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请人按个猪,咋就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220章 六千封信寄出去了,就他那封,搁了四十年没贴邮票
    许安是被院子里的公鸡打鸣闹醒的。
    三只鸡轮番上阵嚷了两遍,他眼皮一弹就清醒了过来,身上又多盖了那件旧棉褂子,菸叶味淡淡的贴在鼻尖上,跟昨晚睡前闻到的一模一样。
    他轻手轻脚地把棉褂叠好放在石头上,灶房方向传来柴火噼啪的响,混著铁锅铲底的动静,赵德山已经在做饭了。
    许安把帆布包检查了一遍,管钳子和活动扳手用旧报纸包好塞在最底层,等会儿去镇上退押金的时候还回去。
    他正在繫鞋带的时候,灶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小禾端著一碗苞谷糊糊小跑过来,另一只手背在身后藏著什么东西,跑到他面前停住了,犹犹豫豫地往前伸了一下又缩回去。
    许安接过碗,抬头看她。
    小禾咬了咬嘴唇,终於把藏在背后的东西递了出来。
    是一只草编的小蚂蚱,竹叶片扎的,手艺还很生嫩,两根触鬚一长一短有点歪,但蚂蚱的两条后腿翘得高高的,姿態活灵活现的像是下一秒就要蹦。
    “爷爷昨晚教我编的,给你放书包里,不占地方。”
    声音细得跟蚊子似的,说完脸就红了。
    许安把蚂蚱翻过来看了两遍,嘴角弯了一下,小心地放进帆布包的侧兜里,包口拉紧了按了一下。
    “好看,比俺在老家抓的真蚂蚱还精神。”
    小禾的嘴角也弯了一下,转身跑回灶房去了,门缝里又露出一只亮晶晶的眼睛往外瞄。
    赵德山端著两个白面馒头从屋里出来的时候,许安已经蹲在井台旁边把碗洗乾净放好了。
    馒头是今早新蒸的,白面里掺了一点苞谷面,热乎乎的冒著气,比昨晚那两个隔夜回锅的好吃太多了。
    许安一口一个嚼完了馒头没敢嘬手指头,竖起来的拇指在裤腿上蹭了蹭。
    赵德山背著手站在巷口,等他吃完也没催,只是往西边那条出村的土路上瞥了一眼。
    “走岔口右边那条碎石路,过两道弯就能看到镇子的屋顶,工具还了之后往南走是去恩施方向的省道。”
    许安点点头,背上帆布包,又看了一眼井台。
    井台边上的地面湿漉漉的,驼背老太太一大早就来打过水了,井口流出来的水在地面上画了一道弯弯曲曲的水痕,顺著巷子一直淌到了最远那户人家的院墙根底下。
    赵德山跟著他走到了村口。
    两个人一前一后翻过那道不太高的土梁,走到坡底那条乾沟旁边的时候,赵德山停了下来。
    老人从裤兜里摸出一个旧报纸包的小纸包递过来,纸包不大捏著有一点分量。
    “两个水煮蛋,路上垫垫。”
    许安愣了一下伸手接了,报纸还是热的,鸡蛋的温度透过纸层传到手心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赵德山已经背过身去了,佝僂著背往土樑上走,走了三步停了一下但没回头。
    “工具还了押金退回来的钱你拿著用,別搬化肥了,腰不是铁打的。”
    说完就继续往上走了,步子不快但稳当,右腿弯曲的时候膝盖咔嗒响了一声,走到土梁顶上的时候在晨光里变成了一个灰色的剪影,又矮又瘦但立得很直。
    许安站在沟底看了好一会儿,那个剪影在梁顶上停了大概三秒钟就消失在了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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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暖烘烘的报纸包,把它放进了卫衣的胸口口袋里,拍了拍口袋確认贴紧了不会掉。
    直播间是在他翻上碎石坡的时候自动重连的,信號恢復了两格,画面一下子从黑屏跳成了大山里清晨的景色,在线人数从零慢慢涨到了三千出头。
    弹幕稀稀拉拉地冒了出来。
    “安神出发了!昨天修井修到我眼睛肿了一夜,今天顶著猪头眼蹲守。”
    “你们看他胸口鼓了一块,那是赵大爷给他塞的鸡蛋吧。”
    “从凌晨三点出发卖扫帚到晚上九点回家那段我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大爷那个按钱的动作我做梦都梦到了。”
    “安神接下来去哪?还有几个红圈没走完?”
