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中,少年们枪影翻飞。
    刘备看著霍弋和糜威,在自己手把手的指点下,笨拙却无比认真地重复著“林家枪”的基础刺击,眼中满是期许。
    关兴、张苞、赵广、赵统等人则沉浸在方才那“杨家枪”的霸烈雄浑之中,各自揣摩比划。
    “武艺之道,贵在持之以恆。今日所学,乃是根基,务必勤加习练,莫负父辈威名!”
    他目光落在刘禪身上,微微頷首。
    “朕尚有政务与丞相商议,阿斗,尔等自行练习,莫要懈怠。”
    “恭送父皇(陛下)!”
    刘备又勉励了几句,便不再打扰,转身带著侍从,步履轻快地离开了东宫。
    穿过重重宫闕,刘备径直向丞相府行去。
    但章武二年的国策已定——“固本培元,修养生息”。
    这八个字说来容易,做起来却千头万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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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是府库空虚的现实,他需要与孔明细细推敲,如何在百废待兴中寻出一条生路。
    丞相府门前肃立的卫兵见到御驾,躬身行礼。刘备示意无需通传,逕自步入。
    府內比皇宫少了几分奢华,却多了几分忙碌。
    刚绕过前厅,便见一个身影正从廊下匆匆行来,差点与刘备撞个满怀。
    那人一惊,看清是刘备,慌忙便要下拜:
    “王佑,衝撞陛下,死罪!”
    正是王甫之子,在江陵城中振臂高呼“为刘氏者左袒”的王佑,王平仲!
    此刻他已褪去战袍,换上了一身文吏的青衫,眉宇间少了战场上的悍勇,添了几分沉稳。
    刘备伸手扶住他,笑道:“平仲,不必多礼。在丞相府当值,可还习惯?”
    王佑站直身体,脸上带著感激:“承蒙陛下与丞相关照,府中诸事繁忙,然同僚待佑甚厚,丞相亦多有指点。能为陛下分忧,佑不敢懈怠。”
    “好!甚好!”刘备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汝父子为国之功,朕铭记於心。汝在丞相府正可大展所长,好好做,莫要辜负了丞相的信任。”
    “诺!佑谨记陛下教诲!”
    王佑眼眶微红,声音有些激动。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陛下,还有一事。佑方才去后院送文书,听说,丞相夫人似乎有喜!”
    “哈哈!好!天大的好事!”刘备抚掌大笑。
    “孔明有后,此乃大汉之福!平仲,此讯来得及时!你且安心做事,朕自去看孔明。”
    他看向王佑,眼中满是鼓励。
    王佑躬身应诺,目送著刘备带著掩饰不住的喜色,向诸葛亮处理公务的內堂走去。
    对於孔明有后之事,刘备欣喜万分。
    既是欣慰,自家丞相后继有人。也是感慨,歷史上诸葛瞻建兴五年才出生,如今却提前了五年!
    说不得,是孔明修习长生诀之效?
    內堂之中,巨大的案几之后,诸葛亮端坐如松,羽扇搁在一旁。
    案上堆积如山的,是益州各郡春耕农桑的条陈、荆襄发来的簿册、汉中军镇请求补充的文书……
    旁边,则摊开著蒲元呈上的关於暂停神臂弩生產、节省铁料以铸农具的呈文。
    诸葛亮左手执笔,在农桑簿册上快速批註,右手则悬停在荆襄的条目上,眉头微锁。
    “孔明。”刘备轻唤一声,放重了脚步。
    诸葛亮肩膀微动,看到刘备,放下笔便要起身行礼:
    “陛下!臣……”
    “免礼。”刘备快步上前,按住了他的肩膀。
    目光扫过案上繁复的文书,最终落回诸葛亮略显疲惫的脸上。
    “累孔明操劳至此,是朕之过也!虽有长生诀调养,这案牘劳形,终究耗神。”
    诸葛亮重新拿起羽扇:“陛下放心,臣每日皆按陛下嘱咐,习练长生诀半个时辰,不敢懈怠。此术確有神效,练后神思清明,疲惫大减。只是……”
    他目光扫过案头堆积的文书,无奈一笑:“诸事繁杂,总想著今日事今日毕。”
    刘备点点头,知劝不住诸葛亮,隨即转移话题:
    “孔明勤勉,朕心甚慰。不过,朕方才在门外,可是听到一个喜讯啊!”
