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许多金看向这乱世,街边百姓多裹著打补丁的旧棉袄、大襠棉裤。
    脸冻得青紫,神情麻木疲惫,低头行色匆匆。
    偶有富人路过,一身呢子大衣,厚围巾,头戴礼帽,皮鞋鋥亮。
    面色从容,与周遭饥寒的人群格格不入。
    墙上写著,“接收东北,巩固华北”的標语。
    报童裹著破棉袄跑过,嘶哑地喊:
    “號外!號外!秀水河子打大仗啦!国军北进受阻!”
    风卷著碎雪扑在脸上,许多金只觉得天津的天,比东北的战报更冷。
    等车子驶过人声嘈杂的街区,他在一处人流密集的百货商行门口停下。
    丟出一块大洋付钱,隨后低头快步走了进去。
    商行內人流穿梭,叫卖声、脚步声混作一团。
    他径直拐进角落的安全通道,跑到楼上又绕了一圈,进入厕所確认四下无人。
    心念一动,眼前一黑。
    再睁眼,人已经站在上海当铺那间密室里。
    从空间取出手机对照民国,確定时间比例一比一后看向空间里不由一呆:
    “玛德!我小金鱼呢?”
    他在传送之前还特意看了眼,手机和小金鱼都在的。
    仔细寻找发现,空间角落灰濛濛处好像扩大了那么一点点。
    他沉默了,是升级还是传送代价?
    至於手机为什么没吸收。
    一切都需要实验才行。
    刚准备忍著头疼尝试。
    手机猛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两个字:妈妈。
    他心臟一紧,立刻接起,里面传来妈妈的咳嗽声。
    “咳...儿子啊,你在上海怎么样?过得好吗?”
    许多金听出妈妈很虚弱,眼眶不由红了,马上笑著回:“好!”
    “陈浩给我安排大房子住,他媳妇对我很热情……”
    “妈,你还好吗?”
    “妈好...”
    电话那边停顿一会才说:“儿子啊,妈想出院了,你就让妈出院吧。”
    “不行!”许多金对於这个勤劳朴实,一辈子都在为子女活著的女人很心疼。
    “病必须治!我今天谈成一笔生意,分红马上给您匯过去。”
    “儿子啊,你別骗妈了。”许母哽咽著说:“妈在这耽误你妹妹上学。”
    “你三十岁了还没结婚,如果再卖房卖地...”
    “我哪有脸去地下见你爸啊?”
    “病治好了也没脸回村里了...”
    “我真有钱!”许多金提高音量:“妈就一个,媳妇可以有都是!”
    他喉咙发堵,让妹妹接电话。
    嘱咐她看好妈妈,等哥哥下次匯钱就僱佣护工,让她一定去读研究生。
    妹妹哭著答应,许多金能听见妈妈的话。
    “告诉你哥可別犯法啊...”
    他没法跟妈妈解释,掛了电话,摸著冰冷的柜檯,看著这间当铺。
    静安寺旁,沿街铺面,陈浩砸了三千二百万拿下,想改成娱乐场所。
    可在许多金眼里,这哪里是间废铺。
    这是给母亲续命的提款机。
    是他在上海,唯一能站稳脚的根。
    这家店是身份地位的象徵,陈浩买下来,轻易不会卖了。
    幸好店內的监控坏了,陈浩不知道他干啥,好兄弟一天都没发消息。
    他换了身乾净衣服。
    开锁出门。
    天色已晚,魔都街上灯火通明。
    先去诊所又处理下伤口才打车直奔上海老城隍庙古玩街,人声不密,店铺半开半掩。
    挑了一家门面普通的老店,推门进去。
    老板坐在柜檯后算帐,抬头扫了他一眼问:“看点什么?”
    “老的,您看下。”许多金不绕弯,掏出九枚民国三年袁大头,轻轻放在桌上。
    老板拿起,用指尖摸齿边、听音、看包浆、看戳记,动作熟练。
    “老是老的,就是三年大头,普通版,没版別。”
    老板语气平淡压价:“一枚六百,全部可以给到你五千五。”
    许多金经常看鉴宝直播,对古董有些了解,不慌不忙拿起银元说道:
    “你看这些都是包浆自然,无磕无碰,齿边完整,没洗过,没动过手的。”
    老板打量他,有点意外:“小伙子懂行?”
    “略懂一点。”许多金谦虚道:“你给个实在价,我家里还有一些。”
    这句话戳中老板,他眼睛一亮,又更警惕地问:
    “小兄弟,东西……稳当吗?咱们这行,可最怕带了土腥气,招麻烦。”
    许多金沉稳回应:“祖上传的,压箱底的老物,乾净。”
    “这样的话...”老板拿起袁大头挨个看完,沉吟片刻才鬆口:
    “一枚一千,现金转帐都行。”
    许多金没急著反驳,而是拿起一枚袁大头,对著光,仔细看了看边齿,又用手指颳了几下。
    然后看著老板,笑了笑:“老师傅,您给这枚的价,是按普通三年大头给的吧?”
    老板面不改色:“当然,这品相,这版別,就这个价。”
    “哦。”许多金看似隨意地问:“那要是……这枚的边齿,是橄欖齿呢?”
    老板脸色微变,有些心虚地拿起高倍放大镜再次检查。
    方才他就注意到了,故意忽略没细看,准备等买完再说,结果这小子是真的懂。
    此刻在镜下,的確是罕见的“橄欖齿”。
    “这……”老板喉结滚动了一下,稀少版別,虽然不如那些大名鼎鼎的版別值钱。
    但市价也在一千五到两千之间,比他刚才的报价高了近三倍。
    许多金语气平静:“我来的路上,用手机查过。”
    “您刚才……是没留意吧?”
    他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
    老板乾笑两声:“哎呀,小兄弟,你看我这老眼昏花的……”
    “这样吧,这枚橄欖齿,我按两千收!怎么样?交个朋友!”
    “可以。”许多金点头,“一半现金。”
    一万块拿到手,这几天药费有了保障,他总算鬆了口气。
    寒暄两句告辞出门。
    走到atm机,直接转走七千块给妹妹,嘱咐她多给妈妈买点补品。
    別怕花钱,过两天他还会转。
    在妹妹千叮万嘱別犯法的声音中掛了电话,看向手机余额,4692块。
    顺手打开朋友圈,陈浩配文:“刚谈完生意陪老婆隨便吃点。”
    定位的那家餐厅,人均消费五千多。
    他划过去锁了屏。
    拿命换的钱不如人家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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