    许安没回弹幕,闷头赶路。
    碎石路比昨天走的时候顺当了一些,清晨的山风不算太大,空气里一股被露水打湿了的草香味混著远处松林的清苦气。
    走了大约两个半小时,镇子的轮廓就在脚底下的坡面上铺开了,昨天赶集的那条主街已经安静了下来,临时摊位全撤了乾净,只剩下路面上一些被踩进泥里的菜叶子和果皮。
    许安先去了五金杂货铺,把管钳子和活动扳手洗乾净了还回去,老板验了一下没磕碰就把五十块押金退了。
    五十块钱加上他口袋里剩的一块,总共五十一。
    他没往化肥摊那边走,昨天搬了一千斤够了,赵德山说得对,腰不是铁打的。
    他从主街东头往南拐准备上省道的时候,脚步在一个岔口慢了下来。
    南边省道方向的那条路他认得,昨天来的时候走过。
    但岔口右边有一条他昨天没注意到的窄巷子,巷子尽头靠著一栋灰砖墙的老房子,老房子的屋檐底下摆了一张小方桌,方桌后面坐著一个人。
    是个老头,头髮花白到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顏色了,戴著一副缠了胶布的老式黑框眼镜,身上穿的是那种老式的的確良白衬衫,领口的扣子扣到了最顶上那颗,衬衫洗了无数遍但熨得平平整整的,一条褶子都没有。
    桌上的摆设让许安的脚步彻底停了。
    一方砚台,一支毛笔搁在竹製的笔架上,笔尖还沾著没干透的墨汁。
    一叠信纸,浅黄色的老式竖格信纸,信纸旁边压著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新华字典。
    一把裁纸刀,一瓶浆糊,和七八个摞在一起的空信封。
    砚台前面竖著一块硬纸板,上面用毛笔写了四个字。
    “代写书信。”
    许安站在巷口看了大概十来秒,直播间的弹幕开始冒了。
    “代写书信?这年头还有人写信啊?”
    “你们別小看,很多偏远山区的老人不会用智慧型手机也不会打字,想跟城里的儿女说句话只能靠写信,但问题是他们自己也不识字。”
    “我小时候见过这种,街头摆摊的代写先生,帮不识字的人写信,按封收费,以前很常见的,现在几乎绝跡了。”
    许安走进了巷子。
    老头听到脚步声抬起了头,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一下看了看他,没说话也没招呼,只是把毛笔从笔架上拿起来在砚台边上蘸了蘸墨,继续低头写桌上那张信纸。
    许安也没主动搭话,他蹲在方桌的侧面大约一米多远的地方,安静地看。
    老头写字写得很慢,不是那种故意慢的装腔作势,是每一笔下去之前都要停两三秒斟酌一下的那种慢,像是在確认这个字放在这个位置对不对,够不够准確,会不会被读信的人误解。
    字很规矩,楷体的筋骨,但不是那种书法家的飘逸,而是小学语文老师的端端正正,一笔一划都写在格子的正中间。
    信纸上已经写了六七行了,许安离得不远能看到一些內容,但他没有凑过去看,觉得那是別人的私事。
    写到第九行的时候,巷子口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老太太拄著一根花椒木的拐棍慢慢走了过来,走路的姿势不太利索,右脚有一点跛,但精神头挺足,头上包著一块靛蓝色的旧方巾,手里拎著一个红色的塑胶袋,塑胶袋里面装著几根长豆角和两个西红柿。
    老太太走到方桌前面,先把塑胶袋放在桌角上,然后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放在桌上。
    老头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用笔桿指了指桌对面那张矮板凳。
    “周婶子,坐。”
    老太太坐了下来,两只手交叠在拐棍的把手上面,想了想,开口了。
    “给我娃写封信。”
    老头把刚才写了一半的那张信纸挪到一边,抽了一张新的铺好,毛笔蘸饱了墨搁在砚台边上等著。
    “说吧。”
    老太太清了清嗓子,眼睛看著巷子尽头那片被阳光晒得发白的天空,嘴唇动了几下才出声。
    “儿啊,你妈又来找陈先生写信了。”
    老头的毛笔落在信纸上,一笔一划地跟著她的话走。
    “家里都好,你別操心,苞谷长到膝盖高了今年雨水够,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今年结了十七个果子我数过了,等红了给你留著。”
    老头写完这句话抬头看了她一眼,老太太还在看天,没有看他。
    “隔壁老赵家的大黑狗上个月没了,活了十四年了也算是老寿星了,赵老三哭了一天没出门,我去看了看他发现他家的灶台裂了个缝子我帮他糊上了但糊得不太好你要是在家就好了你泥活做得好。”
    老头的笔速跟她的语速配合得很默契,既不催也不拖,老太太说到哪他写到哪,標点符號和断句全靠他自己掌握,写得乾净利落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天热了你在那边要多喝水,別省著买,矿泉水一块钱一瓶的那种就行別买贵的,喝完瓶子攒著可以卖废品的。”
    许安蹲在旁边没动,他的喉咙在这句话的时候紧了一下。
    一块钱一瓶的矿泉水。
    瓶子攒著卖废品。
    “你爸的坟头我清明去扫过了,上了三炷香烧了两沓纸钱,山路有点不好走但我能走动,你放心。”
    老头的毛笔在“你放心”三个字上顿了一下,笔锋微微凝了凝,但没有停太久就继续了。
    “小卖部的老孙头说他侄子在那边开饭店认识不少人可以帮你找份工你要是想换地方做就跟他联繫我把號码写在信封背面了。”
    老太太说到这里停了一会儿,嘴唇抿著,下巴上那颗黑痣旁边的纹路深深地凹进去了。
    “你两年没回来了,妈不怪你,赚钱不容易妈知道的,路费也贵,不回来没事的多攒点钱將来娶媳妇用,但是你过年的时候能不能打个电话回来,就打一个就行,一分钟的那种也行,妈想听听你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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