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淼一病就是三日的光景,盛都城中局势虽没到瞬息万变的时候,却也顶不住唐淼这拿主意的人昏昏沉沉病了几日。
    当日唐淼倒下的时候,薄言只让人去通知了凌菲和宋乔,为了防止影响到城外唐家军的士气,凌菲叫人压下了唐淼生病的所有消息,只说城内局势不稳,还当是在城外蛰伏一段时间。
    唐淼被殷蓄威胁的事情,凌菲也是听了白鑫说了个大概,阴浔失踪这件事情,瞒的很好,但偏生因为阴浔是唐淼的徒弟,在风冥涧的地位并不一般,他失踪,与挑衅整个风冥涧没有什么两样,是以,当初凌菲查的时候,风冥涧众人都是卯足了劲儿,在加上之后还被人拿着威胁唐淼,更是叫风冥涧感觉面上挂不住,搞得风冥涧的人马彻底疯魔了,卖力的不像话。
    拿出比往日多了三倍高涨的情绪寻找线索的结果就是,阴浔周边所有的事情,都被查的一清二楚,风冥涧这些时日里获得的关于盛都的,关于皇家的情报,竟然比之前十数年获得的都要多上许多,凌菲甚至觉得这些人,是不是往日里都在消极怠工、插科打诨了。
    阴浔失踪,没什么头绪可寻,风冥涧因为多年疏于盛都情报,是以,在大海捞针的情报中,众人又是梳理了好几日,直到昨天晚上手下将情报送到凌菲手中,她瞧了之后都有些惊讶。
    阴浔失踪是殷蓄威胁唐淼的借口之一,可幕后真凶,竟然直指陈国,之前那批货物也指向陈国太子,后来证实有些可笑,但今次竟然又和成果有干系,当真是又将事情拉到一个诡异的方向上去。
    陈国并不算的上是个大国,在大夏、烨国和秋楚三足鼎立,偶有争端的情况下,陈国安逸的叫人想不起来,不好武、不好斗的一个国家,竟然突然跟阴谋扯上关系,实在叫人困惑的很。
    “凌妈,这么肯定么?”唐淼还是觉得奇怪,陈国素来立场中立的很,和天麟也没有什么世仇,俨然就是一个简单过日子的国家,甚至在许多国家眼中是个没出息、没野心的,这样的一个国家,没事要绑阿浔干什么?
    “原来我们也没有任何头绪,阿浔出事儿太过突然,起先查的时候也没有任何头绪,只能从阿浔的府邸查,后来范围扩大到府邸所在的街道,地毯式搜索之后,才发现,阿浔附近街道上许多人祖籍在陈国,他府上也有许多人出身陈国,至于有没有陈国的细作,也得看派去陈国的人手的核实情况。”
    太子府的下人,一般都是要经过严格的身份核查,在阴浔重新回到盛都,搬到自己的府邸的时候,凌菲曾经派人核查过这些人的身份,经了皇家和风冥涧的手,若还是能混来人,可真是......
    “薄大少,你是不是说陈国那位掌权的皇后也会去殷蓄的选妃宴?”
    唐淼朝薄言望去,他点了点头,不免让唐淼一笑,“瞧瞧,如此看来,还真是逃不掉呢。”
    “凌妈,你对这个人有印象么?”
    凌菲摇头,陈国皇后,这个人,若不是唐淼提及,凌菲甚至都不会对着她好奇,“该就是个后宫之首,风冥涧的卷中里,对这人提的也并不多,只说是陈国皇帝亲眼看中的民间女子,陈国宫中也就这位皇后有位太子,所以封了后位,是怎么了?”
    凌菲瞧了一眼唐淼,又瞧了眼薄言,薄言起身上前两步,走到凌菲的跟前,带了几分的调侃,“我当流星护法是当真什么都知晓,那情报做的精细的很,却是没想到百密终有一疏,还是有漏网之鱼呢。”
    凌菲拧眉,听着薄言接着道,“这陈国皇后啊,算是个角色,陈国国内许多事情,看着出自皇帝之手,实际上都是出自皇后的手,这事儿还是我上次潜入陈国后宫才偶然得知。”
    “想来是陈国安逸的很,嫌少有人打探陈国的消息,风冥涧在陈国也未有分......”
