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战事调停人俄国驻华公使伊格那季耶夫最近很没落,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原本兵败如山倒的大清突然冒出来个中兴名将,一举扭转了大局。英、法两国非但没有压死大清,反而见好就收了。沙俄往来游说,费劲心力的勒索计划,现在进行下去的难度激增。不过伊格那季耶夫并没有放弃,大清一向昏聩,他还有忽悠瘸奕欣的可能。

    中、英、法三方礼部谈判之后三天,伊格那季耶夫也派人约了奕欣谈判,不过他没去张扬的礼部大堂,而是把地点定在了顺天府衙门。伊格那季耶夫来谈判的时候,即没有带多少随员,也没带翻译,只带了一份拟好的条约。伊格那季耶夫根本没准备和奕欣谈,他也不能谈。大清这帮人的糊涂,仅仅是因为没有国际常识,实际可精明的很,伊格那季耶夫只要口风稍弱,马上就会被他们发现异常。所以伊格那季耶夫必须坚持他一贯的嚣张态度,必须死硬到底,沙俄与大清没有谈判的余地,大清只能全盘接受沙俄的要求。

    不过一进顺天府衙,伊格那季耶夫就要崩溃,因为里面等他的不只有奕欣和大清的官员,英法公使也赫然在内。伊格那季耶夫万没想到英、法会有人在,也没想到大清居然敢阴他,把他三令五申隔绝在外的英、法两国都给找来了。

    伊格那季耶夫硬着头皮进门的时候,忽然暗叫一声“不好”,为了虚张声势,他已经先命人把条约的正式文稿给送来了。此举本来是为了威慑大清,同时表示自己到场仅仅是为了签字而已。不过现在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伊格那季耶夫好像看见葛罗和额尔金正在传阅他的条约文稿。

    硬着头皮入座之后,伊格那季耶夫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场,奕欣也只是看着他微笑,一个字都不说,场面在沉默中变得十分尴尬。葛罗和额尔金真的在翻阅伊格那季耶夫的条约正文,而且两个人还一直在交头接耳,好像在商议着什么。

    “二位可以开始了,伊格那季耶夫你就当我们不在这里就好了。”葛罗似乎注意到了场面的尴尬,微笑着打破了僵局。

    “亲王殿下,你违背了你的承诺!” 伊格那季耶夫狼狈不堪,恶狠狠的对奕欣说道。

    “公使先生,那天好像您是提出了对英、法两国保密的要求,但本王并没有应允什么。”奕欣当然知道伊格那季耶夫是为了英法公使在场而发火,不过他说的也是实情。那天伊格那季耶夫得瑟的太欢,只顾是展示自己的嚣张跋扈,奕欣一直在听他说,的确什么都没有答应过。

    “伊格那季耶夫先生,我们都绝对相信亲王殿下的信用,他是个非常诚实的人,既然他说没有承诺过你,就一定没有对您做出过承诺。另外即便你们之间真的有过某种约定,但从实际情况来看,我和葛罗先生还是有必要出现在这里的。毕竟这场战争,是我们英法两国与大清之间的战争,所有与这场战争有关的谈判,作为当事人我们都有必要在场。”额尔金好像没有听到葛罗刚刚的话,他不仅要在这里,还要搀和进来。当然他也忘记了,仅仅数天之前,他还在军营里大骂奕欣毫无信用。

    “这仅是我们俄国与大清之间的边境条约,与这场战争以及你们两国都没有关系!” 伊格那季耶夫才不会承认自己是趁火打劫。

    “伊格那季耶夫先生的意思是,您的这份条约仅仅是刚好与我们的战争在时间上碰到了一起,其实并没有关系,您也没有借助我们来威胁大清。”葛罗一脸鄙视的看着伊格那季耶夫。

    “就是这样,所以这份条约与二位无关,请二位不要打扰我们的谈判!” 伊格那季耶夫从政的那天就把自己的脸给扔了,而且他迫切的想把额尔金和葛罗轰走。

    虽然英法知悉了俄国的计划,会让俄国陷入被动,但是只要条约签订了,沙俄也不怕英法两国再生事端。克里米亚战争是奥斯曼帝国不肯吐口,大清若是自己软蛋了,英法还能冲到中国境内来找沙俄的麻烦不成。

    “俄国刚刚充当了我们与大清之间的调停人,为了和平做出了极大的贡献,我们非常的感谢。现在俄国与大清发生了矛盾,我们又刚刚与大清达成了和平协议,作为友邦,我们非常有必要,为两国充当调停人。”额尔金和葛罗又不是傻子,奕欣更是特意找他们来站场子的,怎么可能走。

    “我们不需要调停,大清早已接受这份条约,有双方签字的《爱辉条约》在。只不过大清之前突然拒绝承认条约,我们现在不过是再次确认而已!” 额尔金和葛罗不肯走,伊格那季耶夫也不怕。

    “贵国突然兴兵入侵我国,绑架我国地方官员之后,强迫一个地方官员签订的条约,我们大清怎么肯能承认!至于双方之间有效的合法条约,一百多年前已经在尼布楚签订了,我方绝不接受任何的新条约!”奕欣现在可是要展示自己的英雄形象,态度自然是非常强硬。