    诸葛亮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喜讯?”
    “哈哈!”刘备在一旁坐下。
    “朕听平仲说,府中传言,尊夫人……有喜了?可是真的?朕要恭喜孔明了!”
    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喜悦,多年来与之已不是单纯的君臣。
    诸葛亮闻言,饶是他素来沉稳,也不禁升起笑意:
    “陛下,此事,臣亦刚得疾医確证不久,本想待胎像稳固些再稟报陛下。不想,不想竟已传开,劳陛下掛心了!”
    他话语间带著一丝少有的激动,想到黄月英,和即將到来的孩子。
    那份为人父的喜悦,冲淡了眉宇间的忧色。
    “此乃大喜!何须等稳?待麟儿降生,朕定要亲来道贺!”
    刘备开怀大笑,隨即正色道:“不过,孔明啊,你更要善自珍重了!既要顾国事,亦要顾家事。”
    “切莫再如从前般『夙兴夜寐,罚二十以上皆亲览焉』了!”
    “陛下教诲,臣谨记於心。”诸葛亮深深一揖,心中暖流涌动。
    刘备的关怀,既有君主的期许,更是如兄如父的温情。
    喜悦的气氛稍缓,君臣二人心照不宣地將话题转向当前最棘手的难题。
    刘备拿起那份蒲元的呈文,眉头微蹙:“孔明,朕观蒲匠师所请,府库情形,竟已窘迫至此?”
    诸葛亮脸上的喜色迅速敛去,换上凝重,羽扇也停止了摇动。
    他取过另一卷厚厚的簿册,摊开在刘备面前,上面密密麻麻记载著各项收支。
    “陛下请看,去岁支撑伐吴、御魏两场大战,耗尽蜀地多年积攒的府库。”
    “荆襄新復,其地歷经战火,百业凋敝,非但不能提供赋税,反需朝廷賑济。汉中虽捷,亦消耗军资无数。”
    “今岁既定国策为休养生息,减免益州、荆南多地赋税,兴修水利,抚恤阵亡將士家属……桩桩件件,皆是只出不进。”
    他顿了顿,指著簿册末端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如今国库所储,除去必须预留的军粮、官俸,可用已不足三百万钱。”
    三百万钱並不是有这么多五銖钱,而是將粮绢也折现后的数字。因汉代赋税,常以粮绢为主。
    这些钱,不仅不多,甚至可谓拮据。
    刘备脑海中飞速掠过各种开源节流的办法:
    加税?万万不可,刚宣布休养生息,无异於自毁长城。
    抄没豪强?益州初定,荆州新附,牵一髮而动全身,极易激起变乱。
    向商贾借贷?杯水车薪,且后患无穷。
    学孙权或曹丕,与世家合作?更不可取,如今大汉可以说是世家影响最小的势力。
    思虑良久,刘备长长嘆息一声:
    “开源节流,开源为上……惜哉,若子初在,必能解朕之忧!”
    刘巴刘子初,那位才华横溢、精於经济之道、曾为刘备制定“直百钱”政策迅速稳定蜀中金融的奇才!
    其理財之能,冠绝一时。
    若有他在,以他之能,必能在这困局中另闢蹊径,想出既能不扰民、又能快速充实府库的良策。
    然而天妒英才,刘巴已於去年病逝。
    感嘆之后,刘备盯著诸葛亮,提出深思熟虑后的想法:
    “孔明,朕意,成立天工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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