    凌菲话还未说完,屋内几人都是静默下来,纷纷蹙眉,风冥涧的分舵遍布九州,即使是偏僻小国都会有一两个分舵,陈国虽然安逸,但却也是富甲一方的经济大国,武力不清楚,可财力却也雄厚,这些年,大夏、烨国和秋楚各国或多或少因为内政或是外敌有损耗,安逸的陈国此时若说财力与经济相对薄弱的秋楚不相上下也说的过去。
    就这么个经济大国,风冥涧竟然没有分舵,这像话么?
    “凌妈,风冥涧在陈国有产业么?”
    唐淼不确定的看着凌菲,她想了一会儿,眼眸又是一暗,“好像好真没有。”
    这么一说,陈国就好像和盛都一般,风冥涧似乎是有意避开一般,可唐淼的师傅这般喜欢银钱之人,陈国这富甲一方的国家,他竟一点儿都不插手,如何叫人瞧着,都是诡异的很。
    凌菲开口道,“赶明儿,我叫人去查查陈国这位皇后,顺道回去瞧瞧风冥涧避开陈国的原因。”
    唐淼微眯着手边的烛台,上头的火苗因为窗外的风,忽高忽低的,瞧着她觉得有些飘忽,她盯着瞧了好一会儿,方才点了点头。
    “但愿......”薄言朝唐淼看了好一会儿,方接着道道,“但愿有些事情是我们多虑了。”
    “但愿......”
    凌菲说着,余光忍不住去瞥唐淼,到底那人对唐淼有多年养育和教导之恩,可如今这事实一步一步接近,这但愿是否已经成了一种奢求?
    “凌妈......流觞回来了,你......见过了么?”
    她的话中带着些迟疑,凌菲瞧着唐淼,她虽端坐着,可脸上却苍白的厉害,之前摸她的额头还热烫着,胡大夫的话她在外头听得真切,这丫头如今身子虚,可内里更虚。
    分明很难信任人的人,可信任了就是认死理的人,她其实心里想着给流觞辩护的理由,已经找了好些了吧。
    “我哪里来得及啊,前脚刚落地,就听着你出事儿的消失了,我人还没歇,就奔着你来了,你让我缓缓行不行?”
    她一面说着,一面上前几步,一手覆在她的手上,“放心,这事儿交给我。”
    凌菲说缓缓,是叫唐淼缓缓,她如何听不出来,对上凌菲难得温柔的眼神,她点了点头,“对了,查出我爹在哪里了么?”
    凌菲摇了摇头,从天牢开始,能关押犯人的地方他们都查了,都都是一无所获,盛都城如此大,要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问题又绕回来了,唐淼想着,殷蓄那日那般自信的和自己说道,是料准了自己什么头绪都找不到么,所以才这般笃定她会去,甚至还暗示她,拿着风冥涧做筹码来与他交换?
    室内正一片静默,宋乔推了门走了进来,“主子,大少爷来了。”
    宋乔说着侧了身,唐铭已经提着食盒走了进来,凌菲和薄言互相瞧了一眼,凌菲道,“这几日你病者,叫薄言在你身边照料着,暗卫我几日前给你调来了梨落院,若是有事,随便差个人来寻我,我便先走了。”
    她未曾与唐铭打招呼,便直接转身离开,薄言紧跟着出了门,宋乔则贴心的帮着关上了门。
    “淼淼的手下,倒是一个个个性的很。”唐铭从窗外瞟了一眼外头依着主子随便站立,实际警戒着四周的薄言。
    “大哥说笑了,我这人懒散,自然没有大哥治军严明。”
    唐淼淡淡道,唐铭也不再做评价,他搬了张凳子在唐淼的对面坐下,不拘小节的将桌上的笔墨纸砚推到一边,从食盒中将清粥小菜和一碗药摆上了桌子。
    “你昏迷了三日该是饿了,先把药喝了,再喝点粥,娘和姨娘给你做了你爱吃的点心,等你好了再吃。”
    唐淼端了药一饮而尽,拿起碗筷的时候,她大哥已经夹了一点儿翠绿的小咸菜到她碗里,她手里亦是拿着碗筷,俨然一副和她用膳的模样。
    “大哥还没吃?”
