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前方的天井处,商礼正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他头髮蓬乱,身上那件昔日名贵的长衫如今破烂不堪,沾满了黑色的血污和泥垢。
    “爹,儿子回来了。”
    商礼走到台阶下,停住脚步,看著呆立在原地的商明国,微微弯了弯腰,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礼。
    商明国这才如梦初醒。
    果真是他的长子。
    他三步並作两步跨下台阶,一把抓住商礼那双满是冻疮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激动地连声问道:“礼儿?真的是你!你怎么回来的?市长怎么会肯放你出来?”
    看著父亲那张满是惊喜的脸,商礼的心底泛起一阵令人作呕的噁心。
    “爹,儿子本来就不认识那个什么张崇,清者自清,市长把我关在牢里审了这么多天,查来查去什么证据都查不出来,他堂堂一市之长,总不能没有证据就一直关押著一个良民吧?所以,自然就把我放了。”
    商礼將自己和周立民做交易、承诺一个月內找到张崇的事情瞒得死死的,滴水不漏。
    商明国听了这番话,眼珠子转了转。
    他在官场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自然知道周立民的行事作风。
    若是真没有证据,確实没法一直扣著人不放。
    想到这里,商明国心头的大石落了地。
    他当即仰头大笑起来。
    “好,回来就好!”他用力拍著商礼的肩膀,满脸红光地说道:“你这一回来,外头那些风言风语就不攻自破了,这下北境城的那些人都该睁大眼睛看看,咱们商家是清白的,和市长之间也根本没有隔阂。”
    商礼微微頷首,低垂的眼眸里闪过极致的嘲讽。
    他在死牢里挨饿受冻,隨时面临被枪毙的危险,这十天里,父亲哪怕是花点钱买通狱卒进去看望他一眼都不曾有过。
    如今他九死一生逃回来了,父亲的第一反应,没有问他在牢里有没有受刑,没有问他冷不冷饿不饿,满脑子想的依旧是商家的面子,是商家能不能藉此机会挽回声誉。
    在这个家里,亲情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用来衡量利益的筹码。
    “爹说的是。”
    他顺著商明国的话应承了一句。
    商明国这才注意到商礼一身的狼狈和酸臭味。
    他嫌恶地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半步,摆了摆手说道:“这牢里晦气重,你赶紧回你自己的院子,让下人们烧水给你好好洗洗,换身乾净衣裳,去去晦气。”
    “晚点爹让人给你做桌好菜接风洗尘。”
    商礼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是,便转身朝著自己的院落走去。
    商明国站在原地,看著长子离去的背影,满意地捋了捋鬍鬚。
    他並未察觉到商礼那挺直的脊背里透出的冷漠与决绝,也根本没看出这个儿子回来后和以前已经大不相同。
    只想著,如今商礼回来了,商家在北境的局面总算是有了转机,今后商家又多了一个能为家族带来利益的人了。
    ...
    下午时分。
    北境城南的一处僻静茶馆。
    二楼最里间的雅座內,茶香裊裊,红泥小火炉上的铜壶正咕嚕嚕地冒著热气。
    商舍予姿態优雅地坐在茶台前,对面坐著一身青色长衫的顾景然。
    “师姐的好意,景然心领了。”
    他放下手里的青瓷茶盏,缓缓开口,拒绝了商舍予刚才提出的提议。
    商舍予微微挑眉:“我出资在城中给你开一家医馆,让你自立门户,彻底脱离商家的掌控,这不好吗?你一身的医术,难道就甘心一辈子在商家当个养子?”
    后者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
    “师姐知道我的志向,开医馆悬壶济世,对我而言確实是梦寐以求的好事,但,如今却不是最好的时机。”
    他抬起眼眸,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如今商家正处於风口浪尖,极其敏感,前几日祭祖大典上的变故,商捧月已经起疑了,她不仅怀疑那场诡异的幻觉是我在暗中动的手脚,更怀疑是我和师姐你里应外合。”
    “如果我这个时候突然接受师姐的巨额资助,堂而皇之地出去开医馆,这无疑是坐实了她的猜想。”
    “到时候,咱们暗中筹谋的那些事,恐怕全都要暴露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为了长远计,这医馆,现在万万开不得。”
    闻言,商舍予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她略显诧异地看著顾景然:“商捧月已经怀疑到你头上了?”
    顾景然点了点头。
    “不仅如此,她最近还暗中指派了身边的丫鬟彩菊,在秘密调查大典那日所用的香薰出处,以及那口打神水的老井。”
    听罢,商舍予嘴角勾起一抹冷然的弧度。
    能怀疑到祭祖大典上商家眾人发疯是因为那无孔不入的香薰,倒也不算太蠢。
    她冷笑一声,將茶盏搁在桌面上:“就算再怎么查,她也绝对查不出那香薰的源头。”
    那些能致幻的特殊香料,根本不是在北境城里买的。
    是她借著济世堂进购寻常药材的由头,让人从外省的黑市里高价购来,混杂在成堆的普通药材里,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到北境。
    之后再让人秘密將这些香料交到了师弟的手中。
    由师弟在柳岸巷一处偏僻院落进行淬炼、提纯,最后才製成了那种无色无味的诡异香薰。
    这中间的每一个环节都断得乾乾净净,任凭商捧月有通天的本事,也绝不可能查出蛛丝马跡。
    顾景然嘴角带笑:“这是自然,但开医馆的事不能急,我得继续留在商家。”
    商舍予微微頷首。
    说到商家,顾景然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著茶杯的边缘,沉吟道:“师姐,商摘星在牢中服毒自杀的事,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商舍予闻言,嘴角的笑意加深。
    “师弟果然聪明。”
    她直言:“商摘星不是自杀,是被人毒死的。”
    “什么?”
    顾景然一愣。
    “是商捧月。”商舍予看著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亲手毒杀了她的亲妹妹。”
    顾景然猛地抬起头,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满是错愕与震惊。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商捧月?毒杀亲妹妹?这…这怎么可能?她们两人一母同胞,从小感情极好,怎么下得去如此狠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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