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处女之牙”空间站的深处,迴荡著老旧通风管道那如同垂死巨兽般的喘息声。这里是空间站的废弃区,自马库斯·达克上校战死在那场惨烈的防御战后,这间曾经代表著家族最高荣耀的指挥舱便被伊索尔德下令永久封存。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腐的机油味和冰冷的金属灰尘。塞拉·达克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液压系统早已失效的合金大门。
    她的手指紧紧攥著胸口那枚暗紫色的晶体坠饰,那是“莉莉丝”医生送给她的礼物。不知为何,自打戴上这枚坠饰后,原本胆怯的她竟生出了一种莫名的勇气,足以让她违背母亲的禁令,踏入这片被诅咒的禁地。
    “父亲……”塞拉低声呼唤著,声音在空旷的舱房內激起了一阵阵寂寥的迴响。
    指挥舱內的陈设依旧保持著马库斯离开时的样子。原本光洁的黑曜石指挥桌上覆盖著厚厚的一层灰,几份早已作废的星图散乱地堆在角落。
    塞拉走到主控台前,她的手颤抖著拂去控制面板上的浮尘,露出了一排排锈跡斑斑的物理按键。
    在“莉莉丝”教给她的某种奇异直觉指引下,塞拉的手指在控制台下方的暗格中摸索著,最终触碰到了一个冰冷、圆润的金属物体。
    那是一个尘封的全息记录仪,外壳上刻著达克家族那柄断裂长剑的徽记。
    塞拉屏住呼吸,按下了启动键。
    “滋——滋滋——”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响起,指挥舱中心的全息投影仪亮起了微弱而闪烁的蓝光。光芒中,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逐渐凝实。
    那是马库斯·达克。他穿著那身沾满血跡和泥土的星界军上校制服,左肩的装甲已经破碎,露出了里面血肉模糊的伤口。
    他的背景不是舒適的指挥室,而是火光冲天、尸横遍野的努塞里亚荒原。无数欧克兽人的咆哮声和爆弹枪的轰鸣声在背景中交织成死亡的交响乐。
    但他没有恐惧。那张布满硝烟与血渍的脸上,竟然带著一种近乎寧静的、温柔的笑意。
    “伊索尔德,塞拉……如果你们看到这段录像,说明『独狼號』已经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马库斯的声音有些沙哑,每说一个字似乎都要耗费巨大的体力,但他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得像是在燃烧。
    “外面的蛮人越来越多了,那些绿皮混蛋確实很硬。但我不能退,我身后是三万名还没撤离的难民。如果达克家族的剑在这里折断,那至少也要断得够响亮。”
    马库斯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咳出了几口暗红色的血块。他抹了抹嘴角,眼神穿透了时空的阻隔,死死地盯著屏幕前的塞拉。
    “告诉伊索尔德……我的爱妻。別太坚强,那会折断你的灵魂;也別太软弱,那会让你无法守护我们的家。你要在那道钢铁的缝隙中,找到活下去的力量。”
    全息影像颤抖了一下,背景中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指挥舱的警报声响彻云霄。马库斯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庄重。
    “告诉塞拉,我的女儿。这个世界需要的不是哭泣的贵族,而是能站立的战士。达克家族的长剑可以断裂,但脊樑绝不能弯曲。你要看著星空,塞拉,永远不要低头……”
    “轰!!!”
    画面在一场巨大的、淹没了一切的火光中戛然而止。
    塞拉瘫坐在地,泪水早已决堤。她捂著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那是父亲最后的温度,那是他在死亡阴影下留给她们的、唯一的灯塔。
    “这就是……你瞒著我来这里寻找的东西吗?”
    一个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从大门口的阴影中传来。
    塞拉惊恐地回过头,看见伊索尔德·达克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她穿著那身笔挺的、不带一丝褶皱的指挥官制服,黑色的披风在阴冷的气流中微微拂动。她的眼神犀利得如同手术刀,正冷冷地注视著那个已经黑掉的全息投影仪。
    “母亲……”塞拉颤抖著想要解释。
    然而,伊索尔德没有理会女儿。她大步走向主控台,每一步都踏出了金属撞击的沉重感。
    当她走到那个全息记录仪面前时,塞拉清楚地看到,母亲那张总是如大理石般僵硬的脸庞,竟然在剧烈地抽搐。
    “这种软弱的东西……这种只会让人沉溺於过去的垃圾……”
    伊索尔德低声呢喃著,声音里带著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压抑。
    突然,她猛地抬起右手,那只曾无数次下达灭绝令的手,此刻紧握成拳,带著足以击穿装甲的力量,狠狠地砸在了主控台上!