    “是的,这份《尼布楚条约》非常明确的规定了双方的疆界,而且是由双方中央政府授权签订的,是一份非常正式的合法条约。贵国否定这份条约,进入中国境内的行为,是明显的侵略行为。” 伊格那季耶夫不怕葛罗和额尔金,额尔金和葛罗更不甩他,直接定性俄国为侵略者,而且额尔金手上就拿着奕欣特意从档案里调出来的《尼布楚条约》原文。

    “我们并没有绑架大清官员的行为,《爱辉条约》是在双方自愿的前提下签订的,必须得到执行。” 伊格那季耶夫有点拍桌子的意思了,奕欣的变化让他难以接受,葛罗和额尔金的搅局更让他气愤。

    “无论是否有绑架行为,签约人不过是地方那个官员,又没有中央政府的授权,你一再强调的条约终究是不合法的!”奕欣又有点心虚了,葛罗可不在乎伊格那季耶夫的瞎诈唬。

    “新的边界方案,是从双方当下的实际共同利益出发,也更符合边境的实际情况。为了双方的利益,中俄必须沿黑龙江、乌苏里江划界。” 伊格那季耶夫开始胡说八道。

    “您所谓的共同利益就是在俄方的威逼下,强迫大清采取敌视英国的态度吗?而且不论从什么角度出发,不合法的条约就是不合法的,而不合法的条约没有执行的可能。”额尔金越想越生气,沙俄不断的忽悠他们对清动武,自己又躲在背后搞什么助华防英,简直是混蛋之极。

    “我并不是来和大清谈判的,大清只能全部接受我方的要求,在条约上签字!” 伊格那季耶夫没有道理可讲,只能暴露出自己的土匪本质。

    “我们全部拒绝,《尼布楚条约》决无更改的可能!”英、法这么帮忙,奕欣底气也足了点。

    “我国东西伯利亚总督穆拉维约夫说道非常对,同中国人不能用和平的方式进行谈判!” 伊格那季耶夫亮出了自己的底牌,向奕欣发出了战争的威胁。

    “贵国在太平洋上一共就四五只破船,西伯利亚的陆战部队有一千五百人吗?我们同时出发,你觉得贵国的援军和我国的援军,谁会先抵达呢?”果兴阿也不知道俄军的虚实,这个情况还是英国人告诉他的,不过谈判交锋,总不能让外国人出面应对战争威胁。

    “年轻的将军,你大可以试试!” 伊格那季耶夫依旧强硬,不过心里有点发虚,东西伯利亚的确没有应对一场战争的能力。

    “我们也取得了政府的首肯,因我们与大清已缔结友好条约,一旦大清遭受无耻的侵略,我们将向大清提供包括直接派兵参战在内的一切援助。”葛罗和额尔金当即表态,他们决不让俄国人捡他们的便宜,更不会放任俄国得到太平洋的入海口。

    “伊格那季耶夫先生,贵国外交部给您授权宣战了吗?好像他们并不支持贵国东西伯利亚总督穆拉维约夫的挑衅行为!”果兴阿又在伊格那季耶夫绞痛的心脏上补了一刀。

    穆拉维约夫在黑龙江流域展开了一系列的军事探险活动,的确是被俄国外交部反对的,刚刚结束了克里米亚战争的沙俄帝国正在舔伤口,他们可冒不起与中国决裂的风险。但是大清实在是太软了,寒冷的黑龙江流域也的确人烟稀少,穆拉维约夫的冒险获得了丰厚的收益,所以俄国外交部才同意伊格那季耶夫试探大清,试图通过虚言恫吓,把外东北给讹诈到手。不过现在英法都搀和了进来,大清的态度也变得异常强硬,伊格那季耶夫可不敢宣战。

    一场没啥营养的谈判,最后在大清做出了一定让步的条件下落幕了。谈了和没谈一样,最后的结果是外东北地区维持现状。法理上地盘属于中国,但是实际的控制者依旧是沙俄。毕竟俄国还是比中国强大,眼下打不过人家,就不能让人家把嘴里的肉吐出来。之前打得你死我活的固安军和联军,一起雄赳赳气昂昂的北上抗俄,听着很提气,但终究是不现实。

    沙俄正在养伤,大清也是千疮百孔,大家都没有互相伤害的能力,只好谁都别动。英法只是不想让沙俄捡便宜,也不是真心的帮着大清,维持现状也是他们最愿意看到的局面。这个现状就等于在大清和沙俄之间埋一个钉子,可以把双方都牵制住,将来英法还可以从中渔利。

    “公使先生,后天晚上我为格兰特将军举办了一个欢送晚宴,就在安定门附近的一家酒店。希望英方的一些要员能够参加,增进一下我们之间的友谊!”谈判散场之后,果兴阿避开葛罗,叫住了额尔金。

    “好的,如您所愿!”额尔金一口答应,不过心里却在纳闷,不知这个年轻的将军又要搞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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