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东宫。
    寅时刚过,宫城尚在夜色之中。
    就在这万籟俱寂之时,偏殿通铺上,关兴猛地睁开眼。
    他无声坐起,利落地套上短褐,繫紧腰带,动作轻捷。
    侧耳听了听,周遭此起彼伏的均匀呼吸,目光落在邻铺张苞那壮实的身影上。
    “苞弟,醒醒!”
    他探身过去,轻轻推了推张苞的肩头。
    张苞一个激灵,几乎要弹起来,被关兴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嘘!”
    “兄长,天色未透,怎……”
    张苞睡眼惺忪,看清是关兴,才放鬆下来,嘟囔起来。
    “正是此时!”关兴鬆开手,眼神在昏暗中依旧灼灼发亮。
    “苞弟莫非忘记,家父与三叔为何而死?大汉外有群敌,內有虚弱,岂能容我等贪睡高臥?”
    “你我身为將门之后,父辈血染疆场,志在匡扶,这担子,如今便在你我肩上!此时不厉筋骨,更待何时?復兴汉室,岂是空谈!”
    “復兴汉室”四字,敲在张苞心头,让他睡意瞬间消散无踪。
    张苞猛地坐起,大手在床沿一拍:“好!兄长所言极是!国家至此,我辈岂能贪睡?”
    “走!弟与兄同去练武!”
    他再无二话,迅速起身穿衣,动作乾净利落。
    两人躡足绕过酣睡的同伴,刚要推开殿门,忽听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好你个关兴、张苞!这等好事,竟想撇下我们兄弟独享?”
    话音未落,两条人影已起身,迅速穿好短打走过来,正是赵广、赵统兄弟。
    赵广看著有些愕然的关兴张苞,笑道:“怎么?以为就你们俩醒得早,惦记著父辈的志向?”
    赵统也上前一步,沉稳地抱拳:“两位兄长,復兴大业,岂能少了我常山赵氏子弟?同去!”
    关兴与张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关兴重重一点头:“好!二位兄弟不下子龙叔父,赤胆忠义!走,同去!”
    四人不再多言,默契地走向庭院开阔处。
    关兴、张苞各自从兵器架上取下惯用的兵器,赵广、赵统则抽出腰间的佩剑。
    四人摆开架势,无需多言,便在这清冷的黎明庭院中,一招一式地演练起来。
    关兴的刀法承袭其父,汉寿亭侯关羽的刚猛沉雄。张苞小小年纪,也有“乃父之风”,长矛耍得精彩。
    赵广的剑法灵动迅捷,赵统则剑势严谨。
    练武动静,瞬间打破了东宫的沉寂,也终於將殿內其他人彻底惊醒。
    庞统之子,今年14岁的庞宏揉著眼睛坐起,侧耳听了听外面,无奈地摇摇头。
    他推了推身旁的法邈:“法郎君,我等亦当寻个清净去处,莫要辜负晨光。”
    法正之子,10岁的法邈深以为然。
    两人轻手轻脚地起身,取了案几上的竹简,悄然转到殿后一处僻静的迴廊下。
    借著廊下渐明的天光,低声诵读起来,廊下读书声与庭前的武风相映成趣。
    汉时十五岁便称“大男”,不少人这个年纪便会婚嫁。因此,普遍也更早熟些。
    动静越来越大,隨即魏延之子魏容,霍峻之子霍弋,糜竺之子糜威也都起床,不甘落於人后!