    “砰!!!”
    火花四溅,老旧的控制面板在这一击下彻底粉碎。全息记录仪被砸成了扭曲的金属片,马库斯最后的影像隨著电路的短路彻底消失在虚无之中。
    “够了!这种毫无意义的感伤!”伊索尔德转过身,对著塞拉咆哮道,她的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疯狂的红光,“他死了!他为了那些毫无价值的难民死在了泥潭里!他留下的是一个烂摊子,是一个隨时可能被海盗和异形吞噬的空壳家族!”
    塞拉被嚇得连连后退,她从未见过母亲如此失態。
    但仅仅过了三秒钟。
    伊索尔德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扭曲的面孔奇蹟般地恢復了那种冰冷、高傲且不近人情的指挥官模样。她优雅地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袖口,擦乾了眼角那滴甚至还没来得及滑落的泪水。
    “塞拉·达克。因为违反禁令私闯禁区,你的禁足令延长三个月。现在,滚回你的房间去,继续你的战术模擬。”
    伊索尔德的声音重新变得平稳、冷酷,仿佛刚才那个砸碎控制台的疯女人只是一个幻觉。
    塞拉咬著牙,死死地盯著母亲,隨后转身衝出了指挥舱。
    指挥舱內重新陷入了死寂。
    伊索尔德独自站在废墟前,她挺直了脊樑,像是一尊永远不会倒下的钢铁雕像。然而,在她那宽大的、绣著家族徽记的袖口阴影下,她的左手正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著。
    她缓缓抬起左手,用右手粗糙的指节,一遍又一遍地抚摸著左手无名指上那个明显的、空荡荡的凹痕。那里曾经戴著一枚象徵著永恆誓言的婚戒,但在马库斯战死的那天,她亲手將其摘下,熔铸成了塞拉手中的那把训练剑。
    “別太坚强……別太软弱……”
    伊索尔德闭上眼,在黑暗中无声地重复著那个名字。
    “马库斯……你这个混蛋。你让我怎么在这样的世界里……不变得坚强?”
    她猛地睁开眼,眼神中最后的一丝温情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冷酷的钢铁意志。
    而她没有注意到,在指挥舱顶部的通风口处,一只细小的、带著淡紫色光芒的机械甲虫正静静地注视著这一切。
    远在弗拉克斯下层巢都的阴影中,奥菲利亚(莉莉丝)正优雅地品尝著一杯由凯伦递上的红茶。她的面前悬浮著一个微缩的全息屏幕,上面清晰地播放著伊索尔德失態的一幕。
    “多么动人的戏剧啊。”奥菲利亚轻笑著,指尖划过屏幕中伊索尔德颤抖的手,“坚硬的钢铁在碎裂前,总会发出这种美妙的呻吟。凯伦,你看到了吗?这就是爱带来的副作用——它会成为你最致命的破绽。”
    “主人,需要我现在去处理掉那个女孩吗?”凯伦站在阴影里,声音冰冷。
    “不,凯伦。我们要让这朵花在绝望中彻底绽放。”奥菲利亚站起身,走向窗外那片被战火点燃的夜空,“伊索尔德越是试图保护塞拉,塞拉就越会向我靠拢。当那把重铸的长剑最终刺向她母亲的心臟时……提米,你觉得你的甜点还能救得了谁?”
    奥菲利亚发出一阵愉悦的低吟,那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迴荡,仿佛预示著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將席捲弗拉克斯。
    而在“马库拉格之傲號”上,提米正在厨房里疯狂地揉著麵团。
    卡图斯士官长一脸无奈地看著提米:“医师,我觉得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冷静。我们马上就要跃迁进入穆斯贝尔战区了,那里到处都是绿皮,没人会盯著你的后脑勺看的。”
    “你不懂,老卡。”提米神情严肃,“绿皮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长得漂亮、说话好听、还会玩心理战的疯女人。那才是真正的亚空间污染啊!”
    提米用力地將麵团摔在案板上,发出了“砰”的一声脆响,仿佛在回应远方那场碎裂的悲剧。

章节目录

我在战锤当神医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宅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我在战锤当神医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