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心殿 作者:悬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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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辣椒是吃不得的,会扰乱脉象,让眼泪带有异味。

    每次女眷入宫请安的日子,我都跟母亲诉苦。母亲只会凄凄哀哀地哭:“我的儿,家里多少人的吃喝都指着你呢。”我愈发心烦:“别哭了,你那眼泪,流得再多也没用,倒不如想个法,能从我眼睛里流出来,多换些吃喝,养活家里那帮废物!”被骂过几回,母亲就不大来看我了。

    《修仙宝典》上说,皇帝饮下谁的眼泪最多,谁死后就能随皇帝一道成仙。仅此一位,因为神仙都是一夫一妻的。即便生前贵为皇后,死后在仙界也没有特殊待遇。

    哭,成了最有用的本事。体质不合或是哭不出来的,只能认命,当一辈子婢女,伺候别人。我的大丫鬟怜月就是个绝色美人,娇嫩的小脸,加上柔软的腰身,在哪朝哪代都该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姬,可惜命不好,偏生在这莫名其妙的宣圣朝。太医说怜月是迟脉,与皇帝的阳气相冲,不能供泪。一句话,就断了她的前途。

    一提起来,我就替她惋惜:“怜月,你怎就舍不得给太医塞些银钱?脉象谁说得准,还不是老家伙们一句话的事。你这样一辈子当奴婢,可惜了啊!”

    怜月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儿:“不可惜。怜月看延妃娘娘就知道,主子可不是好当的。”

    她的话,倒把我说没了劲。对,延妃就是我的名分。延,延年益寿的延,苟延残喘的延——帮皇帝延年益寿,换自己苟延残喘。

    给自己扎针,当然不是好法子,可没有办法的时候,也只好继续用,勉强维持下去。没几个月,我的头皮就布满了针眼,痛得挨不了枕头,一沾水就像火烧一样,不管多冷的天,只能用冷水洗头,洗过的脏水里混着脓血。最可怕的是,我开始掉头发。若秃了顶就完了!

    算算日子,我的八字是金木格,都是秋末侍寝。如今刚早春,到我侍寝少说还得等半年。也只能再熬半年了!我心里清楚,若是今年怀不上,无论如何也熬不到明年了。我已经当了六年“津贵人”,是现下的十二个人里在位时间最长的。可惜我命不好,比我上位晚的储纯妃当“津贵人”的第二年就顺利怀孕,如今儿子都三岁了。还有朱净妃,熬了三年也怀上了。六年间,多少女人熬不下去,多少女人冒出头来。只有我一直苦撑,没被替换过。

    朱净妃生的公主满月的时候,十二位“津贵人”都去道贺。朱净妃与我同年进宫,因有几分真情义,低声安慰我说:“千万撑住,一定能熬出头。”不巧,被皇后娘娘听见,阴阳怪气地喊了一嗓子:“净妃说的什么话?延妃可是要百年之后随陛下去天上做神仙眷侣的!”一句话,让各色眼光都向我刺来。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心有戚戚。谁都知道这样的日子是过不长的,死后能不能成仙现在还顾不上计较,谁先有孕,谁就能解脱。若有一日再哭不出来,肚子里又留不下龙种,这些年的煎熬就白受了。皇后娘娘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虽然贵为皇后,远不如有儿子的储纯妃威风。储家也鸡犬升天,早把皇后娘家的势力比了下去。

    我必须一发破的,最好能一举得男。后半辈子韦家是福是祸,全看这一回了。

    每隔几天,太医们就要到“津贵人”处诊平安脉。“津贵人”们都有相熟的太医,我这里一直是钟太医照看。六年里,我得的好东西少说也有一半都进了钟太医的腰包。心疼也没办法,在宣圣朝的后宫,太医是比太监更不能得罪的人。

    “怎么办?”我趁诊脉的机会,悄悄同钟太医商量。钟太医快六十岁了,老奸巨猾,深谙后宫的规矩,看在大把银钱面子上,对我从来都推心置腹。我相信他会帮我。

    “娘娘”,钟太医捋捋灰白的山羊胡子,不紧不慢地说:“宫里从来不少受孕的偏方,不过,从脉象看,娘娘近来身体状况不佳啊。睡眠不安,惊忧过度,加之流泪过多,伤了脾肺,肾水虚,肝气燥。恕臣直言,娘娘的身体已经不合适做‘津贵人’了,更不易受孕。”

    “无论如何,想个法子。”我把一叠银票塞进钟太医的袖笼里。二十万两,几乎是我全部的积蓄。

    “办法,倒有一个,只是……有些惊骇,臣,不敢说。”钟太医吞吞吐吐。

    “说吧。出你口,入我耳,天不知,地不晓。”我凑近些。

    “医术之道,最讲究以形补形。紫河车,娘娘知道吧?不如……”钟太医的话,字字句句注入我耳,我的嘴越张越大。天,这办法……果真惊骇!

    我盯着钟太医的老脸,忽然有些害怕,阎王爷是不是就长这副模样?

    “娘娘?”钟太医等我下决断。

    管不了太多,拼了!我点点头。

    等迷药的劲过去,怜月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我早给她擦洗过,换了衣服。前个夜里的事,她应该不会记得。但愿钟太医老当益壮,不要白占了我这丫鬟的便宜。我想起怜月曾说过,当年诊断她是迟脉的正是钟太医。这老/淫/棍是不是早就别有用心了?

    之后的四个月,怜月忽然“病”了,食欲不振,易困易乏,身体发福,癸水也停了。我让钟太医给诊治。钟太医说,怜月是虚症,得静养。我便免了怜月的差使,命她卧床休息。入秋的时候,钟太医带了一副药给怜月服,说是喝完就大好了。怜月这呆子,还没弄明白自己究竟得了什么病,让她喝便喝了。半个时辰后,一个初具人形的肉团从怜月的身体里滑出来。按钟太医的话,这肉团就是“最补的补品,最灵的偏方,必须吃新鲜的”。

    “若真有奇效,韦氏必不忘钟大人之恩,愿世代奉钟氏为尊。”我恭恭敬敬给钟太医行了个大礼。

    钟太医受了我的礼,倒不十分激动,瞧了瞧吓晕过去的怜月,说:“钟某不敢居功,娘娘若能得偿所愿,亦是命中注定有福。至于,怜月……娘娘若能开恩,姑且……留下她的命吧。”

    我有些意外。当初不也是他说的,事后要杀怜月灭口吗?“难怪人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

    “什么夫妻?什么恩?”怜月醒得倒快,耳朵也灵。

    我用眼神征询钟太医。

    “请娘娘回避一下,让钟某劝一劝怜月。”钟太医朝我拱拱手。

    不知老/淫/棍和怜月说了什么,怜月答应不哭不闹,守口如瓶,一如既往。我当然不相信她会一如既往,不过钟太医要保她,我也没奈何。当下最要紧的是怀上龙胎,将来总有机会除掉怜月。

    我对怜月说:“你别怪我,说不定,有一天,你还会感谢我。”

    我的头发掉到快要掩盖不住的时候,终于等来第七次侍寝的机会。我赌上了所有的本钱,可惜,老天爷不眷顾我。我虽然怀上身孕,却没保住,六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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