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富贵嚇得魂飞魄散,哭喊著抱住姚志刚的腿:“姐夫!姐夫救我!我不想死啊!五百就五百!我们给!我们给!想办法啊姐夫!”
    姚志刚看著脚边不成器的小舅子,又看看肖庆民不容置辩的脸,再想想他怀里那张要命的“认罪书”,心里一片冰凉。他知道,对方这是吃定他们了。这钱,不出不行。
    他咬了咬牙,脸上肌肉抽搐著,最终,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五百……就五百!”
    肖庆民直起身,脸色稍缓:“痛快。拿钱吧。”
    姚志刚苦著脸:“肖同志,这……这大晚上的,我身上哪能带这么多钱?得……得回去凑。”
    肖庆民看了看手錶,又抬头看看黑漆漆的夜色,冷冷道:“行,给你时间去凑。两小时。就两小时。”
    他指著路边一块显眼的大石头:“两小时后,我们在这等著。见不到五百块钱,或者你敢耍什么花样……”他拍了拍怀里放笔记本的位置,“后果你知道。”
    “不敢!绝对不敢!”姚志刚连忙保证,额头冷汗涔涔。
    “还有,”肖庆民补充,“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要是走漏半点风声,影响到我对象的名声……我照样有办法让他进去!”
    “明白!明白!我们绝对不乱说!打死也不说!”姚志刚和王富贵异口同声地保证。
    “去吧。”肖庆民挥挥手,像是赶苍蝇。
    姚志刚不敢再耽搁,扶起瘫软的王富贵,低声快速交代了几句,让他老实在这儿等著。然后,他骑上自己的自行车,车把歪了一下,差点摔了,勉强稳住,然后拼命蹬了起来。自行车像离弦的箭一样,朝著王家村的方向,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车轮碾过冻土的声音急促而慌乱,很快就被风声吞没。
    土路边,只剩下肖庆民、辛柳,以及面如土色、瑟瑟发抖的王富贵。寒风卷著地上的枯叶,打著旋儿掠过。远处,王家村的方向,零星灯火在黑暗中明灭不定,仿佛遥不可及的彼岸。
    两小时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姚志刚骑上车,卯足了劲往回赶,身影很快没入夜色。土路边,就剩下肖庆民、辛柳,还有被重新捆住手、瘫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王富贵。
    风比刚才更硬了,刮在脸上生疼。辛柳裹了裹身上那件被撕坏的风衣,布料单薄,寒气直往里钻。她下意识地抱紧了胳膊。
    肖庆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直接动手开始解自己军棉袄的扣子。棉袄里面是草绿色的军装绒衣,再里面才是衬衣。他动作利落,三下两下把厚厚的军棉袄脱了下来,露出结实挺拔的身板。冷风一激,他肌肉明显绷紧了一下,但脸色不变。
    “披上。”他把还带著体温的棉袄递到辛柳面前。
    辛柳愣了一下,连忙摆手,往后退了半步:“不用不用,我……我不冷。你快穿上,別冻著。”
    “让你披上就披上。”肖庆民不由分说,直接把棉袄抖开,披在了辛柳肩上。棉袄又厚又重,带著一股淡淡的肥皂味和年轻男人特有的温热气息,瞬间將寒风隔绝了大半。“就你们这细胳膊细腿,冻坏了还怎么完成『任务』?”他语气有点硬,但动作算不上粗鲁。
    辛柳被他这举动弄得有点不自在,脸微微发热,好在天黑看不真切。她挣扎了一下:“那你呢?你就穿这么点,冻坏了怎么办?”
    肖庆民嗤笑一声,抬手曲起手臂,做了个展示肌肉的姿势,军装绒衣下的臂膀轮廓分明。“看看咱这身板,铁打的!平时在部队,数九寒天都用冷水冲澡,这算个啥?”他放下胳膊,满不在乎地挥挥手,“穿著吧,別囉嗦。冻著你,回头我没法跟姜三哥、老四他们交代。”
    话说到这份上,辛柳不好再推辞。她低声说了句“谢谢”,把宽大的棉袄裹紧了些。確实暖和多了。棉袄袖子长出好大一截,她得挽起来。衣服上有种乾净清爽的味道,混著淡淡的汗味和菸草味,並不难闻。
    肖庆民没再看她,转身在路边找了块还算平整的大石头,一屁股坐了下去。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拿出火柴。“嚓”一声轻响,橘黄的火苗跳动起来,映亮了他稜角分明的侧脸和专注点菸的神情。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烟雾立刻被寒风吹散。
    他不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坐著,望著姚志刚离去的方向,偶尔抽一口烟。背影在夜色和远处微弱星光的映衬下,像一尊沉默的礁石。
    辛柳也没说话,抱著膝盖,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另一块石头上坐下。身上裹著他的棉袄,鼻尖縈绕著那混合的气息,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这人……看著吊儿郎当,打起人来凶悍,心思却挺细。她悄悄抬眼看他,只能看到一个轮廓硬朗的剪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旷野里的夜,静得可怕,也冷得刺骨。只有风声,远处不知名夜鸟的偶尔啼叫,还有王富贵压抑的、时断时续的抽泣和呻吟。
    肖庆民那根烟抽完了,他把菸蒂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似乎觉得干坐著有点冷,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然后,他就在路边那片冻得硬邦邦的空地上,俯下身,双手撑地,开始做伏地挺身。
    一个,两个,三个……动作標准而有力,起伏的节奏稳定。军装绒衣隨著他的动作绷紧,勾勒出背部流畅有力的线条。呼吸渐渐加重,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团白气。
    辛柳起初有些愕然,隨即明白过来,他这是用运动取暖。看著他一板一眼、认真锻炼的样子,和他之前打人时的狠戾、以及刚才点菸时的落拓不羈,形成一种奇特的对比。她忽然觉得有点想笑,但忍住了。
    她就坐在那里,默默地看著他做。数著数。心里那份紧张和完成任务后的虚脱感,似乎也隨著他稳定起伏的身影,慢慢平復下来。
    做到大概三十几个的时候,肖庆民的动作依旧稳当,只是额角微微见汗。他侧过头,瞥了一眼辛柳,嘴角似乎翘了一下,但没停。
    辛柳被他这一瞥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好像自己偷看被抓包了。她清了清嗓子,低声说:“……四十七,四十八……”
    肖庆民没吭声,继续做。辛柳就继续小声数。
    “五十九,六十……”
    肖庆民做完第六十个,双臂一撑,利落地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气息稍微有些急促,但很快平復。他额发被汗打湿了几缕,贴在饱满的额头上。
    “活动活动,暖和多了。”他冲辛柳咧嘴一笑,白牙在黑暗中闪了一下,带著点年轻人才有的蓬勃朝气,好像刚才那场设计精密的敲诈勒索根本没发生过。
    辛柳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目光转向旁边缩成一团的王富贵。王富贵早就停止了哭泣,大概是哭累了,也嚇麻了。他蜷缩在地上,像条被抽了筋的癩皮狗,偶尔抽搐一下,眼睛无神地望著黑漆漆的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许什么都没想,只是被巨大的恐惧和后怕淹没了。
    三个人,就以这种怪异的状態,在寒冷的冬夜里等待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半小时,也许更久。远处,终於传来了隱隱约约的、急促的自行车链条转动声和车轮碾过冻土的声音。
    来了。
    肖庆民和辛柳几乎同时站直了身体,看向声音来处。王富贵也猛地一抖,抬起头,眼睛里重新燃起惊恐和希冀混杂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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