牢房里。
    有一件事她至今没想明白。
    商摘星临死前,曾说她手里还有商捧月一直想要的那个秘方的线索。
    企图用这个秘方来换取商捧月的收手。
    但还是被商捧月毒杀。
    一来,这秘方她是第一次听闻。
    二来,商捧月为何一定要灭了商摘星的口?
    商摘星已经签了认罪书,死局已定,商捧月冒著被发现的风险亲自去牢里下毒,实在有些多此一举。
    想著,她看向顾景然:“你可曾听说过商摘星或者商捧月手里,有什么特殊的秘方?”
    顾景然还沉浸在姐妹相杀的震惊中。
    闻言,他仔细回想了一番,果断地摇了摇头。
    “从未听说过。”
    “商摘星虽然在製毒上有些天赋,但她配製的那些毒药,大多都是从古籍上东拼西凑来的,算不上什么独门秘方,至於商捧月,她对医理毒理更是一窍不通。”
    和她所了解的一样。
    商舍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看来,这个秘方牵扯的秘密不小。
    得暗中留意。
    顾景然没多问,咂了咂嘴,嘆息了一声:“可惜了,师姐当时虽然亲眼所见,但手里並没有確凿的证据,不然这次若是能把商捧月毒杀亲妹的事情捅出去,就能把她也一併除掉,拔了商家这颗最毒的毒牙。”
    商舍予闻言,眼底的冷光如刀锋般锐利。
    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將那股苦涩的茶香咽下。
    “不急,来日方长。”
    她要的,不仅是商捧月死。
    而是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下午,天色渐晚。
    商舍予乘坐著洋车,回到了权公馆。
    洋车刚在公馆的大门外停稳,商舍予刚迈下踏板,一抬眼,便瞧见了站在高大台阶下的那个身影。
    大哥?
    商礼已经换洗过了,身上穿著一件半新的灰色长衫,头髮也梳理得整整齐齐。
    仅仅只是十日不见,他的背影看著却沧桑了许多。
    原本挺拔的脊背微微佝僂著,透著阴鬱。
    商舍予有些诧异。
    今天早上才刚刚被放出来,不在商家好好休养,怎么下午就迫不及待地跑来权公馆了?
    难道,他急著出狱的原因,和她有关?
    心思电转间,她快步走上前,惊讶地唤道:“大哥?你怎么在这里?你…你出狱了?”
    闻声,商礼缓缓转过头。
    看著眼前一身华贵、清冷出尘的商舍予,他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曾几何时,在商家大宅里,三妹总是低垂著头,唯唯诺诺,任由他们欺凌辱骂。
    可自从她嫁入权家后,就像是突然变了个人一样,处处针对商家,手段凌厉,步步为营。
    以前,他觉得商舍予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冷血无情的怪物。
    可是现在,当他亲自经歷过被父亲无情拋弃、在死牢里等死的绝望后,他突然懂了。
    商礼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地应了一声:“嗯,出来了。”
    他看著商舍予,语气里没有了往日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三妹,不知你现在是否方便?能否邀我进去详谈?我…有件极其重要的事情,想告知於你。”
    闻言,商舍予神色微闪。
    她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温婉地笑道:“大哥这是说的什么话,你大难不死平安归来,能来看我,我当然是欢迎之至,外面风大,快隨我进去吧。”
    说著,两人穿过权公馆戒备森严的重重院落,来到了西苑。
    正厅里,喜儿正拿著一块抹布仔细地擦拭著多宝阁上的灰尘,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瞧见自家小姐带著商礼进来了。
    喜儿略微惊讶了一下。
    大少爷怎么来了?
    她赶紧放下手里的抹布,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见过大少爷,小姐。”
    “你去小厨房看看晚膳准备得如何了。”
    “是。”
    喜儿会意,点了点头,快步退出了正厅,並体贴地从外面將房门严严实实地关上。
    隨著房门的关闭,偌大的正厅里,只剩下兄妹二人。
    商礼在客座上落了座。
    商舍予走到茶桌前,提起紫砂壶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君山银针,端过去递到商礼的面前。
    “大哥请用茶。”
    她在主位上坐下,目光关切地看著他,语气轻柔地询问道:“大哥在狱中这段时日,过得可还好?受苦了吧?”
    说到这里,商舍予轻轻嘆了一口气,眉宇间染上了一抹愧疚之色。
    “大哥莫要怪我心狠,我虽是权家的三少奶奶,但权家规矩森严,上面还有婆母掌管中馈,我一个新进门的媳妇,人微言轻,实在是不敢明目张胆地动用权家的权势去巡捕房捞你,还望大哥能够体谅我的难处,莫要多心生了嫌隙。”
    听著这番话,商礼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当然知道商舍予是在客套。
    但,即便是这种虚偽的客套,也比他那个什么都没问、满脑子只有商家顏面的父亲,要强上百倍千倍。
    商礼苦笑了一声,低头喝了一口热茶。
    那茶水滚烫,却暖不透他冰冷的心。
    “三妹言重了。”
    他放下茶杯,摇了摇头。
    “我明白你的难处,权家不比商家,你能在权家站稳脚跟已是不易,我怎会怪你?怪只怪我自己识人不清,落入了他人的算计。”
    顿了顿,他抬起头看著商舍予,眼神变得有些沉痛。
    “只是我没想到,我不过是在牢里待了十天,外头竟然发生了这么翻天覆地的变化,五妹…已经离开人世了。”
    回房洗漱时,商礼从下人的嘴里听说了前几日商家祭祖大典上的那场惊天变故。
    商家眾人集体发疯中邪,五妹当眾自曝毒杀主母舒清婷。
    以及,五妹在法场行刑前,在警署大狱里服毒自杀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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