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棠之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死了倒是乾净。”他开口,语气刻薄,“不过,没我的允许,你没资格死。”
    他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她的脸依旧苍白,嘴唇上也没有血色,那双眼睛却因著怒气多了几分生动。
    “看来王府医的药还不错。”宋棠之的手指在她下頜上摩挲,“都能有力气跟我顶嘴了。”
    司瑶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他捏著,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既然有力气,就別装出一副要死的样子。”宋棠之鬆开手,“裴府的宴会,京中权贵都会去。”
    “你不是想找靠山吗?这是个好机会。”
    司瑶垂下眼睫,“奴婢的身子……怕是去不了。”
    “去不了?司瑶,你是在跟我討价还价?”
    他俯身,凑到她耳边。
    “我父兄当年身中数十刀,血流尽而死,他们说过一句疼吗?”
    “你这点伤,算什么?”
    司瑶的身体僵住,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你今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宋棠之直起身,“你可没有选择的权利。”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宋棠之。”司瑶忽然叫住他。
    宋棠之的脚步停下。
    “你一定要这样吗?”司瑶抬起头,看著他的背影,“一定要把我逼死,你才甘心?”
    “逼死你?”他慢悠悠地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我若真想让你死,你以为你还能活到现在?”
    他一步步走回床边,再次捏住她的下巴,力道比刚才重了许多。
    “司瑶,你父亲通敌叛国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你的好兄长,在北境打开城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宋家满门的性命?”
    司瑶的脸色,一寸寸变得惨白。
    “我父亲没有通敌叛国,”她想辩解,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我哥哥他……”
    “闭嘴!”宋棠之厉声打断她的话,眼底翻涌的恨意几乎要將她吞噬。
    “你现在,只需要记住一件事。”他盯著她的眼睛,“你和你全家,都欠著我宋家的血债。”
    “所以,我要你生,你便生。我要你死,你便死。”
    “我要你跪著,你就不能站著。”
    说完,他一把將她从床上拽了起来。
    司瑶的身体本就虚弱,被他这么一拽,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冰凉的地板,激得她浑身一颤。
    “来人。”宋棠之冷冷开口。
    两个丫鬟立刻推门进来,看到屋里的情景,嚇得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把她扶起来,给她梳洗更衣。”
    “记住,穿上英国公府送来的那件披风。”
    “是。”丫鬟战战兢兢地应声。
    这时,王府医提著药箱走了进来,准备为司瑶复诊。他一进门,就看到跪在地上的司瑶,嚇了一跳,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世子爷!司瑶姑娘她……她身子大亏,血气未復,万万经不起折腾了!”
    “再这么下去,会出人命的!”
    宋棠之瞥了他一眼,眼神冰冷。
    “她是我的侍妾,是生是死,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王府医还想再劝,“世子爷,老夫……”
    “滚出去。”
    王府医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昨天明明紧张的要命的王爷,今天又变成这般不在乎了。
    他看著跪在地上,身体摇摇欲坠的司瑶,最终只能嘆了口气,躬身退了出去。
    司瑶扶著丫鬟的手,缓缓从地上站起来。
    她知道,宋棠之说得对。
    她没有资格死。
    她得活著,熬过这一个月。
    只要熬过去,她就能离开这个地方,得到她想要的自由。
    两个丫鬟手脚麻利地为司瑶换上了一件藕荷色的长裙,又在外面罩上那件白狐皮披风。
    司瑶看著铜镜里的自己。
    镜中的人,面色苍白,眼神空洞,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只有这件披风,那纯白的狐毛在镜中显得格外扎眼,让她觉得,这恐怕也不是平安穿得的。
    马车行驶得平稳。
    车厢里却顛簸得厉害,司遥扶著车壁,才勉强坐稳。
    对面,宋棠之闔著眼假寐。车窗透进来的微光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樑和分明的下頜线,那张脸俊美得毫无瑕疵。
    司遥垂下眼,盯著自己的裙角。
    马车很快在英国公府门前停下。
    车帘被下人从外面掀开,一道明艷的身影出现在车门口。
    她今日穿了一件大红色的织金斗篷,衬得一张脸愈髮肤白胜雪,艷光四射。
    宋棠之睁开眼,眸中没有半点波澜,依著礼数,朝车外伸出手。
    “外面风大。”他开口,声音平直,听不出关切。
    “有棠之哥哥在,落雁就不冷了。”沈落雁巧笑著顺势往他旁边坐去。
    宋棠之却在她靠近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往里侧挪了半分。
    沈落雁的动作僵了一瞬。
    往日宋棠之对她也是冷淡的,但她还以为今日面对他更討厌的司遥,他能对她有些不同。
    她低头掩盖掉失落,转头看向司遥。
    “呀,司遥妹妹也在这里。”沈落雁像是才发现她。
    “你身子好些了吗?瞧你这小脸白的,真叫人心疼。”
    司瑶垂著头,声音低哑:“劳沈小姐掛心,奴婢无碍。”
    “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沈落雁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你如今是棠之哥哥的人,怎么还自称奴婢。”
    她转向宋棠之,带著几分撒娇的意味,“棠之哥哥,你说是不是?”
    宋棠之没有看她,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车厢內的空气因他这份沉默而变得紧绷。
    司遥垂下眼眸,默默地当个透明人,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沉默一直到沉到裴府,马车停稳。
    宋棠之率先掀开车帘,径直下了马车,未曾回头看一眼。
    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一出现便吸引了门口所有宾客的目光。
    沈落雁紧隨其后,由著贴身丫鬟扶著,姿態优雅地踩著脚凳落地。
    她今日特意装扮过,一顰一笑,皆是未来镇国公府世子妃的气度。
    独留司瑶一人,在空荡荡的车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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