    年纪最小的傅俭、黄崇、张绍被吵醒,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又实在挡不住困意,默契地又缩回温暖的被褥中,裹紧了被子,很快便重新沉入梦乡。
    终於,正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太子刘禪披著一件厚实的锦袍,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口,甚至还未梳洗,显然是被硬生生吵醒的。
    他打著长长的哈欠,抬眼望去,只见庭前关张等人枪来剑往,迴廊下庞宏、法邈书声低诵。
    通铺上,傅俭几个小脑袋还埋在被子里。整个东宫,竟无一人安睡。
    刘禪愣了片刻,困意似乎被驱散了几分。
    “都如此用功,孤…,孤也不好意思再睡回笼觉了……”
    他左右看看,练武?筋骨酸痛,想想就发怵。读书?晨起头脑昏沉。
    踌躇片刻,最终慢吞吞地走到另一侧空地,演练起“长生诀”来。
    刘备当初让蜀汉二代,都伴读东宫,也存了几分互相激励的想法。
    晨曦初露,此时,早朝已散。
    刘备正与诸葛亮在武担殿议事,一名內侍轻步入內,低声稟报了东宫寅时便起的动静。
    “陛下,东宫……”
    “哦,竟有此事?哈哈,好,安国、兴国皆有其父之风,阿斗亦未叫朕失望!”
    刘备放下硃笔,嘴角含笑。
    这次当不会有: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国,终定大事。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
    “太子有如此伴读,东宫有此等气象,朕心甚慰!孔明稍待,朕要亲去东宫看看!”
    诸葛亮也露出温和的笑意:“陛下舐犊情深,更见后继有人,实乃大汉之福。”
    “摆驾东宫!”刘备朗声吩咐,已迫不及待地起身。
    他並未乘坐步輦,只带著几名贴身侍从,步履轻快地穿过重重宫门,径直向东宫而去。
    去年胜夷陵之战,连败孙曹,可刘备的压力並不小。
    他已经六十有二,曹魏势大而刘弱。要在各方面儘量缩小差距,甚至实现超越。
    比如,锻炼出比歷史上,更强的蜀汉二代团!
    东宫庭院內,晨练正酣。
    小关张赵等人,已练得浑身热气腾腾,汗水浸透了內衫。
    霍弋和糜威,则站在一旁观看。
    霍弋看得尤其专注,眼中满是羡慕,小手不自觉地模仿著关张的动作。
    他父亲霍峻早逝,自己年纪又小,虽在宫中,却少有系统的武艺教导。
    同样,糜威虽也习武,但根基尚浅。
    刘备的身影悄然出现在门前,並未惊动眾人。
    他负手而立,目光慈和地扫过院中少年。当看到霍弋那笨拙却认真的模仿时,刘备心中一动,举步走了过去。
    “弋儿,”刘备的声音温和地响起。
    “陛,参见陛下!”
    霍弋嚇了一跳,猛地回头。见是刘备,赶紧行礼。
    “是,是陛下!参见陛下!”
    “参见父皇(陛下)!”
    其他人也发现刘备,各自停下手上动作。至刘禪时,皆躬身行礼。
    “哈哈,不必多礼!朕闻东宫热闹,故来一观。都是好孩子,国家有少年如此,何期汉室不兴?!”
    他让少年们自行修炼,未有过多打扰。有刘备在,二代少年们也不免有些紧张。
    刘备收回目光,看向霍弋,问道:“绍先,喜欢练枪?”
    霍弋用力点头:“喜欢!陛下,臣欲学武艺,为陛下效忠!”
    “好!有志气!”
    刘备看著他,不禁想起霍弋生平。
    其父霍峻,在入蜀时以数百人守葭萌一年,並破万军斩向存,惜哉早逝。
    而霍弋的成就,更在其父之上。
    最大功业,便是镇守南中,使整个南中夷汉相合,给蜀汉创造了一个安定的后方。
    刘备收回念头,又看向一旁的糜威:
    “威儿,你呢?可愿与绍先一同习练?”
    糜威也赶紧躬身:“臣愿学!”
    “好!”刘备笑容更盛。
    他转头对关兴等人道:“兴儿、苞儿、广儿你们也过来,今日,朕亲自教你们几手!”
    此言一出,满院皆惊。
    刘备走到庭院中央,示意侍从取来一桿白蜡木长枪。
    “枪,乃百兵之王。平日子龙亦会教汝等枪法,今日,朕亦传两路枪法精要。”
    “一路,曰林家枪。一路,曰杨家枪!其中,林家枪讲究……”
    刘备枪法舞动中,心中不禁想到:林冲、杨志两位兄弟,若知教朕的武艺,倒传回八百多年前,不知是何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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