    “近来爹爹不在,朝中风声不断,朝堂不安生,为兄也是刚刚回来。”
    唐淼哦了一声,想了想又道,“大哥,六哥呢”
    “放心,你六哥安好,左右逃婚和爹爹被押送回京的名头不一样,一时半会儿还来不及管他,除了让他和慕容家那姑娘在府中思过外,还没见有什么动静,暂时还算是消停。”
    唐淼点了点头,低头喝粥的时候,她一眼瞥见了自己外袍上的小支的桃花图样,她又瞧了瞧唐铭,是了,方才她就觉得的她大哥怪怪的,如今倒是明白哪里奇怪了。
    原来,她大哥还千叮咛万嘱咐,叫她以男孩子的身份回来,想到尧朔给自己批的那个命格,他大哥紧张的模样,她如今这般,他竟然一句责骂都都没。
    唐铭虽疼爱她,可该严厉的时候,绝不会手下留情,家中其他哥哥姐姐也是这般,长兄如父在她家得到了很好的体现,除了她爹唐慕外,唐铭的话语权该是最高的。
    “大哥,你就没什么话跟我说?”
    唐淼盯着唐淼瞧了瞧,她大哥莫不是吃错了药,还是自己真烧糊涂了,其实自己还没有醒来着?
    她想着,拿着筷箸的手已经覆上了自己的额头,唐铭被她这模样逗的笑了,唐淼正欲生气,唐铭却是站了起来,一手握着她微烫的小手,“天大事儿大哥顶着,回家就好。”
    回家就好。
    唐淼闻言,忍不住抱着唐铭的腰际,将脸埋在了腰间,“大哥。”
    她鼻子泛着算,不知是烧的还是怎么的,眼里也热的难受,终是忍不住的哭了出来,在自家大哥的面前,不管不顾,哭的像个孩子。
    唐铭默不作声任由唐淼哭着,面上却阴郁的很,整个唐家宝贝的老幺,什么时候哭的这般伤心过,那凄厉的声音,听得他的心都纠在了一起。
    唐淼从小便乖巧异常,同年龄的孩子都哭闹的时候,她便已经开始她考究的人生了,他们一直觉得,他们家的老幺会优雅而精致的活着,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在家中的庇护下,健康快乐的长大,可如今呢?
    唐铭瞧着唐淼这般模样,他下垂的右手忍不住握拳,当年,当年究竟为何他不阻止阴庭,若是拦了下来,一切,大抵不会发展成今日这般。
    纵然如今的淼淼是天下第一大帮的掌权人,那又如何,他宁愿他家淼淼只是在后院里头挑剔茶叶出产地,苛刻的要求泡茶的水须得是山涧的清泉水的世家公子,宁愿她与往日无异的活着。
    唐铭原准备试探唐淼的心意,或是找些话来安慰她,甚至,他可以怨怪她为什么不听他的劝告,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么敏感的时刻,还要恢复女儿家的身份。
    可这一切,他不忍心,在瞧见唐淼一脸虚弱惨白的模样,却还和手下商议的时候,他便不忍心苛责她半句,在听到她哭的如此凄厉的时候,他除了心疼外,更加是什么都说不出口了,此刻,他只是个被自己妹妹依赖的大哥,只是单纯关心着她的兄长。
    唐淼不知是哭的太伤心了,还是自己的身子太过虚弱了,她哭着哭着便是断了声,唐铭在低头的时候,她已经闭上了眼睛,唐铭一惊,以为她是晕了过去,待听到她平稳均匀的呼吸声,才松了口气。
    他抱着唐淼回了梨落院,瞧着她顺着安稳后方才离开,三弟说,淼淼是落下了心病,他总也想着,时间总能冲淡一切,可如今瞧着淼淼这模样,即便时间长了,这伤口怕也好的慢,到底,淼淼也是个女孩子,脆弱的时候,同那闺中女子也无甚差别。
    唐铭前脚刚一踏进花园,便是瞧着阴庭正一脸笑容的瞧着他,他眸子一沉,起身便狠狠的朝着阴庭攻了过去,唐铭的功夫虽厉害,但并没有阴庭厉害,他虽下手狠,可阴庭躲得依旧从容,十几招过后,唐铭已然落败。
    阴庭好笑的看着正气喘吁吁的唐铭,“怎么,一见面就要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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